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蘭 6 海邊午餐

原本桌布中間的花瓶，掉落在桌子旁，碎了一地。

我都不知道，顧卓力氣這麼大。

孟辛回來得很快，帶一幫人把女孩拖了出去。

我還聽到一個保鏢打電話報警。

還有飯店的工作人員想進來看看狀況，被孟辛擋在了外面。

“抱歉，”顧卓擋在我身前，溫柔地說，“嚇到你了。這些私生飯，就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其實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私生飯。

雖然是沖著我來的。

但可能本來，目的就是我。

跟我在一起，顧卓只會面對他本來不需要面對的危險。

我的歉意比他更勝，只能小聲說：“或許我們真的不合適。喜歡你的人太多，我在其中什麼都不算。”

顧卓還沒來得及回我什麼，孟辛再次進入包廂：“顧先生，對方是自己進來的，沒有其他同伴。”

顧卓皺了皺眉：“怎麼進來的？”

“還不知道，孟秦去看監控了。但是孟茹說之前您在接受訪談的時候，這個姑娘就混跡在粉絲團中。”

“下去查一遍車。”

顧卓的話音剛落，一個女孩進入包廂：“顧先生，車上有定位器，已經拆除了。”

顧卓再次皺了眉：“你們的車有檢查過麼？”

女孩點點頭。

“我們坐孟荼的車。”

說完，顧卓馬上轉向我，“抱歉，嚇到你了。我帶你換個地方吃飯。”

所有人又戴上了口罩，包括我和顧卓。

顧卓抱起我，跟隨保鏢離開包廂。

而保鏢分批坐電梯下樓。按照顧卓的意思，是要每層都有人守在外面，直到我們上車。

最後留下跟我們一同下樓的，是那個叫孟荼的女孩。

做顧卓保鏢的女孩，是我看過的，對顧卓最忠心，也對顧卓最沒有想法的女孩子。

不過和孟茹的冰冷比起來，孟荼多了一絲溫度。

上車前，我看到孟荼的車牌號翻動了一下，變成另外一組號碼。

上了公路之後，孟荼的車前後，都是顧卓保鏢的車。

孟荼開著車在城市穿行。

我看到對向車道，一輛車疾馳而來。

那輛車旁邊，還有幾輛車跟著它。

甚至那幾輛車內還有女孩把頭伸出來，大聲喊著：“顧卓我愛你。”

顧卓一手擋住了我的眼睛，另一隻手摟得更緊。

車開到了海邊。

顧卓這下是真包了一個餐館，直接拖到一個沒人的海灘來，說是要帶我吃海鮮。

海邊的桌椅當然也是新搭的。

海風吹過來腥鹹的味道，卻為這個夏日增添了不少舒爽。

顧卓剝開一隻蝦，放到我嘴邊。

我不好拒絕，小小咬了一口。

他笑著什麼都沒說，把剩下的部分扔進自己口中。

環境熱了起來。

“想吃螃蟹還是龍蝦？”顧卓又把頭伸過來問我。

我低下頭，小聲說：“我可以自己來。”

“這種事當然男人做啦。”顧卓自顧自拿起一隻帝王蟹，熟練地剪開背部的殼，“美女只需要美美的，讓我照顧就可以了。”

三百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叫我美女。

正說著，他已經完整地剝出了蟹膏，放到小碗裡，和小叉子一起遞給我。

我還害羞著，沒有接。

於是他直接喂到我嘴裡。

起先我並沒有多開心。

一是不習慣別人這樣照顧我，二是不知道顧卓這樣照顧過多少女孩子。

“怎麼了？”看著我要吃不吃的樣子，顧卓擔心地問。

“你這樣照顧過多少女孩？”我都能聽出來自己語氣中酸溜溜的味道。

“吃醋了？”顧卓笑著說，“你會吃醋，起碼證明你心裡有我。之前聽你說我們不合適的時候，我的胸口好似被打了一記悶拳。阿嵐，你聽著；我從前沒有這樣對過別人，今後也只會這樣對你。”

我“嗯”了一聲。

難為他還願意哄我。

“阿嵐，”顧卓擦乾淨手，把我的手放在他掌心，“如果不是怕你不願意，我恨不得時時刻刻把你留在身邊。如果你這樣擔心，讓我做點什麼，才能消解你的情緒呢？你願意的話，我隨時可以向大眾公開你是誰；或者，陪你去見你的朋友。”

“我沒有朋友。”我小聲回。

顧卓還是聽到了我的話。

“我其實也沒什麼朋友。”顧卓的回答，我幾乎不敢信，“或許這一群保鏢，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其他人，我不知道能信誰。”

說完，顧卓笑看過來：“現在還多了一個你。我不知道是什麼力量讓我們在夢中相遇，我只希望現實不會再將我們分開。”

風吹過來一些樹葉，有一片落在我頭上，顧卓幫我取了下來。

我壓在喉頭說了一句“好”。

孟辛急匆匆趕了回來，開口便是：“顧先生，又有幾個姑娘向這邊來了，不知道是不是來找您的。我建議先離開。”

孟辛來得太急，不知道我說的“好”顧卓聽到了沒有。

最後還是孟辛把我送回了家。

這一夜的夢，我看到顧卓，卻在他身邊看到另一個我。

不過這個夢裡的顧卓，和他身邊的我一樣，眼中沒有特別的神采。

這到底是誰的夢？

顧卓身邊，除了那另一個我，還有孟辛和孟荼。

孟荼拿著一個小小的毛氈紮成的兔子，送到孟辛眼前，卻連頭都不敢抬。

女孩子家的暗戀，從手指的細微顫抖，都清晰得很。

但是孟荼的視線，落在地上。眼裡有驚慌，卻沒有光。

雖然嘴角溢出了音符，婉轉成歌。

微弱的光芒從孟辛的眼中投射出來。

孟辛皺了皺眉，有點不耐煩地訓斥孟荼：“我們的任務是保護和照顧好顧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而且，我從來只當你是妹妹。”

夢中的顧卓沒有說話，不知道在現實中他是不是也會這樣。

只是同為女孩子，我心疼起孟荼。

霎時間，玫瑰花瓣佈滿天空，零零散散地飄落下來。

還有幾片落在孟荼的頭頂。

就是我在顧卓夢中看到的玫瑰花雨。

孟辛的神色起了變化，眼中的光慢慢落到孟荼身上。

手也落到孟荼的肩膀上。

孟辛把孟荼拉近懷中。

（《空谷幽蘭》 連載中）

白鹿青涯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