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湯屋蠻靈:五十年遲來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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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湯屋重開,心頭不安

陵家伏法的第三個月,開封城的春風終於吹進了城南的清潤湯屋。 這座曾荒廢半世紀的浴堂,早已修繕一新。外頭的門頭換了新的木匾,「清潤湯屋」四個字寫得溫潤有力;院裡分了男湯、女湯兩處,石砌浴池重新勾縫補漏,換了乾淨的活水,連池邊防滑的青石板,都換成了當年蘇凝親自挑選的同款。院角壘了兩口一人高的大灶,專門燒浴湯用,旁邊堆著劈得整整齊齊的柴薪,風一吹,還能聞到灶上薑茶的暖香。 吳剛蹲在院角劈柴,斧頭起落間,額頭滲出細密的薄汗。這浴堂燒湯費柴,尤其是入春還帶著寒氣的日子,一天下來要耗掉半擔柴,他便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劈,從不讓阿蠻沾半分粗重活。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嬌俏的厲喝,還是那副兇巴巴的語氣,卻沒了半分當年殘靈的陰寒,全是活潑潑的人間煙火:「吳剛你個笨手笨腳的!柴劈得這麼粗,塞不進灶膛,是要把大灶燒裂嗎?今天開門,客人來了連熱湯都燒不上,你丟不丟人!」 梳著雙丫髻的姑娘叉腰站在台階上,一身淺粉布裙,眉眼嬌俏,臉頰透著健康的粉暈。再也不是當初那道風一吹就散、連完整一句話都說不出的殘靈,而是活生生、暖融融,能跑能跳、能罵能笑的阿蠻。 吳剛放下斧頭,轉頭看著她,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好,我劈細一點。」 「本來就該!」阿蠻蹬蹬蹬跑下來,一腳踹開腳邊粗笨的木柴,嘴裡罵得兇,手卻不自覺地抬手,替他拂去了額前沾著的木屑,指尖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又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耳尖悄悄發紅。 五十年陰陽相隔,她早已習慣了用虛靈的手穿過他的身體,如今終於能實實在在碰觸到這個人,反倒時常慌亂得像個初見情郎的小姑娘。 吳剛抓住她縮回去的手,緊緊握在掌心。她的手暖乎乎的,再也不是從前那刺骨的冰涼。 「還記得嗎?」他低聲笑,「當初在廢湯屋,你連罵我一句都要耗盡半條命的靈力,現在倒好,一天罵我八遍都不帶喘氣的。」 一提當初的事,阿蠻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用力掙開他的手,惡狠狠瞪他:「你還敢說!要不是你當初慌不擇路摔進廢井,我們用得著繞這麼大彎子?我用得著孤零零在這破屋子裡飄五十年?」 話是這麼說,眼尾卻悄悄紅了。 五十年啊。 無邊無際的黑暗,聽不見人聲,碰不到實物,日復一日困在荒廢的浴堂裡,連哭都沒有眼淚。唯一的念想,就是當年那個總是被她罵、卻總是把熱饃饃塞給她、客人鬧事時總是擋在她身前的少年。 當年她跟著小姐蘇凝從滅門慘案裡逃出來,隱姓埋名開了這家清潤湯屋。小姐心善,定的浴資比別家低一半,遇到流民、乞丐,就免費讓他們進來泡個熱湯驅寒,還會給他們備上熱薑茶和粗麥餅。吳剛那時就是街頭無父無母的孤兒,天天來湯屋門口晃,她總是叉著腰罵他閒漢,轉頭就跟小姐說,讓他進來幫忙劈柴燒火,好歹有口熱飯吃。 他們就這麼吵吵鬧鬧,在這小小的湯屋裡,過了一段亂世裡難得的安穩日子。直到陵家的惡奴找上門,一把火燒了這裡,也燒碎了他們所有的念想。 吳剛看著她紅了的眼尾,心頭一緊,趕緊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哄:「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讓你等了五十年,委屈你了。」 「誰委屈了!」阿蠻把臉埋在他胸口,嘴硬得很,聲音卻悶悶的,「我是等小姐的公道,才不是等你這個笨小子。」 院門口的風鈴隨風晃動,灶上的薑茶咕嘟作響,暖香混著水汽,飄滿了整個院子。 