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冬天延長通知
An Extended Winter
信件在清晨六點寄達。
主旨乾淨。
Extension Offer.
Bonnie盯著那兩個字。
手指停在滑鼠上。
沒有點開。
窗外正在下雪。
雪落得很安靜。
像一種沒有聲音的決定。
——
她最後還是打開信。
醫院希望她延長兩年。
研究計畫擴編。
團隊升級。
資源充足。
這是她當初離開台灣時，
夢想中的位置。
她應該高興。
她確實高興。
只是——
沒有想像中那麼滿。
——
她走到窗前。
手貼上冰冷的玻璃。
外面白得純粹。
城市被雪覆蓋後，
輪廓變得柔軟。
她忽然想起台北的冬天。
潮濕。
空氣帶著水氣。
捷運出口的熱氣。
還有某個總是穿著寬鬆毛衣的人，
站在路邊等她。
從來沒有催促。
只是存在。
——
手機震了一下。
Emi傳來一張照片。
展場正在拆除。
「結束了。」
只有三個字。
Bonnie盯著那句話。
心口忽然一緊。
結束。
某種循環。
某個階段。
她回覆：
「妳看起來很輕鬆。」
Emi很快回。
「因為我知道下一場會更好。」
Bonnie笑了。
那種笑，帶著一點驕傲。
她的成長，是真的。
不是為了她。
是為了自己。
——
信件還開著。
滑鼠游標閃著。
兩年。
不是兩個月。
不是一個計畫。
是完整的季節輪替。
她第一次問自己——
如果我回去，
是因為愛？
還是因為習慣？
如果我留下，
是為了理想？
還是因為逃避選擇？
這個問題，
比當初離開還難。
因為那時她只有前方。
現在她有方向。
——
晚上視訊。
Emi看起來有點累。
卻笑得很好看。
「妳那邊下雪了？」
Bonnie把鏡頭轉向窗外。
雪貼在玻璃上。
慢慢融化。
「嗯。」
停一下。
「醫院希望我多留兩年。」
空氣沉默了一秒。
不是驚訝。
不是恐慌。
Emi只是看著她。
很久。
那種專注。
像在等她真正想說的話。
「妳想嗎？」Emi問。
Bonnie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近鏡頭。
呼吸幾乎貼在畫面上。
「我想變得更強。」
停一下。
「但我不想變得更遠。」
Emi的眼神柔下來。
「妳沒有變遠。」
她輕聲說。
「距離不是用公里算的。」
Bonnie低笑。
「那是用什麼？」
Emi挑眉。
「用妳會不會回來。」
空氣忽然熱了一點。
窗外是雪。
畫面裡卻像升溫。
Bonnie的視線落在她嘴唇上。
停了一秒。
又抬回她的眼睛。
「如果我留下兩年，」
她說得很慢。
「妳會等嗎？」
Emi沒有退。
「我不等。」
Bonnie微愣。
Emi笑。
「我會繼續走。」
停一下。
「但如果妳回頭，我會在同一條路上。」
那句話落下。
沒有承諾。
卻比承諾更深。
——
視訊快掛斷時。
Bonnie忽然說：
「如果我回去，不會是因為習慣。」
Emi看著她。
「那會是因為什麼？」
Bonnie的聲音低了一點。
「因為妳。」
很直接。
沒有包裝。
Emi呼吸慢了一拍。
嘴角壓不住笑。
「那妳最好想清楚。」
她故意說。
「我很難養。」
Bonnie笑出聲。
「我研究創傷。」
她低聲補一句。
「我很會處理高風險。」
兩個人同時笑了。
窗外雪還在下。
延長的冬天。
卻沒有冷到心裡。
——
信件還沒有回覆。
但這一次，
她知道。
無論留下或回去，
都不會是逃。
而是選擇。
而這種選擇，
比離開更成熟。
更重。
也更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