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與風鈴:巨獸的返途(上篇)|風鈴顫音 × 窄縫微光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1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本篇約八千七百字,分為六章。
像一卷慢慢顯影的底片,需要時間,光影才會浮上來。
閱讀時間約 20–25 分鐘,建議分章停靠,
每章皆可單獨成段落。
沿用《薄荷糖》的倒敘精神,
但將暴力戲改寫為冷語、規訓與沉默的重量;
以「風鈴、窗縫光、茶霧」代替火焰,
讓行動落在三件小事上:
寄出一封信、返還一樣物、練習一句道歉。
快速目錄
上篇|風鈴顫音 × 窄縫微光
· 序曲|橋面微震 × 票窗的筆
· 第一章|給愛麗絲的走音 × 客廳的靜物
· 第二章|鏡裡的「我嗎?」× 站內反光
· 第三章|口令與呼吸 × 操場月光
· 第四章|檔案與信封 × 門縫之光
· 第五章|河岸少年 × 欄杆上的薄荷
· 第六章|短夜旅店 × 走廊之鈴
(上篇末尾將附:下集預告)
推薦讀法:
先從照片開始。請快速掃描每張圖,
找出三個固定道具:
薄荷糖、木盒、便條或手記線條。
把你第一眼看見的那一樣,記在心口,
當作這一章的「主角」。接著再讀文字,
讓照片裡的光影、日期、欄杆、座椅成為場景道具,
把故事演完。
每章結尾,替自己勾選一格或寫一句
「要聯絡的人/想祝福的人/想道歉的人」。
如果還有餘韻,再回頭看圖一次──
看看第一眼的主角是否變了,
這就是上篇想要帶你練習的:看見與命名。
有些夜晚,
不必翻山越海,
只需把腳退回一寸;
有些話,
不必一次說完,
只需先讓它在口中化開;
有人在站房裡守著燈,
替你把信封與薄荷放在窗沿。
序章|橋面微震 × 票窗的筆|0/6
風從河面推上來,
橋身先輕輕一震,
遠鳴把夜拉成灰細的一線;
金英浩把薄荷含在舌下,
涼意把喉嚨洗得清楚,
鞋尖從枕木退回一寸;
胸口那團翻湧像未寄出的信,
還沒找到能投遞的口。
他帶著苦痛與後悔,
鼓足了全身的力氣,
嘶吼著:
「我想要回到過去!」
我把站房的燈調低一格,
讓影子不結牆,
風鈴被夜風碰了一下就安靜;
我在票窗玻璃上畫一支小箭頭,
指向街角的郵筒——
用鉛筆寫得很輕:回去,不必太遠。
票窗下,
我推出一只空白信封與半顆薄荷糖,
想像那只手會把它們收進口袋,
像從另一個世界領回一枚呼吸;
玻璃裡,
金英浩看見自己陳舊的臉,
像第一次被自己好好看見。
信封裡還夾著一張票根,
背面是我畫的稚拙地圖:
一條線連著「橋」到「郵筒」,
旁邊畫一枚空白頁的符號。
我又寫:先把名字寫上;
寫不出內容也沒關係,
先留一口氣。

當光被調暗一格,夜就不那麼堅硬;信封與薄荷是讓話找到入口的方式。
金英浩把票根放進外套口袋,
地上落著木盒的影子,
四方如未啟的房間;
裡面也許有一根紅線、
一顆鈕扣,也許只是空的,
專門留下來裝回去的勇氣——
空也不是沒有,是在等。
我在壺裡煮水,
掀蓋讓第一口嗆味散掉,
茶霧推著字一點點浮出;
像給夜加上一層薄毯,
我想著他會順著箭頭走下橋,
至少把信封裡的空白帶去郵筒。
金英浩沒有喊,
也沒有辯解,
只把腳步安靜地落在台階上;
像把吶喊折成紙條,
藏在衣內側的口袋。
我在夜記邊角補寫:
今晚先活過去,
明天再練習怎麼說。
第一章|給愛麗絲的走音 × 客廳的靜物|1/6
黃昏從百葉縫裡滲進來,
樓下琴房總在
同一個錯音上跌倒。
金英浩端著微涼的茶坐在客廳,
譜架、沙發折痕與牆面的小污點
比人更會傾聽。
那聲音像一隻找不到
落腳處的鳥,
在屋裡盤旋不去。
我在站房把燈再調低一格,
讓陰影變得柔軟,
風鈴被夜風碰了一下就安靜;
我攤開夜記,
寫下給喉嚨的叮嚀:
先讓話能下嚥,判斷稍晚也不遲。
金英浩忽然在心裡浮上一句幾乎
不像自己的話——
人生很美麗,真的嗎?