這是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沒有陵家的惡奴,沒有焚屋的烈火,沒有陰陽相隔的無奈,只有暖湯、閒日,和吵不散的冤家。 清潤湯屋重新開張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開封城。 百姓們都記得,是這湯屋裡的兩道冤魂,揭開了陵家五十年的罪惡;是這個叫吳剛的年輕人,不懼陰靈、不懼權貴,替枉死者喊出了冤屈,也替他們掀翻了壓在頭上的大山。更有人記得,五十年前這家湯屋的女主人,就是個心善的大好人,專門接濟窮苦百姓。 開張那日,湯屋門口擠滿了人。有提著雞蛋的老婦,有抱著自家做的麥餅的商戶,還有曾經被陵家搶了田產、如今終於能回家的農民,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嘴裡說著感謝的話。 「吳小哥,阿蠻姑娘,你們可是我們開封百姓的恩人啊!」 「當年要不是蘇姑娘心善,我冬天凍得快死了,就是在這湯屋裡撿回一條命!如今你們重新開張,我們怎麼能不來捧場!」 阿蠻站在吳剛身邊,看著滿滿當當的人群,手腳都有些慌亂。 她當了五十年的殘靈,早已習慣了躲在暗處,習慣了沒人看得見她,如今被這麼多人圍著,被這麼多溫暖的目光包圍,竟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往吳剛身後躲了躲。 吳剛反手握住她的手,抬頭對眾人朗聲笑:「各位鄉親,當年我家小姐開這湯屋,就是為了給大家一個暖身的地方。今日重新開張,三日內,所有人免費入浴,薑茶麥餅管夠,謝謝大家這麼多年還記得小姐的心意。」 人群頓時歡呼起來。 阿蠻躲在他身後,悄悄抬眼看著他的側臉。 當年那個縮在角落裡、遇事就慌的少年,如今已經能挺直腰桿,擋在她身前,接下小姐當年的心意,護著這滿院的溫暖了。 熱氣騰騰的浴湯一池池換好,薑茶一碗碗端出去,笑聲滿了整個院子。 可熱鬧過後,夜深人靜時,阿蠻心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這日半夜,吳剛醒來時,發現身邊的位置空了。 他心頭一緊,連忙披衣起身,剛推開房門,就看見女湯的池邊,飄著一道淡淡的虚影。 是阿蠻。 她的靈體變得半透明,像當初那樣,風一吹就似要散開,雙手抱著膝蓋,縮在池邊,小小的一團,滿是孤單。這池是當年她和小姐最常待的地方,也是她困了五十年的地方。 「阿蠻?」吳剛的聲音都顫了,連忙跑過去。 阿蠻聽見他的聲音,靈體猛地一震,瞬間又恢復了實體,轉頭看著他,又恢復了那副兇巴巴的模樣:「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做什麼?嚇我一跳!」 「你剛才……」吳剛抓住她的手,指尖還是涼的,「你剛才靈體又散了,是不是?」 阿蠻的眼神閃了閃,嘴硬道:「你眼花了!我就是起來看看池裡的水溫,怕明天客人來了不夠熱,哪有什麼散了!」 「阿蠻。」吳剛看著她,眼底滿是心疼,「你瞞不住我的。從凝成人形開始,你就時常這樣,對不對?夜裡靈力就會不穩,會變回虚影,是不是?」 阿蠻咬著唇,不說話了。 她確實瞞了他。 包拯當日用靖國玄玉副牌為她凝實靈魂,可她畢竟枉死五十年,魂魄早已殘碎,全靠玄玉的公道之力撐著,才能化為人形。每到夜半,靈力就會不穩,時不時就會變回虛影,有好幾次,她甚至差點連意識都散了。 她不敢告訴吳剛。 她怕他擔心,更怕他知道,這得來不易的人間煙火,可能只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吳剛,我沒事。」她擠出一個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我就是太久沒當過人,一時不適應罷了。過幾天就好了,別瞎擔心。」 吳剛看著她強裝出來的鎮定,心頭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沒拆穿她,只是把她緊緊抱進懷裡,低聲道:「好,我信你。但是阿蠻,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丟下你。就算你變回殘靈,我也陪你一輩子,大不了這湯屋不開了,我陪你守著這裡,守一輩子。」 阿蠻靠在他懷裡,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濕了他的衣襟。 五十年的孤獨,她都沒哭過。可如今被這個人抱在懷裡,聽著他說不會丟下她,她卻忍不住,哭得像個孩子。 她不怕魂飛魄散,她怕的是,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好不容易觸到了人間溫暖,卻又要失去。 而他們都不知道,此時湯屋院外的暗巷裡,一道黑影正死死盯著院內的燈光,眼底滿是陰狠。 陵家雖倒,可餘孽未清。當年陵從舟藏下的最後一筆通藩罪證,還在這湯屋的池底。他們要拿回東西,更要讓這兩個毀了陵家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第二章 池底遺書,未了之冤

