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思考,到底應該幾點出門。
沒有在怕早,三點四點五點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摸黑有沒有必要、有沒有意義。此外,以國道的車速,即使有頭燈、背包上有反光片,應該都相當危險。這幾天的觀察下來,都要六點半以後才開始微亮。原本理想的出發時間是六點,還甚至考慮五點半,但似乎都不是很適合。
決定六點多就先準備好,等到天空一有了開始要變亮的跡象,就立刻出發。
夜裡好安靜,連雨聲都是。
天氣預報果然很準。準備妥當後,很認分的把雨衣雨褲都穿上、背包套套好。時間一到,看看窗外,還是把頭燈拿出來戴上。
民宿主人說他也是大概六點半要出門去果園工作,想來是天氣不好,暫時還沒聽見他出門的聲音。
在心底道再見,撐起傘,鼓起勇氣走出去。希望今年不用回頭跟他求救。

理論上不過就是走馬路而已,需要什麼勇氣呢?
也就是這個「不過就是走馬路而已」的掉以輕心,使得這一段本應是前年就已經完成的路段,到今天才要開始挑戰,而且內心滿滿陰影,想到什麼都覺得風險很大。
還是得走。
雨,是無法不撐傘、半個小時之後鞋尖就會有潮溼感的狀態。有點討厭,但也夠值得感謝的了。


悶著頭往前走,不知道是因為這樣順勢的關係,還是心底的擔憂讓步伐不自覺加快──想著或許走慢一點比較好,身體的節奏卻沒有辦法。
好吧,那就認真感受腳底的狀況再做調整。




直行優先
走著,在路邊碰到了幾位居民,其中一兩位停下來跟我說話。大致上都是關心我身上有沒有足夠的食物跟水,因為這之後十五公里內不會有商店,連販賣機都只有一台。
一開始就接連受到關心,好暖。

有分隔欄桿的隧道人行道,很感謝

五度左右、下著雨,體感溫度應該相當低。不過可能因為前幾天實在冷,身體已經習慣了,而且原本足夠保暖的衣物又加了雨衣雨褲,不久之後就覺得有點熱。
國道旁腹地很小,雨又沒有要停的意思(事實上是越下越起勁的態勢),實在很難在車來車往的路邊調整衣服。只好將能拉開的拉鍊都拉開,盡量散熱,一邊觀察環境、一邊觀察天氣。

白梅花

各式各樣,家裡的、海上的,都在路邊




走了好一陣子都還沒出東洋町的範圍







老舊的招牌,好看

還沒蓋好的休憩所

柚子樹

消防隊的建築很特別

看起來很舒適的住宿

真的走好久才看到販賣機







七點多,在前面的路上看到另一位走遍路的人。
有點驚訝。以往冬天,一路上幾乎都不會遇到什麼人,這次倒是一出門就看到,好巧。
遠遠的打了招呼,禮貌的分走在馬路的兩邊。腳程不同,沒有多久就漸漸沒看到彼此的身影了。








居民說只有一個販賣機,其實是兩個。但整天就只有兩個,真的少得誇張。







有螃蟹!本來很驚訝,想想自己在海邊,也就覺得很可以理解。

早餐的咖啡喝得有點太多。還好昨天晚上有查過沿路的廁所,知道等一下會有,因此即使有點感覺,也還不會太擔心。
身心互相影響。越走近那個點,想上廁所的感覺也跟著越強烈。
不過仔細看看這個休憩處,完全沒看到廁所的蹤跡。
這下子心裡開始有點小崩潰。這樣走著雖然也不會真的怎樣,但那種不舒適的感覺,而且是越來越不舒適的感覺,會到何時?沒有盡頭且無法控制的情況讓人不悅、更不安。
彼時還不知道,今天一路上大多數在Henro Helper上顯示的廁所標示,大多是不真實的。
說不真實可能有點太過,但確實在那個點附近完全沒看到,或有是有,但必須那個場所有營業或有開門才可使用。
沒看到等於沒有,有卻不能用也跟沒有無異。
雨持續下著,身體的水分排不出,令人絕望。
也想著再走快一點多流點汗會不會減緩急迫感,但實在緩不濟急。



