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幸福路上的,總有許多鬼怪。
正想好好的堅強骨頭,來扛起沈重幸福—卻在聖誕季某傍晚,被風寒擋住去路。
先是霸凌我的三焦經。然後在肩頸處,黑眼圈了我的靈魂。
氣積血淤。頭痛欲裂時,幸福也進門了。
那幸福看起來猙獰不已。
目珠經轉,見到的都不是溫柔臉龐,和煦理解—而是被詛咒的黑點:驚嘆號,刪節號,句點…
猶記當年向晚的約會,徬徨的黑蚊在頭頂環伺擾動。
我們鼓掌起舞,笑著比試誰捕得多。
拍手,肆虐,擊掌,血腥,單身的笑聲在時光的迴廊裡纏繞不去。
卻誰知,那晚漫天飛揚的黑點,悄悄咬進了視野深處——在映照著幸福的玻璃體深處,飄著的來意不明的浮游物,也許是那些被擊碎的生靈?
***
飛蚊症之所以如此猖獗,是因為氣血無法下行。
三餐溫飽要奔走,
孩子發燒得照料,
老公的生意要推廣,
婆婆的情緒得呵護…
不往上打怎行?
往前跑,向前衝,幸福就在眼前了!
肝滯血瘀,心煩意燥。
所有塞在胸口的焦慮,
壓進橫膈的委屈,
都是對幸福安康的引頸期盼。
還以為這是門票,
結果是另一怪——
原來追求幸福的路上,得刨開上焦一路的堵塞。
喝杯珍奶再上吧!
半糖的蜜語隱隱約約,
無糖的咀嚼等不到去冰的眼神。
奶水蜜罐裡上下飛揚的幸福泡泡摸不到—
那些推我浮沉的無盡暗湧,到底是圓潤的珍珠,還只是泡過糖水的樹薯粉?
王子不見了,人魚該回家了。
下行,下行。
肺吸不到氧氣了,鰓卻正在開啟。
肝,腎,胃經,劈啪的在體內開路,魚鱗覆腿——
雙腳融成銀色魚尾,
波光粼粼間,尾鰭甩動,珠光飛濺。
***
起勢。
從心鬆起。
把意念下到右腳,跨出一肩寬。
劃出一塊不被風吹散的幸福領地。
外緣的甜蜜諾言,如木生長加速,如火燎原催促。
但一切,只如風過耳輕訴。
雙臂在空中緩緩畫出一個弧,
雙宿雙飛的姿態,看似要飛,實則要「落」。
虛步翻飛,實步踩穩,
心行氣,氣運身。
我不追。
讓每個關節、每口呼吸、每個哈欠,儘去刻畫自己幸福的落痕。
幸福?踏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