接下來的幾日,吳剛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悄悄去找了包拯。 他把阿蠻靈體不穩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包拯,聲音裡滿是懇求:「包大人,求您救救阿蠻。她好不容易才能活過來,我不能讓她就這麼散了。」 包拯坐在案前,指尖撫過桌上的靖國玄玉副牌,眉頭緊鎖。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玄玉副牌之力,只能暫時凝住她的殘魂,卻無法補全她五十年來耗散的魂魄。若想讓她徹底化為人身,長留人間,唯有找到先帝留下的玄玉主牌。」 「玄玉主牌?」吳剛一愣。 「不錯。」包拯點頭,「當年先帝鑄造玄玉牌,一主一副。副牌賜給本官,用於查辦奸佞;主牌隨先帝入了皇陵,蘊含先帝畢生正氣與龍氣,能補全殘魂,定住陰靈。只是皇陵禁地,無聖上旨意,誰也不能進入。」 吳剛的心沉了下去。 聖上雖已醒悟,清算陵家,可皇陵畢竟是皇家禁地,怎麼可能為了一個枉死五十年的丫鬟,輕易開放? 可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謝謝包大人,我知道了。」吳剛躬身行禮,眼底滿是堅定,「不管有多難,我都要拿到玄玉主牌,救阿蠻。」 從開封府出來,吳剛剛走回湯屋所在的街巷,就看見阿蠻正叉著腰,站在門口等他,臉上滿是不悅。 「你去哪了?大半天不見人影!灶裡的火都快滅了,幾池湯都涼了!」她瞪著他,嘴裡罵著,卻快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指尖碰了碰他的手,確定是暖的,才鬆了口氣。 「去府裡給包大人送了點咱們做的麥餅,順道謝謝他當初的幫忙。」吳剛笑了笑,瞞下了去找包拯的事,他不想讓阿蠻再擔心,「順便買了點薑和紅棗,你不是說最近手腳涼嗎?煮點紅棗薑茶給你喝。」 阿蠻的臉色瞬間緩和了,卻還是嘴硬:「誰愛喝了!是你自己想喝吧!」 說著,卻轉身拎著東西進了灶房,叮叮噹噹地開始忙活。 吳剛站在門口,看著她在灶房裡忙碌的背影,心頭又暖又酸。 他一定要留住這份溫暖,一定要讓她安安穩穩地,陪在他身邊一輩子。 幾日後,連日陰雨,湯屋的男湯池底滲了水,要重新做防水、鋪底。吳剛跳進空了的池裡,一鏟一鏟地挖著池底的淤泥和舊碎石。阿蠻蹲在池邊,一邊罵他動作慢,一邊給他遞毛巾擦汗。 「吳剛,你鏟慢點!別把池底的青石板撬壞了!這可是當年小姐親自選的,說是防滑,冬天踩著也不冰腳!」阿蠻叮囑道。 提到蘇凝,兩人都安靜了一瞬。 當年陵家伏法後,蘇凝的殘靈怨氣盡散,了無牽掛,化為點點靈光消散在了天地間。他們按著蘇凝殘靈留下的線索,把她的遺骨從後院的廢井裡撈出來,好好安葬在了城外的山頭,立了碑,時常去祭拜。 「也不知道小姐現在,有沒有去個好地方轉世。」阿蠻輕聲歎道,眼底滿是懷念。 她從七歲就跟著蘇凝,蘇凝待她像親妹妹一樣,當年陵家惡奴上門,蘇凝第一時間把她護在身後,到死都沒鬆開手。 吳剛停下動作,安慰道:「小姐一生心善,又報了大仇,肯定會有好歸宿的。」 說著,他手裡的鐵鏟突然「鏘」的一聲,撞到了什麼硬東西。 兩人都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阿蠻湊過來,好奇地問。 吳剛蹲下身,撥開厚厚的淤泥,裡面竟是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鐵盒。鐵盒上了鎖,卻早已生鏽,吳剛稍一用力,就把鎖掰開了。 打開鐵盒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裡面放著一疊厚厚的紙張,全是陵家當年勾連外藩、買通朝臣的詳細賬目,比之前他們找到的罪證,還要詳細、還要驚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封寫給「拾信之人」的遺書,字跡娟秀,是蘇凝的筆跡。 