一路上看見地上有獼猴桃的落果,不是被踩扁就是被吃掉,覺得新奇但沒心情拍照。錯過幾次,下決心還是要好好做紀錄。
除了獼猴桃,也看到栗子刺刺的殼。想起那年也是整路看到栗子,高興的貪玩起來,然後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到底應該怎麼做、到底應該怎麼想,才能真正避免慘事重演?我其實不知道。處處提防好像又太神經質了些,但不提防又擔心自己太大意。
南無大師遍照金剛,只能默念,祈求指引。


小休

奇異果

海很美,但偶爾可以轉進離海遠一點點(單純只是無法直接看到海的距離但依然在海邊)的路,接近山一點點,也因有點變化覺得開心。






此外,這次打定主意,在岔路口,有選擇的話,一定要挑近的。除非車流量過大、除非剛好箭頭只指著某一邊──只要有選項,不能再管什麼山路比較好玩、舊遍路道比較有意思這種事情,一律短的近的容易的優先。
這幾天的路程實在很不好調整。排緊一點擔心超出負荷行程報銷,排鬆一點又沒適合的住宿。要試著挑戰自我呢,還是不要太為難自己呢--矛盾之間就已經很為難自己了。
不過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沒有理由我可以逃避不去克服。






看了蠻多枝垂梅


公車站牌也有能休息的地方,很感謝


還好一路上各種植物可以安撫我焦慮的心。
枝垂梅、白梅、柿子、蠟梅、椿……好像是這幾次以來好看的植物看到最多的一次。
啊不過今天還沒遇到貓。
是說這種天氣也不會有貓特地跑到馬路旁邊來淋雨的吧。



冬遍路常態:商店沒開。有寫休業的已經算是很有誠意了。

可以隨意進入的手作展示場

海嘯避難塔
持續走在海邊,腦海中常常冒出(跟去年一樣)的想法,就是這時如果海嘯來了的話呢?
沿路都有看到海嘯來襲時的避難高處指標,但已經持續走了這麼多小時的我跑得動嗎?沿路也常見避難塔,爬上去真的就會沒事嗎?
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讓心情應接不暇的正是我自己。
走著,看到查找資料時,記錄到的商店。今天住處前後徒步距離各約3小時唯一一間商店。
室戶前後這一段是不是可以稱作修行道場中最極致的一段呢。
巴士只有一個路線,沒有鐵路,連計程車都沒有(昨天晚上想保險起見問個計程車公司電話結果竟然得到「這邊計程車幾乎……」的答案)。前後二十幾公里沒有商店,冬天幾乎所有的食堂都沒有開,海水浴場關閉,連遍路休憩所也遙遙迢迢才有一個。
還好今天住處有提供往返超市的載送服務,不然我就要背著三餐份的重量走這三個小時。沒有不行,吃簡單一點沒有問題,但有選擇的話,還是想要盡興一點。

雖然這次沒有需要利用,但謝謝有開的商店
看見港內似乎有船靠岸卸貨,滿艙的銀色的魚順著斜面咕嚕嚕滾下,很想靠近一點看,但我是岸邊唯一的行人,連停下來想要好好拍照都不好意思。


持續走著,冬遍路的樂趣之一就是沿路觀察各種沒開的店。雖然沒得吃沒得逛沒機會消費讓人煩躁,但也正是這種蕭索,讓人感受到獨特的美。





沒開





沒開

也沒開



如果開車,大概所有知名景點都可以輕鬆一網打盡吧。徒步的時間和體力,讓所有能經過的景點都變得很難得很珍貴。
眼前出現奇特的岩石,知道「夫婦岩」到了。
休息的時候,突然看到對面馬路眼前有兩個遍路者走過。慶幸他們看起來腳程很快。
今年好特別,一個早上就遇到三個徒步遍路的人。
現在想想,或許是因為我今年比較慢出發的關係?