語尾輕得像落灰,
連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茶面起了一層薄霧,
把他的影子罩得更淡。
我用鉛筆在票根背面補一行:
別急著論美或不美,
先尋一口穩的氣;
把票根與空白信封疊好,
從票窗推到風裡,
再把半顆薄荷糖放在上面,
讓涼意替他守住第一口呼吸。
門縫傳來輕響,
金英浩低頭,
看見那張折角票根與信封躺在地上;
鉛筆字像剛學走路那樣不穩,
卻指向一處安穩的氣口。
他把票根夾在杯底,
琥珀色映出一只小船,
船身在水面點頭。

把「對」先放一旁,讓茶與票根坐在同一張小桌;有時,節奏就是願意留下的一口氣。
我把小木盒從窗邊推近一點,
扣環輕響,盒裡收著一圈紅線、
一粒舊鈕扣與一包茶;
還有一張簡筆小地圖,
箭頭由「橋」指向「郵筒」,
旁邊畫一枚空白頁;
寫:先簽上你的名字。
金英浩按開扣環,
聞見乾茶帶著微甜的草氣,
紅線在盒裡蜷成一個小小的圈;
好像預留了一個人坐下的位子,
他把茶包放進杯裡,
掀蓋讓第一口嗆味散掉。
樓下的《給愛麗絲》
仍在錯音附近徘徊,
可某個音忽然對上了;
像踩到一級穩妥的台階,
他想起更早的河邊:
順林說話慢、笑也慢,
而他總搶著回答。
我在夜記旁畫一個空白的框,
註記:留白也是節奏,
讓對方把呼吸放進來;
讓自己不再急著證明,
把「對」暫時放在桌角,
先把「聽」擺到正中央。
金英浩從抽屜找出那只空白信封,
先寫上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上走得慢,
像和自己練習握手。
他對著茶霧低聲說:
內容晚點再補上也可以,
先讓心口不打結。
窗角的風鈴被晚風推了一下就安靜,
他把木盒收好,將茶端到窗邊,
像把一枚心事挪到光裡。
先前那句疑問仍在,
卻不再像石頭,
更像一顆尚未溶化的糖。
我把票窗關到細縫,
讓室內的暖不至於外洩太快;
在頁角補寫:錯音還會回來,
但不會每次都扎人,你只要記得
剛才那一級台階,腳,會自己找到力氣。
第二章|鏡裡的「我嗎?」× 站內反光|2/6
走廊的白光像一條拉過頭的線,
鍵盤聲、風扇聲、
鞋跟聲揉成一團。
金英浩在洗手台前抬眼,
鏡裡的人像一張被
覆寫太多次的表格。
他忽然在心裡說:
我從沒來過這裡,卻好像來過一樣——
連呼吸都熟。
我把站房的窗縫開得只容風過,
讓冷不至於直撞人的胸口,
夜記翻在新的一頁;
我用鉛筆慢慢寫:
你不是機器,
在每一張表格的邊角,留一毫米呼吸。
鏡框上不知何時
多了一張小紙條,
角落用透明膠貼得很輕。
紙角下壓著那張
熟悉的票根,
背面畫著一個方框與一個箭頭。
金英浩把半顆薄荷糖含在口裡,
薄荷涼意先到了喉嚨,
再到心。

你不是機器;在每張表格的邊角,留一毫米呼吸——空白,正是把人放回來的地方。
我替那個方框加了註腳:
不要急著把空白填滿,
讓一句話先在胸口長出筋骨;
再落在鍵盤上——
不必快,穩一點比較像你。
他回到座位,
螢幕的白把臉照得更薄,
光標像心跳一樣閃;
報告的欄位排排站好等他下命令,
他伸手,卻先把手指收回來,
讓指尖在桌面上停一停。
抽屜裡多出一只木盒,
方方正正地躺著,
扣環輕響;
裡面只有一截削得
很鈍的鉛筆與一塊橡皮,
還有一張紙條:
如果錯了,就擦掉重寫;
錯也不是終點,
只是折返點。
他在報告最後
留下一格真的空白,
像把一張椅子拉出來給誰坐;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跟著放慢,
