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盈
「楊徽!所有人都在等你呢!」向敏不悅地說道,「合宿的會議都還沒討論完,你就擅自請假了。」
「我也是按照正常的請假流程請假的呀!怎麼感覺少了我學生會就運作不了了?」我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其實,我早上都是陪著紀盈一起看書。雖然她嘴上還是排斥,對我也不那麼友善,但我感覺她的態度已經有些鬆動,變得更像是無奈地逆來順受了。
「何況合宿大多是由各班的師資帶隊,學生會也只是配合風紀委員進行日常巡邏,活動結束後還要在周邊海灘撿垃圾,防止海洋污染。」
因為不像之前三校合一那樣,需要跟很多學校的學生會頻繁溝通。
「還有帶隊問題呢!風紀委員的隊形安排等等,事情還有很多沒解決呢!」向敏抱怨道。
「簡單來說,就是向敏會長想把楊徽同學留在學生會裡,不要輕易離開她。」吉櫻笑笑地調侃道。
「吉櫻!才沒有這回事!」向敏不由得臉紅,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同為學生會的一員,可不能懈怠!」
吉櫻似乎成了向敏的剋星,隨便一句話就能讓向敏激動起來。這樣的向敏,相比之前嚴肅的模樣,的確顯得更可愛了。
「合宿這件事明明我們就能解決,非得要楊徽同學加入,以前學生會一直是五個人運作,今年真是特別啊。」吉櫻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向敏的心思。
「廢話少說,開會!那邊玩撿紅點的,給我把牌收起來,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向敏一臉嚴肅,朝羽弦她們喊道。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羽弦果然越來越囂張了,居然敢和于瑾、閔暄一起玩撲克牌。不過,該有的尊重還是得有,羽弦她們很快就乖乖把牌收了起來。
「上次討論的結果是學生會會安排夜間活動,讓學生們自由參加。而且星緒奈本人也同意全程陪伴我們一起參予合宿。」向敏補充道。
小雲還真大方,也許她正用自己的方式來陪伴紀盈,希望讓紀盈能真正感受到人間的溫暖。
上次小雲之所以會來中都,也是因為當晚在中都有行程,其實我並不清楚紀盈是否關注小雲的一舉一動,總之小雲也正努力著以自己的方式幫助紀盈。
「可是,也不能讓星緒奈每晚都開演唱會吧?」我無奈地笑道。
「確實如此!不僅學生們可能會對演唱會感到厭倦,對星緒奈來說,每晚表演肯定會讓她疲憊不堪。全程跟隨合宿不代表她是工作人員,她其實應該算是學生之一,所以我們也必須考慮到她在合宿中的體驗和享受。」向敏點頭認同。
「這麼做主要還是考慮到未來能繼續和她合作。」吉櫻補充道,「自然不希望和星緒奈的關係變得僵硬。畢竟以她的影響力,萬一她生氣了,我們可就麻煩了。」
雖然只跟星緒奈見過一面,但她給我的感覺非常樂觀,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祥和的氛圍,真難以想像她生氣的模樣。
「確實!所以我們學生會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要好好接待這位『貴賓』。」向敏說。
「我我我!」羽弦立即毛遂自薦。
「我也來!」閔暄同樣急切地舉手。
兩人都爭著要與偶像近距離接觸,場面頗為熱鬧。
吉櫻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讓粉絲來當接待者,恐怕效果不會太好。說不定會忍不住向她要簽名或合影,而我們的貴賓偶爾也需要休息。」
「那就找不是粉絲的楊徽來吧!」向敏笑著提議。
「什麼?我?于瑾不行嗎?」我抗議道。
于瑾則是一臉賊笑:「財務可是忙得很呢!還得規劃道具,只有你這個閒人才有空啦!」
「好吧!」我無奈地接受了,「那具體要我怎麼做呢?」
「簡單,就是人家渴了你要奉茶,人家餓了你就得上菜。」吉櫻笑著說道。
「這不就是僕人的工作嘛!」我苦笑起來。
「我要來!」羽弦不滿地大聲說道,「星緒奈用過的茶具和餐具可是能在網上賣不少錢呢!」
「沒錯!」閔暄也立刻附和。
我聽了之後頓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妳們這樣也太噁心了吧!」
「還是我來吧!」我堅決地說道,「得好好保護她免受你們這些瘋狂粉絲的荼毒。」
「噗!楊徽,你幹嘛跟我爭這種事呀!」羽弦笑著說。
「會長和副會長說讓我來,那就是我的工作了。」我無奈地說,「你們這些瘋狂粉絲還是閃到一邊去吧!你們這樣只會讓其他同樣瘋狂的粉絲受益,而對星緒奈來說,只會增加她的壓力,讓她很受傷。」