遇到的第二和第三個人



天空稍微亮了一點,雨滴的密度也漸漸減低。
找到一處堤防邊的椅子,看著夫婦奇岩,一邊午餐。


有注連繩的就是夫婦岩


認真曬網也是很重要的


漂亮的紅色燈塔

最喜歡的花

可愛的柿子
前往室戶途中,讓我有點遲疑、猶豫的景點就是廢校水族館。
很想進去看看。對日本人在這方面的創意和用心有信心,很好奇空間可以如何被利用。不過過往經驗繼續拉扯:要觀光,以後專心觀光。不要再增加任何景點了,時間要緊。
走著走著感覺周圍多了一點人的氣息。大大的招牌開始出現,廢校水族館到了。
怕自己不小心跑進去參觀,快步走過,但想想又折回來,覺得都在門前了連觀望一下都沒有也太那個了。
看見剛剛走在前面的遍路者的其中一個在這邊休息,看來是快要休息結束準備出發的樣子。
我要停下來等他走一段之後再走嗎?但是才休過沒多久,並不想又停下來。
或許春天的話沿路都是人反而不會有這個問題?還是這從來就不是個問題?
決心不去想太多,猜測別人的意向和速度太無謂,我必須認真走自己的路。

拍照之間,那位遍路者已經出發。
說實在到此刻對廢校水族館還是蠻有興趣的。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我單純的當個觀光客,或有一天我打算車遍路,可能到時候再來吧。
希望它順利經營下去。


終於放晴了





看著時間、觀察著地圖,對於「今天」已經漸漸放下心來,但對於明天卻是越來越不安。尤其途中又想到,當初為什麼沒想到最御崎寺有宿坊?還是我其實知道,但當時什麼原因不選擇它?已經想不起來,現在想也來不及了。
Henro Helper上面對於我明天的路程規劃寫著10-13小時。山路走13小時的經驗也還不算少,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反而平路我沒辦法走這麼久。再怎麼單純的山路,也還是輪流用到各種肌群;但一直走馬路,反而同樣的肌群重複使用,負擔更大。
這是我現在能想到的,只是可能。
以這天的狀況,可以判斷我的腳程應該在app計算區間的前1/3到1/2之間。但誰都不能保證今天累了之後明天是否能保持一樣的速度(尤其今天很有感覺是因為雨天因此不自覺加快),因此一路上想方設法,看看今天能否多cover一些明天的路程。
到達原本預計的終點,約是下午1:45。兩點就在民宿閒晃也是我常做的事情,但不適合今天。稍早反覆查詢──就怕自己哪根筋不對錯查其他資訊,一再確認後,將「三津第一」的站名和時刻表記錄下來,繼續往前走。

今天住這附近
新的規劃是這樣:加碼走到最御崎寺,下山搭公車到民宿。隔天再從民宿搭公車到今天的停止點繼續走。早上五點多就有公車了,我甚至可以不用趕第一班,就可以在天剛亮的六點半「開走」。這樣表定路程就能縮短到10.5小時,是我覺得比較能承擔風險的時間長度。
對面有一個休憩所,正想著要不要停一下再繼續,又覺得不是很累時間要緊。思量著,就發現剛剛廢校水族館看見那位正在那邊,好像是剛休息完,正在跟路人(還是居民)聊天。
那就不休了,也晚點再過馬路,將可能被追上的時間點往後延一些。

