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櫻紛落,河岸邊零散的人漫步,櫻庭真知穿著西裝大衣,坐在長凳上,靜靜的觀賞粉色的花瓣如雨飄落。
從高二開始,因為父親的命令,他不得不把在校園的時間砍半,來銜接他集團繼承人的任務——去公司實習。河水因風吹撥出了波紋,粉白的碎瓣灑落在清澈的水裡,原本以為能過個普通的高中生活,但這都只是妄想,職場的成年人都看著他是「櫻庭家少爺」頭銜,各種詭異的態度都有,有嗤之以鼻,有意圖接近,也有保持距離。
真知往後靠在椅背上,慢慢的拉鬆領帶,他閉著眼,只想忘記現在的時空。
藍天白雲,同學的喧鬧聲,還有體育館那黑白身姿的少年,有時候旋轉,有時候跳起來,他揮灑的汗水,還有那真摯不做作的笑容。
「櫻庭!」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抹掉了夢中的畫。
真知睜開眼,一位身材挺拔,穿著淺棕色西裝大衣搭領帶的男子在他面前。
「片山⋯大志經理?」沒想到在這裡竟然碰到職場前輩。
「你睡傻啦?還是夜櫻有催眠作用?」大志嘴角上揚,立刻就坐在真知旁邊,他一手拿著啤酒,另一手拿著⋯⋯聞起來有照燒香甜味的一袋東西。
「經理你剛下班嗎?怎麼還沒回家?」真知伸手要調整自己領帶時,大志笑了一下說:「喂現在又不是在開會,幹嘛馬上整理儀容?」
「喔,沒有,下意識的就調整了。」真知小聲的說。
大志把袋子打開,裏面有數根烤雞肉串,他拿出一根在真知面前晃了晃:「要吃嗎?」
「不用了,謝謝前輩。」
大志停頓了一下,一口氣把肉串扯下來,嚼了有幾下就吞進去了。
「櫻花,很美齁。」
「嗯。」
「明天還要上課嗎?」
「是啊,必須要回家準備了。」
「我記得⋯⋯你不是有管家嗎?他怎麼沒載你回家?」
真知垂下眼簾,他看著腳上的棕色的亮皮鞋,輕輕的晃了一下腳。
「我又不是每天都要是大少爺的樣子。」
「咖次」一聲,大志灌了口啤酒。他靠在長椅上,若有所思了幾秒,說:「但你的名字太顯眼了,這是事實不是嗎?」
真知不發一語。
「就是因為你是少爺,16歲就被家族培養的這麼好,工作能力已經比我的下屬優秀太多了。」
「這是必要的,因為是我的職責,我是繼承人。」真知語氣平淡,這句話,彷彿把自己的氣都耗盡。
「你也不容易吧。」說完,大志再遞了一次雞肉串。
真知原本要回絕,但他看著這位男子的眼神,決定握住那根沾滿醬汁的竹籤。
「我是你上司,還是得給你些鼓勵和肯定的,但硬撐當個優等生,卻不吃午餐,你早晚都會垮掉的。」大志悠悠的說出。
「⋯⋯經理?」
「這幾天,我都看到你午餐時間都沒離開座位,桌上只擺了幾罐能量飲料,你還在青春期耶,不要搞壞身體了。」
真知沒說話,他小口的咬了一塊雞肉,雖然已經冷掉了,醬汁也有點鹹,但他還是細嚼慢咽,腦海裡再次出現了那位黑白少年,曾經他們也在夜晚的河邊漫步,他還帶著真知去了充滿煙火氣的麵館,那真摯爽朗的笑容,是現在他壓抑生活的避風港。
河水即使沒有風,依舊流動著,
櫻花稍縱即逝的生命,卻每年都會新生。
真知用餘光看了大志一眼,在那無機的玻璃圍繞在一層層的水泥間,辦公室的人彷彿死了一樣,真知也跟隨他們,漸漸凋零,但沒想到,還是有個人願意,真切的與他交談。
「雞肉串好吃嗎?」
「還可以。」
大志拍了一下真知的肩,然後站起來:「你還是快回家吧,我明天也有早會了,哈啊啊啊~」他伸了一個懶腰。
真知也跟著站起來,他遙望著夜櫻,深呼吸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