鍵盤聲再響起時,
不那麼咄咄逼人——
像和人說話,而不是對牆說。
我把站房的風鈴調到最安靜的位置,
讓它只在必要時輕輕一響,
提醒還有一條比較溫的路可走;
票窗玻璃映出一層
淡淡的影,
他的背影在那裡多停了一秒。
金英浩洗了把臉,
水珠在臉頰與耳後留下短暫的涼;
他把票根捏在掌心,
像握住一個不必證明的坐標;
然後把那張小紙條
貼進隨身記事本的封底,
留著,等明天也能看見。
第三章|口令與呼吸 × 操場月光|3/6
操場被月光刷上銀灰色,
口令聲在夜裡顫動。
金英浩背上的背包
勒得他喘不過氣,
汗水沿著脊椎往下流;
鞋跟敲在土地的聲音
與隊伍的呼吸節拍失了和——
一、二、三,再回到一。
我在站房放下鉛筆,
看著月光沿著窗縫爬進來;
寫下一行:不是所有的指令
都必須執行得像機械,
請留下一口自己的氣;
讓心臟記得怎麼跳,
不只是喊口令。
他聽見「立正」「敬禮」
如同石頭一顆顆掉入井裡,
每個口令像要把他變成別人;
一個沒有慣性、沒有懼怕的人,
他抬頭看到遠處草叢裡有一個
細小的身影,肩背同樣顫抖。
我把窗戶推開一點,
讓夜風帶走壓抑的熱,
在票根背後畫一個
小箭頭指向一條更緩的路,
附註:如果跟不上,就站到一旁,等月光替你說話。
金英浩突然感到腿部一陣灼痛,
像是石頭擊中骨頭,
他跌坐在草地上,手中的槍掉了;
指尖握住泥土,
月光映著他的臉和
那半顆因跌落而破碎的薄荷糖。
一個女學生的身影
出現在跑道邊緣,
她聲音發顫地說家就在過了鐵軌;
他想喊她別過來,
嘴裡卻只有血腥的
鐵味與薄荷的涼交雜;
他舉起槍朝空中開了兩槍,
只為了學着像
軍人那樣做個樣子。
我在夜記邊寫下:
有些槍聲只是為了
填滿恐懼的空洞;
如果你能用聲音叫住她,
就不要用子彈;
如果你真的不小心放下了槍,
也記得把人性撿回來。
兩聲槍響震散了夜的安寧,
女學生轉身就跑,
她的背影消失在鐵軌另一端;
月光落在空地上像一層薄霜,
而地上那顆薄荷糖碎得像細沙,
甜味被壓在泥土裡再也撿不起來。

口令可以停,月光會記得你的節奏;碎糖還在泥土裡,甜味只是換了形狀。
我拾起地上的碎糖,
輕輕收進我的木盒,
對著夜說:
粉碎不等於消失,
甜味還在,
只是換了形狀;
下一次,
當你再嚐到薄荷時,
記得這聲槍響與那個女孩的背影。
金英浩捂著傷口,
聽見隊伍回來的腳步聲與口令,
他喉嚨裡那句話還沒說出口:
快回家吧,別再往這裡來。
但夜已經把月光藏好,
操場只剩下他短促的
呼吸與遠處的火光。
我在茶裡放下一顆新的薄荷,
寫:今晚先活過去,
不要急著為兩聲槍響下一個定論;
等傷口結痂,
再去找那個女孩的位置,
把那句沒說完的話補齊。
第四章|倒帶鍵的擦痕 × 暗房的紅光|4/6
夜雨把霓虹
攪成一缸溫色的墨,
招牌在玻璃上一閃一滅。
金英浩把口袋裡那張折角票根攤平,
指腹摸過折痕,像在撫一條時光的皺
怎麼也撫不平,只好先收起來。
我在站房點起小紅燈,
讓白光退去,
把夜記翻到「倒帶」那一頁;
寫:別急著倒回全部,
先把一格影格洗清楚,
再換下一格。
他走進巷口的老相館,
暗房裡掛滿正在滴水的底片,
紅光像一層安靜的海,
照出每一格像素裡的呼吸。
老闆把手一抖,
問他要不要自己動手——
他點了頭。
我把小木盒裡的內容換了位:
紅線一角繞在鉛筆上,
鈕扣躺在茶包旁邊,
最底下壓著一張空白相紙;
在背面寫:急著修的,
會越修越響;
先讓影子把聲音放下。
金英浩把底片夾在夾子上,
擺在放大機底下,
