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時,領班發了一件塑膠反光背心,點著了菸說:「工作安全需要。」他看著背心上貼著「冠軍鐵牛」四個字,忍住了笑:「原來不僅是牛,還要當鐵牛,更重要的是:還要『冠軍』……」但當一隻冠軍鐵牛之後,由誰來當最後一名呢?他不禁疑惑。手推車上一件件的物品各有各的編號,他依編號將物品放進鐵籠,像是把自己放進金字塔;也像是將自己放進童年無憂無慮,幻想的積木世界。
一切都是註定好的,他想。只要在積木的世界裡,金字塔就必然完成;這是他工作幾個月後的結論。但為誰完成呢?這金字塔歌頌的是頂端的王者與貴族,由「冠軍鐵牛們」齊聲讚美合唱。每日唱著唱著,他愈加發現胸口的抑鬱、沉悶。熱汗與冷汗每天從他額頭簌簌流下,他總是間隔幾秒就擦了擦額頭,卻始終擦不乾沁濕了的眼眶與胸口。
再幾個月後,他的心臟拒絕了理貨搬運這份工作;在慢慢停止跳動前,他問心臟:「就當是運動啊!有甚麼不好?何況你年紀也有了,現在不做甚麼時候做呢?小時候我們的夢想,就是有自己的積木啊,現在不是每天都在玩積木嗎?」心臟緩緩的說:「我只想玩積木,不想當牛;更不想當第一名的鐵牛……」從那天起,他就將自己鑲進畫框,手中拿著沾滿顏料的彩筆,將週遭畫滿黃色的美麗花朵。口中吟頌梵音,讚美自己一輩子堆出的小金字塔;直到閉眼,吐出最後一口氣。
在那個片刻,小金字塔瞬間崩毀消失。他終於了解甚麼是生、甚麼是死……原想告訴那些穿著反光背心的鐵牛們,卻終究發現:塵歸塵、土歸土……
他成了金字塔上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