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價愛妳。」他醉了,胡言亂語,不曉得是醉話還是唱歌,「我價價價愛妳!」
他戴著帽子,腳步錯亂,走進小路,大半夜,兩側是骯髒的老公寓,噁心的電線杆,死白色的路燈,照在酒瓶上,琥珀色的影子。
那是一支啤酒瓶。
像是一支球棒。
說什麼呀,喝醉了。
沒醉,才喝一點而已,以前喝高濃度的都沒醉,那時候,那麼秋,酒店會邀約,經理會招待,朋友會捧,喝完還會有小粉絲主動一起回飯店。
現在的他,傍晚醒來,匆匆忙忙還以為睡過頭要趕比賽。
他打電話,沒人接,傳訊息拜託救急,朋友也封鎖,他在雜貨店會賒貨,欠了太多次之後,歐吉桑見到他就拿報紙夾,不給錢就打他,他卻跟歐吉桑講,手肘要夾緊,揮棒才有勁。
走在小路上,像走迷宮,最後停在一個圓形的水溝蓋上。
他把最後一滴酒喝乾,滴不出來,舔瓶口,什麼也沒有了。
突然,一股怒氣直衝腦門,他舉起酒瓶,想砸在水溝蓋上,讓這個不公平的世界爆炸,永遠消逝在黑暗宇宙。
但那瞬間,他抬頭。
燈光照得他視線不清,雙眼迷茫,白花花一片。
他退後幾步,衣領抹抹眼睛,看著手上這支琥珀色的東西,低聲說,「別亂來,用腦子,這支可是我的幸運球棒。」
他往前幾步,站回燈光下。
他在水溝蓋前,站定位,用右腳支撐身體,左腳往側邊踏了幾下,左手拿酒瓶點了點水溝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圓,然後雙手持瓶,酒瓶扛在肩上。
「皮甲,放馬過來。」
他喃喃自語,眼睛盯著前方,突然,他踏出左腳,猛然轉腰,全力揮棒,轉了一圈。
「你老師咧,變速球。」他罵得小小聲,點頭說,「投得好,投得好。」
他把帽子拿下,用肩膀抹汗,放鬆手腕關節,但他的背更僵硬,腰部刺痛。
「來啊,給我速球。」
他站定位,調整好肩膀,盯著黑暗,他再次揮棒,這次不敢揮得太猛,只求咬中,卻又揮空。
「靠北邊走。」
他退後幾步,退到黑暗中,閉眼睛,深呼吸,「不要管那個人,不要管那些人,也不要管那些人,上了球場,你的朋友只有球棒。」他伸展僵硬的背肌,抬腿一揮,走回燈光下,重新把球棒扛在肩膀上,直直盯著前方,彷彿真的有一位投手站在黑暗裡,投手抬起腿,一陣風,一顆白球投來,一條極快的曲線,他立刻踏腿,轉腰,縮緊手肘,眼睛跟著,跟到最後一刻,咬牙一揮。
球一直飛,一直飛,出去了!全壘打!
球棒順勢往旁邊一甩,砸破在牆上,他舉手歡呼,開始沿著路旁小跑步,燈光下,他面露笑容,跑得快跳躍起來,但是跑自己的就好,不需要張揚,他的開心自己清楚,從小到大努力訓練不是為了獲得別人的肯定,但有人肯定,是幸福的。
美中不足,他的肚子太大,跑得氣喘吁吁。
「幹你娘,半夜不睡覺,吵三小!」旁邊住家開窗丟出一個鋁罐。
「謝謝,謝謝所有支持的球迷。」他鞠躬,紅著臉,一臉陶醉。
文/圖:張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