顯影盤裡冒出一格格灰影;
他看見一個女孩子的髮梢、
一段操場的邊線、還有一張
被風掀起的紙角,
像某句話的前奏。

先洗清一格,再說下一格;有些回頭,不是認罪,是把散落的自己叫回來。
我用鉛筆在票根
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
「倒三角」。
註記:從這裡慢一點——
不是每個回頭都會被責難,
有些回頭,是要把散落的心帶回來。
金英浩盯著影像慢慢浮出,
女孩的背影先清楚;
接著是他自己肩膀上的肩章,
他伸手要關掉電源,卻先把呼吸按住:
再等十秒,讓輪廓完整。
我在夜記邊寫:
你不是在尋證,你在尋你,
證據的工作是分辨對錯;
尋人的工作是騰出座位,
把那張椅子放在你心裡,
讓那個人先坐下。
顯影液的味道
像溫熱的鐵,
酸苦中帶一點奇怪的甜;
金英浩想起順林笑的弧度,
像河面被晚風撫過;
他把照片從夾子上卸下,
放入清洗水槽,
水面起了小小的皺。
我把薄荷糖剖開,
半顆留在票窗裡,
半顆放進茶裡;
看它在杯底慢慢消失,
心裡說:這顆涼,不是在否認燒痛,
只是讓舌頭能講話。
相館牆上掛著一台過時的座鐘,
滴答聲把夜切成細小的片段;
他突然想把那部鐘拆開,
取出裡頭的發條,看看是不是
誰擰過頭,才一直走太快。
我把木盒推到窗邊
讓雨聲碰一下,
扣環叮的一聲像遠方的暗號;
我在盒內放入一小張便條:
「時間不是敵人,
只有被催促的時間才是。」
金英浩付了洗片錢,
老闆多塞了一張相紙當找零;
他把票根夾在相紙與成品之間,
像夾住一張可以重排的地圖,
把心裡的路線收束一下。
我在站台末端掛上新的路標,
箭頭指向
「河堤/郵筒/回頭的階梯」;
在每個字旁畫一個小氣孔,
讓雨聲能進出、
讓話能透氣;
又在最底下添了一個註解:
你不是證人,
你是歸人。
金英浩把照片放進外套口袋,
外套接住雨滴,
像接住一些本來會掉在心裡的冷;
他在騎樓邊停住,
看見不遠處有一只木盒
在便利店燈下泛著淡光。
我把票窗開到
剛好能伸出一隻手的寬度,
把木盒推出;
像把一枚還沒學會走路的月光交給他,
心裡說:先拿回去,不急著看;
家裡比較暖。
金英浩接過木盒,
扣環在掌心跳一下;
他沒有立刻打開,
只先把盒子納進懷裡,
像把胸口最吵的那團
擱進一個四方的安靜裡。
我合上夜記,
讓紅光歸位,
風鈴在雨裡只響一次就止住;
像替誰點了點頭,
我在頁角寫:倒帶不是逃,
是為了不再跌在同一格影格。
金英浩走到巷口,雨勢變細,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盞
「相片沖洗」的紅字招牌;
像和某段日子道別,
又和另一段日子
約好了下次見。
第五章|河岸少年 × 欄杆上的薄荷|5/6
河堤的風把青草壓成一片一片的鱗,
金英浩把單車靠在欄杆上,
袖口還留著暗房的藥味;
水面像一張未曝光的相紙,
等一點光來。
我把站房的窗開到河的方向,
讓風先到這裡報到,
在夜記邊角畫一段欄杆的線條;
寫:今天把節奏放慢,
讓一句話走完它自己。
順林提著小袋的薄荷糖,
坐在他旁邊。
她說話慢,笑也慢,
像把每個字都先過一遍舌尖的溫度,
英浩卻習慣搶在逗點之前給出答案。
我把木盒遞到窗沿,
扣環輕響;
裡面是一卷風箏線、
一粒舊鈕扣與
一張小小的空白相紙;
我在盒蓋內側寫:
別急著繫結,
先摸到心的方向。
河水拍在堤身上,
像敲著長長的節拍器;
金英浩拿不準
要先說「對不起」,
還是先說「你最近好嗎」;
他把薄荷糖拆了一顆,
