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婚禮的櫻花與基隆的車燈
時間像基隆的海風,悄無聲息地吹過了大學四年,吹散了許多執著,也吹來了新的開始。
林雨芊從國立臺灣藝術大學音樂系畢業那天,台北的天空難得放晴。她穿著學士服,拉著大提琴箱站在校門口,教授拍拍她的肩:「雨芊,你的低音已經能獨當一面了。未來,去哪都行。」她笑了笑,卻覺得心裡空空的,像拉完一首長長的無伴奏組曲,弓終於放下,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拉什麼。畢業典禮結束後,她搭火車回基隆,雜貨店的貨架還是那樣熟悉,媽媽在門口等她,笑著說:「女兒回來了,媽媽煮了蚵仔煎。」她抱抱媽媽,心裡想:或許,基隆才是她該回來的地方。她開始在基隆的社區中心教小孩拉大提琴,每週六下午,小教室裡充滿了稚嫩的弓弦聲。她教他們拉《冬之戀曲》的簡單段落,低音沉沉響起,像在告訴這些孩子:低音不一定要有人托底,它自己也能響。她也開始在基隆的小咖啡廳駐唱,每個月一次,拉自己的改編曲。觀眾不多,但有人會鼓掌,有人會說:「你的低音,有故事。」她笑了笑,心裡想:故事還在繼續,只是主角換了方式。
李承宇在東京的音樂學院也畢業了。他和美咲的四手聯彈曲在畢業音樂會上演出,獲得滿堂彩。畢業後半年,他們在東京的一間小教堂訂婚,又過了半年,正式結婚。婚禮的消息是浩翔在無名小站看到的,他轉發給雨芊,只加了一句:「林大提琴,你要去嗎?」
雨芊看著照片:李承宇和美咲站在櫻花樹下,笑得溫柔。她心裡沒有想像中的痛,只有淡淡的釋然,像拉完一首長長的無伴奏組曲,終於可以放下弓。她回浩翔:「去。我想親眼說聲恭喜。」
浩翔回:「那我陪你去。我已經換車了,買了一輛二手小客車,開去機場接你。基隆到東京,不遠。」
雨芊看著這句話,笑了。這次,她回:「好,一起去。」
婚禮前一個月,雨芊開始準備。她買了深藍色洋裝,簡單卻襯得她皮膚白。她把大提琴箱帶上飛機,心裡想:這次,我不是去等待,而是去告別。她在無名小站發了一篇:「春天來了,我要去東京看櫻花。低音已經學會自己響。」浩翔留言:「低音響得很好聽。基隆的機車燈亮著,等你回來。」她看著留言,笑了。這次,她回覆:「浩翔,東京的櫻花,你想看嗎?」
浩翔回:「想。但更想看你回基隆的樣子。」
婚禮在東京郊區的一間小教堂舉行,春天櫻花開得正盛。雨芊和浩翔搭飛機抵達東京,浩翔租了一輛小車,載著她穿梭東京的街道。雨芊坐在副駕駛座,看著窗外飛逝的櫻花,心裡的裂縫,似乎被這段路程一點一點填補。她低聲:「浩翔,謝謝你陪我來。」
浩翔轉頭,笑得露齒:「沒事。基隆的車燈亮著,等我們回去。」
教堂裡,櫻花瓣飄落,像雪。李承宇穿著西裝,看到雨芊,愣了一下,然後溫柔地笑:「雨芊,你來了。」
她點頭:「恭喜你,承宇。」
美咲站在他旁邊,笑得溫柔:「你是雨芊吧?承宇常提起你。謝謝你來。」
雨芊笑了笑:「恭喜你們。」她沒說更多,只是把一個小盒子遞給李承宇:「畢業禮物。我改編的《冬之戀曲》低音譜,送你們。」
李承宇接過,眼睛有點紅:「謝謝,雨芊。」他停頓了一下,低聲:「這些年,謝謝你等我。」
雨芊搖頭:「不用謝。恭喜你們幸福。」
婚禮進行時,雨芊坐在後排,看著李承宇和美咲交換戒指,鋼琴聲響起,是他們的四手聯彈曲。她沒哭,只是覺得心裡那道裂縫,終於癒合了。她轉頭看浩翔,他坐在旁邊,眼睛看著前方,嘴角微微上揚。她低聲:「浩翔,謝謝你陪我來。」
浩翔轉頭,笑得露齒:「沒事。基隆的車燈亮著,等你回去。」
婚禮結束後,他們在教堂外散步。櫻花瓣落在浩翔的肩上,他拍拍衣服:「林大提琴,東京的櫻花好看,但基隆的海風更好。」
雨芊看著他,笑了:「是啊。基隆的海風,有你的小號聲。」
浩翔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大聲:「那我們回去吧。我開車載你去基隆夜市,吃蚵仔煎。」
她點頭:「好。」
他們搭機回台灣。飛機降落桃園機場時,浩翔的小客車已經停在停車場。他開門讓她上車,笑:「林大提琴,上車。基隆的夜市等我們。」
雨芊坐上副駕駛座,看著浩翔發動引擎。車子駛上高速公路,窗外燈火流轉。她閉眼聽著引擎聲,心裡想:有些聲音,從未遠去。它們只是換了方式響起。
回到基隆,夜市燈火通明。浩翔停好車,買了蚵仔煎、天婦羅、烤魷魚,兩人坐在路邊長椅,吃得滿嘴油。她看著浩翔,笑了:「浩翔,謝謝你。」
浩翔擦擦嘴:「謝什麼?這是我們約好的。」
她沒說的是,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等待李承宇的日子結束了,但另一種聲音,從未停下。它在基隆的夜市、在小客車的引擎聲、在小號的高音裡,一直響著。她忽然開口:「浩翔,以後,我們可以多一起吃夜市嗎?」
浩翔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大聲:「當然!林大提琴,這次換我等你。」
她看著他,心裡的缺口,似乎被基隆的夜燈一點一點填滿。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