阿蠻顫著手,拿起那封遺書,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原來,蘇凝本是忠良之後,她的父親當年發現了陵家通藩、私賣軍械的陰謀,想要上奏聖上,卻被陵家滅門,只有蘇凝帶著丫鬟阿蠻,還有這些核心罪證逃了出來。她們隱姓埋名,在開封城南開了這家清潤湯屋,一來是藏身,二來是接濟底層百姓,三來是想借著人來人往的浴堂,打聽陵家的動向,找機會替父親報仇,揭發陵家的罪惡。 可她們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被陵家發現了蹤跡。縱火焚屋的前一夜,蘇凝預感到了危險,把最核心的罪證封進鐵盒,藏在了浴池最深的池底,寫下了這封遺書。 「……陵家勢大,網羅朝野,吾一介孤女,縱有鐵證,亦難撼動權奸。若有拾信之人,能將此罪證上交青天,替吾父、替天下被陵家所害的百姓,討回公道,蘇凝九泉之下,感激不盡。 隨信賬目,乃陵家通藩實據,更牽連宮中內侍與朝中數位大臣,陵家雖倒,餘孽未清,恐日後捲土重來,禍害百姓。唯願青天在上,斬草除根,還天下一個清明。 吾身後,唯念小婢阿蠻。她自幼隨我,吃盡苦頭,性子烈卻心善,若有來生,願她平安喜樂,遇一良人,不負此生,不必再顛沛流離,不必再護我周全。」 讀到最後一句,阿蠻早已淚流滿面,手裡的信紙被淚水打濕,抖得不成樣子。 「小姐……」她哽咽著,蹲在池底,哭得喘不過氣,「小姐,我們報仇了……我們終於替你報仇了……」 吳剛蹲下身,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也紅了。 他們都以為,陵家伏法,一切就都結束了。卻沒想到,陵家還有這麼多同黨,牽連這麼廣,餘孽還藏在開封城裡,甚至藏在皇宮深處。 就在此時,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十幾個黑衣蒙面人衝了進來,手裡執著鋼刀,眼裡滿是殺氣,領頭的人厲喝一聲:「把池底的鐵盒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是陵家的餘孽! 吳剛瞬間反應過來,一把將阿蠻護在身後,撿起身邊的鐵鏟,死死盯著衝過來的黑衣人。 阿蠻擦乾眼淚,靈力瞬間爆發。哪怕靈體不穩,她也絕不允許有人傷害吳剛,更不允許有人搶走小姐用命護下的罪證。 靈波震盪間,院裡的長凳、燒火的木棍瞬間飛起,狠狠砸向衝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吳剛!帶著鐵盒走!去找包大人!」阿蠻厲喝一聲,擋在他身前,靈力全開,擋住了黑衣人劈過來的鋼刀。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吳剛紅著眼,揮起鐵鏟,砸向旁邊的黑衣人。 他們熬過了五十年陰陽相隔,熬過了權奸當道,絕對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讓小姐的心血白費。

第三章 生死相護,靈魂之諾

鋼刀的寒光映滿了整個院子,殺氣彌漫。 阿蠻的靈力雖強,可這些黑衣人都是陵家培養的死士,個個身手狠辣,再加上她近來靈體本就不穩,沒一會兒,就漸漸支撐不住,靈體變得越來越淡。 一個黑衣人繞到她身後,鋼刀帶著風,狠狠劈向她的後心! 「阿蠻!小心!」 吳剛睚眥欲裂,想都沒想,撲過去一把將阿蠻推開,自己硬生生挨了這一刀。 鋼刀劈進了他的後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衫。 「吳剛!」 阿蠻睜大眼睛,看著他倒下去的瞬間,整個人都瘋了。 五十年前,他也是這樣,擋在她身前,被陵家的惡奴亂棍打死,倒在烈火裡。五十年後,他又一次,為了護她,捨了自己的命。 「我殺了你們!」 阿蠻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積攢了五十年的怨氣與靈力,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強大的靈波像颶風一樣席捲了整個院子,黑衣人瞬間被掀飛出去,手中的鋼刀全被震碎,口吐鮮血倒在地上。她的靈體變得幾乎透明,卻依舊死死護在吳剛身前,像一隻護崽的野獸,眼裡滿是殺氣。 「誰敢動他,我讓他魂飛魄散!」