涼味在口中推來推去。
我把票根在背面摺成細長的箭頭,
指向欄杆的某一段空位,
又寫:把糖斷成兩半,先把一半放在欄杆上。
順林把袋口打開,
露出簡陋而真誠的包裝紙;
她說:
「這個味道會讓人慢下來」;
金英浩點頭,
卻又差點把話說快——
他像被自己的急追著跑。
我在夜記上加註:
讓沉默先坐一下,
等它把衣擺理好,再把椅子讓給句子;
你只需要把眼睛放柔軟,
剩下的,會自己來。
欄杆上有一段被歲月磨亮的鐵,
金英浩把薄荷糖掰成兩半,
推過去其中一半;
糖面在陽光裡發出低低的光,
像河面小小的鱗。
順林接過,沒有立刻吃,
她把半顆糖貼在唇邊,
像在確認這份甜是真是假;
然後才慢慢放進口裡,
眼睛也慢慢亮了一點。

有些甜是為了道歉,有些線是給風的;把半顆放在欄杆上,讓河先替你把話說一遍。
我把木盒裡的
風箏線抽出一小段,
沿著盒緣繞成一個不緊的圈;
寫:如果話一時找不到方向,
就先把線交給風。
金英浩說想學拍照,
說想把河面的
銀光收進口袋;
順林說她在工廠包薄荷糖,
工錢一點一滴地攢;
金英浩一著急便要否定:
「那太辛苦了,不值得。」
我在票根背面畫一個
「請慢一點」的符號;
像路上提醒過彎的牌子,
又在旁邊補字:
不值得,先等三秒再說。
順林沒有生氣,
她把另一半糖推回給他,
說:「那我們就先從今天的河開始,」
她把手搭在欄杆上,
留下溫度,
像替水面蓋一層薄毯。
我把站房的風鈴調得更輕,
幾乎聽不見;
只在她那句話落下時,
讓鈴心碰一下金屬;
那聲音像對焦時的輕咔,
提醒畫面已經清楚。
金英浩把另一半糖含進口裡,
涼意把喉嚨的刺磨鈍了些;
他試著說:
「我想把今天留住——
不是照片,是今天。」
我在木盒底部貼上一張小紙條:
留住的方式有很多種;
你可以把節拍
放在走路聲上,
也可以放在呼吸上。
順林站起來,
說她要回工廠了,
手指在欄杆上輕敲三下,
像是給水看的告別;
金英浩想說「我送你」,
卻覺得「送」也太急。
我把票窗的筆倒過來,
讓鉛筆心休息一下;
心裡對他說:
就站在這裡看她走,
讓風把「送」變成「望」,
兩個字的距離,剛好一座河。
順林走遠了,
河堤上剩下
半袋薄荷糖與一段風箏線;
金英浩把線繞在手指上,沒有拉緊,
像給自己一枚不離開的誓言,
但誓言鬆一點,比較不疼。
我把夜記闔上之前,又多寫了一句:
有些甜不是為了慶祝,而是為了道歉;
欄杆上的那半顆,會幫你把話照亮。
金英浩把半袋薄荷糖放進外套口袋,
把票根收進另一側,
左右兩邊都被占據;
他忽然覺得自己比較平衡,
像河道回到該走的彎上。
我把木盒扣好,
讓扣環發出一聲清脆的答覆,
站房裡的風靜下來;
我望向堤岸那頭,
想像他回家會把
糖與相片放在同一個抽屜裡,
彼此看顧。
金英浩跨上單車,
車鈴清亮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沿著欄杆的方向走了一段,
像把今天的甜慢慢推進明天,
讓明天先有一口好氣。
第六章|短夜旅店 × 走廊之鈴|6/6
霓虹在雨裡發白,
旅店的門牌像被擦過的舊錢;
金英浩拎著外套進房,
床單的摺痕還帶著別人的睡意,
小書桌貼著木皮,
鏡面把一盞黃燈複寫成兩盞。
我在站房把燈調得更低,
讓夜像一口慢熬的湯;
把鉛筆削鈍,讓它不那麼催促,
在夜記上寫:今晚不必進度,
只練一件小事。
他把那只小木盒放在桌角,
扣環輕跳一下,盒內有淺色信紙、
地址貼紙、一枚圓圓的郵票;
還有一張寫著「先寫名字」
的小紙條,
像有人在旁邊點頭。
