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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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茵視角
這段時間以來，我和大叔依然不時在電梯裡巧遇。電梯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每一次的相遇都帶著微妙的曖昧。有時候他是自己一個人，看到我時總是溫柔地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保持著平和而得體的距離。
有時則是與他的妻子一同出現。
當她站在他身旁時，電梯裡的氣氛會不自覺地變得冷清，兩人之間隔著無形的屏障。
漸漸地，大叔的妻子變得比以往更沉浸在她的手機裡。每次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她的視線總是低垂，彷彿世界中只有她與那小小的螢幕。她很少抬頭，甚至越來越少主動與我目光交會，像是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有時她的嘴角會不經意地上揚，露出若隱若現的笑意，像是在和誰分享愉悅。這種笑容並不是對大叔露出的，甚至帶著些說不出的甜蜜和滿足，讓人不禁猜測，她的心思究竟被誰牽引著。
我忍不住觀察著他們的互動，而大叔對此卻早已習慣。無論他的妻子怎樣沉迷於手機、嘴角帶著笑意，他都不會表現出不耐，也不會問她在看什麼、和誰聊天。
彷彿對他而言，這些行為只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像是默許她在另一個世界裡找到自己的快樂。
某天，我們又一次在電梯裡相遇。
就在電梯快到我們的樓層時，他的妻子忽然抬起頭來，隨意地說了一句：「我先走了。」說完便率先走出電梯，腳步輕快地往他們家的方向走去，完全不等大叔。
躺在床上，手機的螢幕微微發亮，我和大叔的訊息一來一回。
一開始只是隨意的日常閒聊，我忍不住和他分享家裡的趣事。
采茵：最近媽媽迷上新的電視劇，比我還晚睡，還說要趕快追完這一季
我發出無奈的表情符號，想像著媽媽看劇入迷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子全：妳媽媽還真有活力，聽起來和妳一樣精力充沛
采茵：才不是呢，她看劇看到很晚，隔天又抱怨腰酸背痛，接著要我幫她按摩，感覺好像在照顧小朋友一樣
子全：她照顧妳也辛苦了，偶爾換妳照顧她吧！最近和妳朋友們相處得怎麼樣？
采茵：她們還是一樣活潑，莉莉又問我一些怪問題
子全：真好奇是什麼問題
采茵：還是別知道的好，太害羞啦～～～～
想到莉莉的那份大膽，我忍不住微微紅了臉，還好大叔無法看到我的表情。
子全：我想知道妳最近快樂嗎？有沒有什麼煩惱？
這段時間以來，確實因為大叔和他妻子，讓我心裡掀起不少波瀾。那些微妙的情感和難以釋懷的失落感，讓我時不時地去揣測他們之間的關係，甚至影響自己的心情。
沒想到，這樣的心思竟然會被他輕易地察覺到。
我心裡暗自窘迫，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的問題，於是故作輕鬆地回覆。
采茵：也沒什麼，只是最近天氣變冷，如果能泡個溫泉就更好了！
說完這句話，我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透露心裡的渴望，既期待著他會怎麼回應，又害怕自己的心思太過明顯。
幾秒鐘後，手機再次震動。
子全：我可以帶妳去，找個離市區近一點的，當天就能來回
看到這句話，我臉頰開始發熱。大叔的提議讓我意外又驚喜，感覺到他不僅在乎我的心情，還細心地替我考慮到距離和方便，這樣的貼心讓我不由得更依戀。
采茵：真的嗎？
忍不住在心底開始期待這個約定的實現，又怕自己的興奮太過明顯。
子全：當然是真的，妳想要這週末去嗎？
這週末……也就是明天！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他真的這麼快就答應。我深吸一口氣，按捺心中的激動，小心翼翼地回覆。
采茵：明天嗎？
子全：嗯，如果不方便，也可以改天，不用勉強
我幾乎沒多考慮，忍不住在訊息中表達出我的期待。
采茵：方便～～～～