「才不會呢!星緒奈人超好的!」羽弦不服氣地說。
「正因為她性格好,才更不能這樣對待她。你們不能因為她不介意就得意忘形。她不介意,不代表其他關心她的人也不會介意。」我語氣嚴肅地說道,「好好想想,要是妳們用過的餐具被拿去網路上賣,妳們會有什麼感受?」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一定超開心的,有人要的話,我就多賣幾副,這樣就能賺不少錢了。」閔暄笑著說。
「對呀!」羽弦也點頭表示贊同。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暗道:這兩人真的是沒救了。
「好啦!反正接待貴賓的工作就交給楊徽了。接下來就是各風紀委員的區域範圍安排……」向敏開始分配各風紀委員的巡邏範圍。
「等等!我師姐的話,能不能給她這個區塊?」我趁機幫武思爭取比較理想的區域,雖然範圍大一些,但靠近二年B班的營地,對她來說也方便不少。
「可以呀!」向敏很快就點頭同意了。
隨後會議持續進行,由於大家討論得十分熱烈,很多議題很快就達成共識,不需要額外加班繼續討論。
這跟前向敏時代截然不同,那時候常常討論到一半毫無結果,只能加班到深夜。
◆
從學生會回去的路上,想說再去圖書館一趟,於是就難得又多繞了一個遠路,果不其然沒碰到人,看來紀盈已經回家了。
隨後只能帶著失望的情緒走在回共親宿舍的路上,老實說確實我並不喜歡這麼主動,總感覺真的很不像我似的,突然間看到了紀盈的身影,那股喜悅油然而生。
當我遠遠看到紀盈的身影時,她走路的樣子有些不穩,顯得有些搖搖晃晃,但看起來還是勉強能走,應該是剛服完藥的緣故。
她緩緩地走進了寵物社,而我也不由得跟了上去,保持著一定距離,以免被她發現。
紀盈進了寵物社後,默默地走向一隻小貓咪,輕輕抱起它,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起來相當疲憊。她抱著小貓,似乎在它身上尋找些許的安慰。
我在門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抱著小貓的模樣,不禁感受到一絲心酸。她的世界,或許比我想像中更加孤獨與脆弱。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紀盈語氣輕柔地對著小貓說道:「啊啦啊啦!小貓貓今天都乖嗎?今天人家可是帶了小魚乾喔!」她打開包裝袋,小魚乾的香氣迅速吸引了小貓的注意力。
看著她那細心照料小貓的模樣,我不禁感到一絲心疼。她總是在照顧著別的生命,卻很少有人真正關心她的痛苦和孤獨。
她低頭喃喃地說:「是呀,寵物社的社員幾乎都已經離開了,社團也快撐不下去了呢,現在瀕臨廢社。這些小家伙們以後該怎麼辦呢?」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滿是無奈與憂慮,顯然對這些小動物未來的命運感到擔心。
我看著她那副憂傷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儘管她的世界充滿了痛苦和無奈,但她卻依舊願意付出心力,照顧這些弱小的生命。
遠遠看到破舊的籠子,因為經費不足導致設備老舊,難怪常常關不住寵物。
「啊啦!怎麼少了一隻?小雪呢?」紀盈開始尋找,走遍了寵物社教室各個角落。
她走到後邊的窗戶,微微皺眉,「這股臭味……」
隨後她強撐著跳過窗戶,來到後方的草皮。我繞路過去,剛好看到她抱起了一隻小白貓的屍體。
「小雪!!」紀盈的聲音帶著悲傷,但她沒有流下一滴眼淚。我知道她的內心一定極為痛苦,卻只得壓抑著情緒。
「說得也是……生老病死,人間無常。小雪,也許人家也快來找你了。」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充滿無奈。
聽上去,她其實也不相信自己能因為與我的基因融合而延壽,更多只是試一試而已,並不代表她真的被簡單地騙了。
「紀盈……」我忍不住開口。
「楊徽學長,到現在才出來呀?」她冷笑了一聲,「是想安慰人家嗎?很抱歉,人家不需要安慰。」
「為什麼妳能完全不哭呢?」我忍不住問。
「啊啦,哭?有什麼好哭的呢?」她語氣中透著一絲無所謂。
「可是……感覺這隻貓,妳真的挺喜歡它的。」我低聲說道。
「確實喜歡,但轉念一想,這對它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不是嗎?」
「可是妳的語氣,明顯流露著不捨。」我小聲反駁。
「啊啦,確實如此呢!」紀盈笑得有些苦澀,「但身體也只不過是個載具,真正的駕駛是靈魂。學長會因為下車而感到特別悲傷嗎?」