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展昭帶著開封府的捕快衝了進來,青衫佩劍,劍氣橫空,幾招就將剩下的黑衣人全部制服。 「吳兄弟!阿蠻姑娘!」展昭快步跑過來,看見倒在血泊裡的吳剛,臉色大變。 阿蠻撲跪在吳剛身邊,雙手顫抖著,想碰他的傷口,又怕弄疼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吳剛……吳剛你別嚇我……」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靈體忽明忽暗,「你醒醒啊……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吳剛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她哭花的臉,艱難地抬起手,想替她擦眼淚,氣息微弱:「阿蠻……別哭……我沒事……」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阿蠻抓住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你這個笨小子……為什麼要替我擋刀……為什麼這麼傻……」 「因為……我要護著你啊……」吳剛笑了笑,一口氣沒接上,又暈了過去。 「吳剛!吳剛!」 阿蠻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接下來的三天,吳剛一直昏迷不醒。 他傷得太重,鋼刀差點劈中要害,失血過多,發著高燒,一直渾渾噩噩。阿蠻寸步不離地守在他床邊,不吃不喝,眼睛紅得像兔子,時不時就伸手探他的鼻息,怕他就這麼走了。 她用自己僅存的靈力,一點一點地渡給他,想替他穩住氣息。可她本就靈體不穩,這麼耗下去,靈體越來越淡,有好幾次,都差點直接散掉。 包拯來看過好幾次,給吳剛換了最好的金瘡藥,又勸阿蠻:「你再這麼耗下去,他還沒醒,你就先散了。」 「散了就散了。」阿蠻的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吳剛,聲音沙啞,「要是他醒不過來,我一個人活著,也沒意思。五十年前他陪我死,五十年後,我陪他一起走。」 包拯歎了口氣,沒再勸。 這對冤家,吵了一輩子,鬧了一輩子,到了生死關頭,卻都願意捨了自己的命,護著對方。 第三日半夜,吳剛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睛的第一瞬間,就看見趴在床邊的阿蠻。她瘦了好大一圈,臉色蒼白,靈體淡得幾乎要看不見,手卻還緊緊抓著他的手,嘴裡喃喃地喊著他的名字。 「阿蠻……」吳剛啞著嗓子,輕輕喚她。 阿蠻猛地抬起頭,看見睜著眼睛的他,愣了好半天,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她撲進他懷裡,又不敢碰他的傷口,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著,哭得渾身發抖,「你這個混蛋!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吳剛輕輕撫著她的頭,心頭滿是溫柔與愧疚:「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對不起有什麼用!」阿蠻抬起頭,惡狠狠瞪著他,眼淚還在掉,「吳剛我告訴你,以後你再敢替我擋刀,再敢把自己弄成這樣,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就自己走了!」 「好,我聽你的。」吳剛笑著,一點都不惱,「以後不這樣了,我們都好好的,一輩子都在一起。」 阿蠻的臉一紅,別過頭,嘴硬道:「誰要跟你一輩子在一起……」 手卻把他抱得更緊了。 夜深人靜,吳剛的燒退了,精神好了很多。他靠在床頭,把阿蠻攬在懷裡,輕聲問:「我昏迷的這幾天,你是不是又用靈力渡給我了?」 阿蠻的身體僵了一下,不說話。 「阿蠻,我跟你說過,不准你傷害自己。」吳剛的語氣嚴肅起來,「我寧可自己傷得重一點,也不願意看你靈體受損,隨時會散掉。」 「那我能怎麼辦?」阿蠻抬起頭,眼裡滿是委屈,「我看著你快死了,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只有這點靈力,我只能用這個辦法救你……吳剛,我不能沒有你。」 