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起嘴角上揚的引線

一打開門，沒有意外的，老母親照例坐在客廳同樣的老位置，看到我的出現，扁平下垂的眼瞼，瞬間擠成小圓，眼球發光，嘴角上揚的發聲：嘿是甲～（那是誰）？用小孩子略帶撒嬌的語氣，詢問身邊陪伴的人，有著那是我兒子，你都不認識的語氣。一樣的場景，過沒多久，一樣的台詞：嘿是甲，語氣卻變得很恍惚，眼睛微瞇透過眼皮，可以看到眼珠子的抖動，一付見到陌生人突然闖入，惶惶不安的神色，猶如長期使用的電信門號，突然斷訊，就算是血脈相聯的同心線，仍然收不到訊號，失智症像神經阻斷劑，把老媽鎖在一個無法探測的世界。 疫情初起那年，還沒鬧到沸沸揚揚的局面，剛實施快篩及隔離的政策時，老媽發燒了，雖然未篩出陽性，但台北署醫以高齢對新冠病毒抵抗力弱為由，加上當時衛福部採用發燒即需隔離的政策，老媽被送入負壓隔離病房，約10天後轉入一般病房，由於斷斷續續的出現發燒現象，醫院直接將老媽那間有3床的病房，直接建置為隔離病房，一天只能探視兩次，每次限一人探視，住院期間的老媽每到下午3點，就在病房的長廊上走來走去 ，說要找樓梯上3樓曬衣服（完全是在家裡生活的模式），當時以為是藥物造成的精神恍惚，完全沒有人意會到是失智的前兆。出院後的狀態，也只是比較健忘而已，而老媽卻悄悄地跌入失智症者的惡夢。 時間對老媽來說，也許不是一分一秒往前的流動，而是一個個往回走的漩渦，是負一小時負一日的倒轉，往前走的歲月叫長智，往後跑的時間叫失智，人類智慧的成長是一步一步的累積，失智老媽的記憶，以堰塞湖全面潰堤式的速度，沖擊我的心房，即使心裡早有準備，老天爺豪不留情的用吸塵器快速地吸走老媽的記憶。 儘管萬般無奈，面對身障評鑑為重度級的老媽，我只能用盡老萊子彩衣娛親的招式、骨肉血親的羈絆，讓表情冷漠而眼神呆滯的老媽，嘴角慢慢上揚！每當我感到被詛咒命運的毒素侵蝕和折磨時，那上揚的嘴角，總能撫慰療癒我，日子總是要過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