我在票根背面畫了三個空格,
第一格寫:寄出那封拖延很久的信;
第二格:去看看還記得你名字的狗;
第三格:把道歉說完整。
走廊傳來串珠門簾的輕響——
像細雨敲在玻璃;
金英浩坐到桌前,
先在角落寫下自己的名字,
手在紙上發抖,
像在陌生的海口試著下第一步。
我把半顆薄荷糖推到他手邊,
讓涼意先替舌頭開一條路,
又在票根上加註:
內容可以慢,抖也沒關係。
他寫下第一個字就停住,
覺得「抱歉」這兩個字太亮,
像要把自己照個正著;
於是先寫:
「今晚到城市辦事,住這裡。」
再換一行。
我在窗縫貼一張小箭頭,
指向走廊的郵筒圖示;
補一句:投不投都行,
把信封口先折好,
讓明天的你少掉一步怕。
金英浩把筆端在
信紙上輕輕敲了三下,
像對話前的清喉嚨;
他想著順林說話慢、
笑也慢,
於是跟著慢;
把句子拆小,
讓每個逗點
都有椅子可以坐。
我把風鈴轉向牆面,
讓聲音只在必要時響起;
心裡說:
把「解釋」先藏起來,
先寫一個你願意負責的現在式。
他寫:「我今天學會把話說慢一點。」
寫:「那時候我太快,把你的話擠出軌道。」
又寫:「我恨過自己,但今晚先不談恨。」
我在木盒底貼了一片薄薄的墊紙,
像替心臟加一層軟墊,
再把一張貼好郵票的空白信封沿著地毯,
從門縫輕輕推入。
走廊的串鈴剛好被風碰了一下就停,
金英浩彎身撿起信封,
像撿起一張剛剛才發明的地圖;
他把信紙對折,
抹去邊緣的鉛屑,
讓字看起來不那麼著急。

先封好口就算完成;開始,有時比寄出更難——把夜留一點給明天的你。
我在票根三個空格旁畫上小圓點,
第一格旁邊寫
「今晚只要封好口就算完成」,
讓「完成」變成會發光的小目標。
他把信封口壓了一下,
又鬆開,
練習那種「可以改」的姿勢;
像在門邊先試走兩步,
然後才正式把黏口貼好——
他聽見心裡的喧嘩退了一成。
我把茶壺的蓋子掀開,
讓第一口嗆味散出站房,
在夜記上記:
「錯音還會來,但手已經記得慢的寫法。」
又在頁角畫一只小郵筒,當作今晚的章。
金英浩把信放在門後,
決定天亮前不去碰它,
像把一隻剛睡著的小獸留著;
他關了檯燈,只留下
走廊的縫光在
地上躺成一條細線。
我把票窗合到細縫,
替他守夜,風從縫裡帶進
一點雨味與溫度的對比;
我寫:
你已經開始了——
開始,有時比寄出更難。
金英浩在床沿坐了一會兒,
把木盒放回外套內側,
像把一小塊四方的安靜帶進胸口;
他說:
明天我會去找那條狗;
然後,睡了。
我在最後一行加上一句:
別急著把自己變成好人,
先做一個願意寄信的人。
👉 未完待續,下篇|鐵軌低鳴 × 茶面漣漪
巨獸先在火堆旁掛上一枚風鈴🛎,提醒旅人:
下週一清晨六點,續章將隨晨光🌅展開。
鐵軌遠鳴時,
金英浩把鞋尖再退回一寸;
票根背面多出一行鉛筆字,
指向三件小事:
寄信/看那條狗/把道歉說完整。
茶面的漣漪幫他練習說話:
把聲音放在胸口,而不是喉嚨;
句子拆小,每個逗點都有椅子可坐。
返還與放下:
一件從前借走的小物回到原位;
椅背多出一件不再需要的外套;
名單在雨後變清楚——
能打電話的人、該道歉的人、
只需祝福的人。
風過窗縫的清晨,
最後一顆薄荷化開。
沒有宣言,只有新的日常;
慢一步仍是前進,活下來就是答案。
妳若路過這座夜晚,
請在窗縫前停一下;
我把信封與半顆薄荷擱在票窗邊,
為妳留一口能說話的氣。
等妳準備好,我就點亮一盞不刺眼的燈——
我們把下一步,慢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