五十年的孤獨等待,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她不能再失去他。 吳剛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心頭一軟,把她緊緊抱在懷裡,把玄玉主牌的事,一字一句地告訴了她。 「所以,你不用怕。」他輕輕撫著她的臉,「我一定會拿到玄玉主牌,一定會讓你安安穩穩地留在我身邊,再也不用怕靈體散掉,再也不用怕陰陽相隔。」 阿蠻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早就知道她靈體不穩,原來他早就去想辦法救她了。 她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卻還是嘴硬道:「誰要你費這麼大勁……就算我真的散了,也沒關係……」 「有關係。」吳剛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阿蠻,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的人間煙火。沒有你,這湯屋的水再熱,也沒有意義。」 阿蠻終於忍不住,埋在他懷裡,哭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害怕,不是難過,是滿滿的溫暖與安心。 她等了五十年,終於等到了這個人,許了她一輩子的承諾。

第四章 聖上旨意,未完之路

吳剛醒來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開封府,也傳進了皇宮。 那些被蘇凝遺書牽扯出來的陵家同黨,大部分都被展昭帶人抓了起來,唯有一個宮裡的大內侍,是聖上身邊的近臣,藏得極深,還沒動手。 這日上午,聖上竟親自下了旨意,召吳剛和阿蠻進宮。 兩人都愣了一下。阿蠻有些緊張,抓著吳剛的手:「聖上召我們做什麼?不會是因為我是殘靈出身,要降罪吧?」 「不會的。」吳剛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聖上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軟弱的君王了,他知道我們是為了百姓,為了江山。別怕,我陪你一起去。」 阿蠻點了點頭,緊緊抓著他的手,半步都不鬆開。 進了皇宮,面見聖上,兩人躬身行禮。 聖上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的兩人,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你們呈上的蘇凝遺書與罪證,朕都看過了。陵家餘孽,朕已經下令全部緝拿,一個都不會放過。」 「謝陛下。」吳剛躬身道。 「朕召你們來,還有一件事。」聖上的目光落在阿蠻身上,語氣緩和了很多,「包拯已經跟朕說了你的事,你為揭發陵家立下大功,又護著開封百姓,有功於社稷。先帝玄玉主牌,雖在皇陵,可朕准你們入陵,取主牌一用。」 一句話,讓吳剛和阿蠻都愣住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聖上竟然這麼痛快,就准了他們進皇陵取玄玉主牌。 「陛下……」吳剛激動得聲音都顫了,連忙躬身行禮,「謝陛下隆恩!臣萬死不辭!」 「你不用謝朕。」聖上歎了口氣,「朕虧待了百姓這麼多年,虧待了蘇凝這樣的忠良,也虧待了枉死的冤魂。這是朕該做的。」 他頓了頓,又道:「玄玉主牌,是先帝用來鎮守江山、護佑百姓的。如今用它來護住有功之人,也不負先帝當年鑄造它的心意。只是皇陵之中,機關重重,先帝靈位在前,你們需得心存敬畏,不可失了禮數。」 「臣遵旨!」 從皇宮出來,走在開封的街頭,春風吹在臉上,暖融融的。 阿蠻整個人都還是懵的,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嘶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夢。 「吳剛……聖上真的准了?我真的可以……真的可以永遠留在人間,留在你身邊了?」她抬頭看著吳剛,眼睛亮晶晶的,滿是不敢置信。 「是真的。」吳剛笑著,把她摟進懷裡,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阿蠻,我們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了。」 