走著,原本已經慢下來的節奏不知何時又被開啟為趕路模式。擔心體力耗損無法配合預計時間的心情直接跳過意識,控制了腿。等到我發現腳底慣有的那幾個熱點開始一一浮現,恐懼感立刻就上來了。
看來我身心的協調真的很欠訓練。
有意識的告訴自己慢下來,但其實有點難。速度一下快一下慢,自己都覺得怪。
對面時不時看到各種很占地很廣的工廠。覺得有趣,還好這些地方反正也沒有停下來觀賞的必要,從它們門前走過去的時間,能看的也就看完了。
幾乎相似的路景,讓人對走了多遠、走了多久這件事情越來越失去真實的感覺。認真忍住,不要一直開手機看地圖,因為每次看都只前進一點點,心情很失望、手機很耗電。
然後突然間又覺得有被什麼東西滴到,不是中午以後雨就停了嗎?
還真不是我的錯覺,不大不小的雨說來就來。
嘀咕著把傘再拿出來撐,希望雨不要變大。
終於到了抬眼可以望見青年大師像的地方。不過看到只是看到,看到跟走到往往就是完全兩回事。
青年大師像在比較高的地方,到了祂腳下還可以爬上去近一點看。不過實在擔心沒力,所以選擇在下面停車場邊遙望。一看手機快沒電了,趕快接上行動電源。
接下來有一個景點叫「御廚人窟」,我沒有去查歷史背景,不知故事,也沒有進洞窟去看,就順路經過、拍照記錄。還是一樣--如果我下次當個觀光客,下次我開車,的話。
過了這兩個點就比較可以確知接近山腳了。






是的,雖然在海邊,但寺院幾乎都還是會蓋到相對高的地方。等等要爬升大約160公尺。
對面有個寫著「室戶岬」的標示。原來這就到了嗎?其實我的所在位置並還沒有到地圖上那個尖尖的地方哩。
繼續走著,看到了幾個似乎相當有規模的飯店。或許,夏天這邊的光景會全然不同吧。
該面對的終於來了。心情是開心的,因為這真的就代表快要到了。



這個坡度對平常的我來說真的還好,但走了一整天的平路,突然要叫醒原來根本不打算上工的肌群,它們顯得很不甘願。地形不適合、也懶得脫衣服,一下子就大爆汗,只能把能拉開的拉鍊都盡量,喘的話就調呼吸,流汗了就擦掉。





休憩所
看到山門了。
終於我站在這裡。延遲了兩年、提早了一天,到達最御崎寺。


第二十四番 室戸山 最御崎寺
本尊 虚空蔵菩薩 (伝 弘法大師作)
開基 弘法大師 宗派 真言宗豊山派
真言 のぅぼう、あきゃしゃきゃらばや、おん、ありきゃまり、ぼり、そわか
以前進寺院,都很不好意思敲鐘。總覺得就我一個人發出這麼大聲音,實在很尷尬。不過這次不知為何這種糾結突然間就沒有了。只要有開放敲鐘,洗完手就是會很自然的走上去,匡~~~報告神明、報告大師我來了。
遠遠的,本堂前似乎是那個今早走在很前面那個男生。他的裝束很好認,剃了個光頭,然後白衣白褲──超完整的便路裝束,健步如飛。
這次我有先把納札寫好,不過提早了一天,不知道塗改行不行但總之就把日期劃掉改了一下。







本堂




大師堂






這麼困難才走到的地方,理應多看看再走──事實上相較之前,我的參拜流程和速度已經有更緩和了些──不過有公車時間限制,又不清楚下山的路狀況,還是忍住了想再多逗留一點的情緒,穩穩的把事情完成,走出去。
山門前看到了廢校水族館那位遍路者。打了招呼,從車道那一側下山。


一路上絕佳展望一直考驗著我矛盾的心情──現在不拍,怕等一下度不夠好;剛剛拍了,又發現現在好像又有不一樣的美麗。可是一直停下來拍照可以嗎?看起來似乎是單純下坡可以走很快,但誰知道等一下會不會突然來一段麻煩的呢?















