A 瘋了似地在長廊奔跑,他的皮鞋聲在寂靜的教學樓裡激盪,那種頻率失去了往日的嚴謹,變得雜亂而恐慌。他推開每一扇空教室的門,對著虛無的空氣呼喊那個他以為自己很熟悉、此刻卻感到極度陌生的名字。
「林雪!妳出來!我知道妳在這裡!」
他的聲音在行政大樓的天井迴盪。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頁寫著 $0.000...1$ 的扉頁,那張紙被他的汗水浸濕,變得更加軟爛。【觀測對象:A。】
【情緒狀態:崩潰臨界點。】
【當前海拔:18 公尺。】
我站在頂樓邊緣,風很大,吹亂了我那頭早已乾枯打結的頭髮。從這個高度往下看,校園的幾何圖形變得非常完美,就像一張巨大的座標紙。
【物理參數確認:】
重力加速度 g \approx 9.8 \text{ m/s}^2。
空氣阻力:忽略不計。
預計落地時間:t = \sqrt{2h/g} \approx 1.9 \text{ sec}。
我低頭看著腳踝。那道繩痕在冷風中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紫色。這條鎖鏈困了我二十年,現在,我終於找到了剪斷它的方法。
「林小姐——!」
下方的中庭傳來 A 嘶啞的破音。我看到那個淺灰色的身影衝出了大樓,他在廣場上絕望地環視,像是一個在複雜方程中迷失方向的孩子。他抬起頭,視線在無數個窗戶間搜索。
我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不需要他看見我現在的樣子——這副被生活啃食殆盡的軀殼。我希望他記住的,是信紙上那個能與他討論拓撲學、能在無窮級數中找到美感的靈魂。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肺部最後一次吸入這乾淨的、帶有銀杏味的空氣。
【最終運算:】
生命總值 - 痛苦常數 = 0。
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算對的平衡。
我向前邁了一步。
空氣瞬間在耳邊爆鳴。
那一秒鐘,我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賣身的女孩,不再是配藥的機器,我變成了一個純粹的點,一個在空間中自由位移的座標。
砰。
一聲沉悶、肉質且混濁的撞擊聲,在整潔優雅的校園廣場上突兀地炸開。
A 的腳步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紅磚牆下的陰影。一堆破碎的、穿著髒汙連帽衫的「東西」躺在那裡。原本應該純白的大理石地面,緩緩滲出一抹暗紅色的液體,那液體流向他腳邊,速度緩慢而精準。
空氣中,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肥皂氣味,隨著鮮血的溫度,在陽光下最後一次劇烈散發。
A 跪倒在地,手中的紙張隨風飄落,正好蓋在那攤血跡之上。
【運算結束。】
【餘數: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