阿蠻的臉瞬間紅透,埋在他懷裡,半天都不肯抬起來,嘴裡卻還是嘟囔著:「誰要跟你過一輩子……你要是敢對我不好,我還是會走的……」 「我一輩子都對你好。」吳剛低聲承諾,「一輩子都讓你罵,一輩子都給你燒最熱的湯,一輩子都護著你,絕不食言。」 街頭的百姓看見他們,都熱情地打招呼,喊著「吳小哥」「阿蠻姑娘」,臉上滿是善意的笑。 阿蠻靠在吳剛懷裡,聽著滿街的笑聲,感受著懷裡的溫暖,終於明白,這就是她等了五十年的人間煙火。 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不是什麼權傾朝野,只是身邊有他,有滿屋的暖氣,有滿街的安穩平和。 三日後,包拯親自帶隊,陪著吳剛和阿蠻,前往皇陵。 玄玉主牌順利取出,蘊含著先帝正氣的玉牌,在碰到阿蠻的瞬間,發出溫暖的金光,將她整個人包裹住。殘碎的魂魄被一點一點補全,虛浮的靈體徹底凝實,再也不會消散,再也不會忽明忽暗。 她終於成了一個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從皇陵回來的那天,清潤湯屋掛上了新的紅燈籠,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百姓們都來道賀,院子裡擺滿了酒席,笑聲滿院。 阿蠻穿著吳剛給她做的新紅裙,臉頰紅撲撲的,被鄉親們鬧得不好意思,卻還是笑著,一碗一碗地陪大家喝著自釀的米酒。 夜深了,熱鬧散了,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吳剛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髮頂,輕聲問:「開心嗎?」 「開心。」阿蠻點了點頭,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抬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星光,「吳剛,謝謝你。」 謝謝你,輪迴轉世,還記得我。 謝謝你,跨越五十年,回來找我。 謝謝你,給了我一場遲來五十年的人間煙火。 吳剛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 風吹過院門口的風鈴,叮鈴作響,灶上的薑茶還溫著,浴池裡的水還冒著熱氣。 他們的故事,從一口廢井開始,從一場驚魂展開,跨越了五十年的陰陽相隔,熬過了權奸當道的黑暗,終於迎來了最圓滿的結局。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遠處的山頭上,一道溫柔的淺影靜靜立著,看著湯屋裡溫暖的燈光,笑著化為了點點星光。 是蘇凝。 她的遺願,終於全部實現了。 而屬於吳剛和阿蠻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開封城的春風年年吹來,清潤湯屋的暖湯日日燒著。

暖湯依舊,風鈴輕響,五十年的等待終於換來相守。可皇陵深處的玄玉之力、未除盡的江湖陰影、藏在人心裡的舊怨,仍在悄悄翻湧。這場得來不易的人間煙火,究竟是圓滿終章,還是另一場風雨的開端?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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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戳破台灣社會流傳20年的5大生育謊言,直擊炒房財團、補教業、低薪企業、政客這4大殺死生育率的真兇,點明年輕人不敢生並非自私,而是生育權被既得利益者綁架。文中給出普通人可落實的5個小行動,用蝴蝶效應凝聚共識,幫助所有想生卻不敢生的台灣人,拿回屬於自己的生育自主權。
2026/02/23
本文戳破台灣社會流傳20年的5大生育謊言,直擊炒房財團、補教業、低薪企業、政客這4大殺死生育率的真兇,點明年輕人不敢生並非自私,而是生育權被既得利益者綁架。文中給出普通人可落實的5個小行動,用蝴蝶效應凝聚共識,幫助所有想生卻不敢生的台灣人,拿回屬於自己的生育自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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