「衝」到了山腳下,找到了公車站牌,看見時間跟Google上查詢的一致,放下心來。


放鬆下來等待。看看環境,覺得神奇。很難想像公車會從這樣的小路上開過來。不過後來發現,可能是因為外頭國道邊沒有什麼可以讓公車停靠的地方的關係吧。
公車來了,上車。司機跟我說,這班車不是往奈半利的,可以嗎?
(因為這邊的路太小,兩邊的站牌寫在一起。可能司機怕我等到相反方向的車)
跟司機確認了我要下車的站,是這個方向沒錯。
公車上的螢幕每站都有站名顯示,好安心。
下車之後,過馬路,很快就到了Google地圖上顯示的民宿位置點。我可以理解民宿就在牆裡面,但門呢?入口呢?
只好沿著牆走,終於看到一個缺口,牆邊有寫著民宿的名稱。看起來是他們家的車子前有個往下的階梯,階梯前圍了好大一塊布,看起來沒有要給人過的意思。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別的方法,就大膽把布簾掀起來走進去,果然我又不小心從人家後院跑進來了。但人已經在這裡,再出去也不知道可以怎麼辦,就出聲喊喊看,說不定可行。

剛剛搭的公車


果然幾聲之後,裡面有人回應了。循著他在室內的行進方向,終於找到了門口(或說,給客人的門口),脫了鞋進去。
是一棟傳統的日本民家呢。走過了一間榻榻米、轉了個彎、又轉了個彎──完了,這是一個連在家裡都會迷路的節奏。
女主人帶領我到我的房間。這是一個小區塊,三間房用拉門隔開,共用一個客廳和一個廚房,廚房之外是客用浴室、洗面所和廁所。
這時才發現女主人應該是中國人,我所以為的英國人是隨後出現的男主人。
確認可以去超市買東西這件事情時,女主人表示還要等第三位住客再一起出發──原來在我之前已經有人到達了、原來除了我,今晚還有其他室友,而且兩個。
今年冬天真的,人比較多哩。
下過雨的裝備比較麻煩,正想要好好整理一下,女主人表示要帶我去認識一下已經到達的那位室友,說著穿過了另一廣間,到了看來是主人家自用的客廳。
已經坐在那邊的是一位看來五十幾歲的西方女性Marian,後來知道是澳洲人。一問之下,原來昨天民宿裡另一位住客就是他,只是他今天因為下雨不想走路,搭了巴士,早早就坐在這裡。
有勇氣的他這次的打算是一次走完全部88寺,但目前似乎遇到了瓶頸,覺得有點低落。不過看來他是很能自我調適的人,相信他應該可以順利完成。

客用客廳

Mary-Anne的房間

我的房間

分隔客用空間和主人起居空間的部分
等著等著,漸漸開始覺得冷。趁回房間加衣服的機會趕緊把七成乾的雨衣雨褲拿出來晾,頭髮稍微梳一下。剛剛我的樣子一定超狼狽的。
整理東西的站起來蹲下之間,赫然發現腿真的累了。腳底和腳跟側的熱點開始有點脹。正想著脫襪子下來看看,就聽得第二位室友到達但他已經在路上買好食材,不需要去超市,因此我們馬上就要出發的消息,只好回來再說。
說是這麼說,結果又在客廳裡等了十來分鐘──早知道。
萬是沒有早知道,因為本來就不會知道。
男主人很好心的連去超市都開一個o型帶我們逛一下附近。去程走市區,到達一間其實有點靠近25番寺院的超市。
超市很大,很想好好逛。但因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而且Marian很快就選好了他要的東西,我也不好意思停留太久,只得也趕緊買好三餐的份量,結帳出來。
回程走海岸。車窗內看到我今天下山的車道坡道,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好陡啊。原來是真的有這麼陡,本以為是自己累了的錯覺。