隔天，大叔開車帶我來到一間隱密而高雅的溫泉會館。這裡位於市區的邊緣，周圍環繞著靜謐的樹林，遠離喧囂，給人一種脫離現實的舒適感。一路上，他保持著那份沉穩，不多言語，但他的每個動作都充滿體貼與從容。
進入會館後，他熟練地辦理入住手續，特意選了一間帶有私人溫泉的房間。看到他熟練的樣子，我心裡浮起好奇，或許他對這樣的場所並不陌生？但即便如此，今天他所表現出的細心與體貼，卻讓我感到自己是被特別照顧的。
我們沿著長廊走到房間，溫泉會館的裝潢典雅，讓人放鬆的同時又帶著私密感。推開房門，落地窗外正對著青山綠水，景色迷人。
我輕輕走進去，隨即聽到他的聲音響起：「妳先去泡吧，好了再跟我說。」
這樣的安排卻讓我心裡泛起失落，或許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但在這個隱密的空間裡，他依然小心翼翼地劃定界線，將我們之間的距離保持在適當的範圍內。
「好……那我先去了。」我微微點頭，掩飾心中的悵然，拿起浴袍和毛巾，輕輕走進。
當我泡在溫熱的水裡時，身體的緊張逐漸放鬆下來，心裡卻不斷浮現出他溫柔的笑容。明知道他是為了尊重我，為了不讓我感到不安，可我卻依然忍不住期盼，期盼他能主動靠近我一點。
片刻後，我慢慢起身，擦乾身體，穿上浴衣，仔細地將衣領整理好，接著走向門邊輕輕拉開門，便看到大叔坐在房間裡的沙發上，正翻著一本書。聽到門輕輕開啟的聲音，他抬起頭，微笑著看向我。
「泡得還舒服嗎？」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暖，帶著讓人難以抗拒的溫柔。
我微微點頭，對上他那雙溫柔的眼睛，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微笑。
「嗯，很舒服…」我忍不住低下頭，感覺到臉頰微微發燙，或許是因為溫泉的關係，也或許是因為他的注視。雖然表面上裝作平靜，心裡的情緒卻一陣翻湧。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說：「我……」話剛出口，就感覺到喉嚨一緊，原本在心裡反覆排練過的話語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一片空白。我本以為今晚的氣氛能給我勇氣，但真正面對他時，才發現自己的心意還是那麼難以啟齒。
「怎麼了？」他察覺到我的遲疑，認真地看著我。
我站在他面前，感覺心跳越來越快，內心百感交集。這麼長時間以來，大叔對我的每一次的「巧遇」、每一聲「關心」，都讓這份情感逐漸壯大，但面對他的溫柔眼神時，我卻忽然語塞，無法直視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不該。
我低垂著眼，視線飄向一旁，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點了點頭：「當然，妳想知道什麼？」
我的心裡充滿掙扎，猶豫不決，這個問題在我心裡盤旋已久，卻擔心自己的疑惑太過冒犯，讓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尷尬。但這個難得的夜晚、這樣的距離，還是讓我鼓起勇氣問出心裡的疑惑：「為什麼你和阿姨的氣氛總是有些奇怪？總覺得你們之間好像有什麼隔閡？」
話一出口，我突然有些懊悔，這麼私人的問題，根本不應該由我來問。我感到臉頰微微發燙，聲音變得更細小：「抱歉…我是不是管太多了？這種事情不該問的……」
我不敢抬頭看他，內心充滿自責和不安。就在我以為自己冒犯他的時候，他的聲音溫柔地響起，像是在安撫我的情緒。
「妳沒有管太多，妳會問這些問題，是因為關心我。」他的語氣帶著理解，沒有責怪的意思。
聽到他的話，我輕輕抬起頭看向他，他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表達。
「其實……妳能感受到我們之間的隔閡，並不是錯覺。我們之間的感情，早已不像當初了。」他低聲說著，像是在釋放埋藏已久的秘密。
「現在，只是說好維持著表面的夫妻關係罷了。」他的話語帶著淡淡的苦澀，彷彿回憶起過往的點滴，滿是無奈。
我本該同情他的無奈，心疼他在這段關係中的孤獨，但更深的情緒卻是希望。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的臉頰更熱了，無法掩飾心底浮現的喜悅。
也許，我和大叔之間，還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