「下車也只不過是代表離家已經很近了,小雪不過是回到她自己的『家』而已,真的沒什麼好值得悲傷的。」
「既然如此,那麼為什麼妳對自己將要『回家』這件事感到難過呢?」我追問道。
紀盈聽了,微微挑眉,語氣依然冷淡:
「啊啦啊啦!人家可從沒說過自己難過。所以,學長,請不要總是用那副同情的眼光看著人家。」
「對於自己將要回家卻說不難過,這難道不是很矛盾嗎?明明妳還在抓住最後的生存希望。」我深深看著她,語氣變得堅定,「正如妳之前提到過的那句話──『我本不願死,忽然死期至』,妳只是刻意忽略了自己身為人類最真實的情感而已。而那份掙扎和不捨,才是妳最真實的樣子,不是嗎?」
「妳是想活下去的,對不對?」我凝視著她,語氣變得更加直接而溫柔。「妳根本就不想『回家』,就像其他動物一樣,也在拼命地活著,也不想這麼輕易地走向終點。為什麼就不能坦誠面對這份最真實的感情呢?」
紀盈似乎有些想要反駁,但卻說不出口,雙唇微微顫動,眼神中露出一絲掙扎。
她確實感受到了自己對死亡的恐懼,如果真的對死亡毫無恐懼,那麼生命的價值又如何彰顯?她的沉默,恰恰證明了那份對生存的渴望。
「妳不是聖人,妳是人類!」我語氣堅定地說道。
紀盈搖了搖頭,低聲說:「人家不是人類……不過是複製人而已,也可以說是人造人,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類。」
「不!妳就是人類!」我毫不猶豫地回應,「不管妳的出生方式如何,妳有著感情、渴望、恐懼,這些都是人類才擁有的東西。妳比誰都更加真實地活著!」
紀盈生氣地看著我,但我看到她眼角不覺間滑下了一滴眼淚。我知道,也許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有人這麼強烈地肯定她就是人類。
「明明什麼都不懂,卻要強迫自己來說服人家。」她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是呀,我確實不懂。」我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認真地看著她說:「可是妳也不懂我啊。正因為我們彼此之間相互不懂,才要用言語去訴說,才更有了說話的動力,不是嗎?」
她的存在,只是一個被人類製造出的產品,這點和我的師父很相似,都強烈地否定著自己是人類。
那群邪惡的科學家們,從她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把她們當作真正的人來看待。
調整者在研究所裡,只被賦予代號,而沒資格擁有名字。只有當她們「畢業」之後,才被允許擁有一個名字,但那個名字卻未必是她們所喜歡的。
「啊啦!就算真的想活下去,人家的身體狀況自己最清楚,已經沒有辦法了。」紀盈苦笑著,伸出手時微微顫抖,臉上因悲傷而泛起的蒼白之色更加明顯。
「現在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學長你的基因上,但這樣的希望過於渺茫……」她輕輕嘆了口氣,「還是得提早為自己的死亡做準備。」
「總之,學長,能不能別再管人家的事了?否則別怪人家出手。」紀盈冷冷地說道。
「可是我這人天生就是愛管閒事,改不了啊!」我笑著回答。
紀盈臉上露出一絲不悅,隨即一掌朝我打來。她的動作確實相當迅速,但對我而言卻還是能輕鬆應對。
我們過招了幾次後,紀盈開始咳嗽,「咳咳咳……」她的神情中顯露出錯愕和疲憊。
幾招下來,我已經看出紀盈的實力了,她並不像她自己說的那麼強大,甚至連武思都有可能戰勝她。
「今天狀況不太好……」紀盈臉色蒼白,語氣顯得有些虛弱,「下次我一定能打倒學長。」
可是不論誰在現場都能感覺到,我已經在手下留情了。否則,紀盈早就已經倒下來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她無法承認這個事實──她明明經過了基因調整,卻連我這樣的半個調整者都比不過。
忍受著如此強烈的副作用,結果卻不敵我這個沒有副作用的半個調整者,這對紀盈而言無疑是極大的打擊。
她絕對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也不可能輕易承認這個結果。
這意味著她曾經認為我這個最弱的調整者,其實比她強上不少。而實際上,或許她才是真正最弱的調整者。
雖然她嘴上不承認,但我知道這對她內心的打擊一定非常大。隨後,她突然整個人一陣搖晃,接著便往前撲倒在草地上,當場昏倒。
這樣的發展讓我完全猝不及防,我根本不知道她已經到了極限。
※紀盈與聞若的個性幾乎類似,其中一點就是『紙老虎』,擅長以嘴巴營造自己很強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