剛剛下山的坡道
車行過今天稍早走過來、巴士回程的路線,感覺是有點熟悉的。
一下子回到了民宿,Marian先坐下來吃東西,另一位室友剛洗好澡出來,介紹了他的名字但我完全記不起來。
考慮了一下,還是依照自己的習慣,先稍微整理一下東西、洗好澡,再慢慢享受晚餐。
在我打點好自己、準備要吃東西時,兩位西方女生已經聊開來了。錯過了問人家基本資訊的時機,只能從對話訊息裡盡量提取。一邊吃,一邊聽他們講各種八千米基地營的健行經驗,完全無概念的我只能聽,而且因為太多地名了還很難聽懂。幸好吃東西還算蠻忙碌的,沒有加入對話看起來也還不那麼尷尬。


吃完東西,慢慢的他們的基地營話題也告一段落,我也加入對話,大家聊遍路的動機、經驗和想法。
這時知道Maria是一位會計,總是在高山上獲得很充實的精神體驗,然後在下山之後被打回原型。另一位室友(荷蘭人Sanne Franzen,彼時我只知道國籍,名字是之後交換資訊才知道的)是一位心理師,是第二次遍路,上次走德島,這次打算走到高知市附近。
聊著,大家分享了彼此的納經帳,我突然想到,因為幾乎沒遇到人,還真沒有機會像交換名片那樣跟其他遍路者交換過納札呢!立刻摸回房間拿了兩張,分別寫給兩位。兩位室友也想起了可以這麼做,也各回寫了自己的納札給我。
太好了,又體驗了一種遍路的經驗。
(也才知道原來澳洲女士的名字是Mary-Anne)
(然後一直想跟Sanne說但怕失禮終究沒說的是,原來是荷蘭人,難怪身高好高啊)
考量了一下,還是決定要問兩位室友──因為看見他們都買飯當晚餐(一個人吃壽司、一個人吃丼飯),想起當年語言課的同學Chris和Viki,在日本連續吃第二天的飯就受不了了,只想找麵包,但日本的麵包跟歐洲的麵包根本是不同的東西,因而覺得有點痛苦。
兩位室友說,飯很好啊,飯很好吃。果然即使是歐洲人,還是口味各異啊。
不過日本的麵包真的不是麵包。這點歐洲人的看法似乎非常一致。
然後,Sanne突然說,他今天早上好像有看到我。我恍然大悟,問她是不是戴一頂白色針織帽。
難怪。難怪我當時以為自己眼花,想說遠遠那個女生怎麼有點西方臉。
她說她有跟我打了招呼,我說有看到,但當時我還沒很清醒,也不太知道應該怎麼跟其他遍路者互動,所以很不好意思……
是說,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對呢。
桌上有一盤民宿主人說是鄰居給的柚子。我很好奇味道,也順便讓自己手邊有事情做,就剝來吃。
確實就是柚子的樣子和味道,清香清香的。

東西也吃了、茶跟咖啡也喝了、話題也聊得差不多了。確認一下各自明天的行程──Mary還沒有決定要住哪裡要邊走邊看,Sanne表示她找到一間後來變成包棟民宿,路程大概少我兩個小時,我則要趕路到奈半利。
各自道別。
在往返洗面所、廁所和廚房之間,看到Mary安安靜靜在桌前寫著日記。想起剛剛Sanne所說的,原來她們即使在遍路上,也還保有書寫和閱讀的習慣。反觀我自己,美其名是減輕重量,但事實上即使有帶書本和紙筆也是一樣,根本只會滑手機而已。
深自反省。我希望自己日後不管是遍路或是在日本爬山,都能再回歸初始一點。
睡前認真的整理了照片。因為手機記憶體容量不夠了,真傷腦筋。
也趕緊處理了腳底,但願明天起床,這些熱點都已經確實獲得舒緩。
訊息裡,山本先生說,我明天的25番寺院是他很喜歡的地方。
一點點緊張感的期待中,熄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