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句。
離婚,當然不是恥辱。
但這句話,卻滲出一濃濃的後現代味。
那像是一種「反向的正確」:把過去不敢打破的舊東西打破,呼一個口號,權力關係倒轉過來,讓大家相信,只要顛倒,就是真相。
民主化第一波被打掉的,是老師——校園權威的代表。
老師被權威離婚。
結果呢?幾十年後,師荒嚴重。
我們可以不要婚姻制度,
但人與人之間不可能沒有關係。
打破婚姻這個碗,不代表其他盛裝關係的新容器更好。
離婚是個決定。
只要是清醒的決定,就是好決定。
真正可怕的,是不清楚自己在決定什麼的情況下,被口號推著走。
施寄青、黃越綏這些婦運先驅打破的,不是「婚姻」這個碗,而是「不能打破」這個碗。
她們打開的是選擇的可能性,而不是唯一正確的答案。
社會運動,不應該是一刷一畫地把「真相」塗得更厚--就以為那是唯一「真相」的樣貌。
這是一筆需要算清楚的帳。
一個回應「為什麼不離婚?」而明確表示「目前不考慮離婚」的個案——
因為經濟、孩子、仍想維護某種關係的連續性等各種原因——
社工不應該去認可那份仍在努力維繫的清醒、那份殘存的倫理之力?
若不解的回問「有差這麼多嗎?」就是毫不掩飾「正確答案」的傲慢。
慢性口號中毒者,樂於踐踏那些守著普通人性慾望者:家庭,孩子,親密。
「成者為離,敗者為不離」,「一率建議離婚」,「不想離就別抱怨」(來看靠北版,不聽抱怨?),這種運動式的正確,讓我們忘了每一段關係的都有其具體形狀。
有的人運氣好,才氣佳,黏土一抓就成形;
有的人手感未到,黏土再怎麼抓,形狀就是不對。
我們的社會對老師要求無限耐性,要求他們在面對學生學習旅程時使出洪荒之力;
卻嘲笑那些在人生旅途上,用生命去揣摩、體會「共養」的學生們,學習的姿態不夠美麗。
幸福與不幸,結合與離異,都不是一種決然的狀態。
我們為那些抵達終點的同伴慶賀,卻吝於為仍在衝刺的同伴喝采?
只因他尚未——或可能永遠不會——抵達我們所預設的「離異終點」?
到底是誰的經驗,可以決定:為了孩子心理健康而離婚就是好事,而選擇留下就必然是壞事?
在那些會遇到社工的情境裡,個案多半正用盡最後的清醒之力,保衛他的關係與孩子。
而當他面對一個自己都不清楚在喊什麼口號的社工——在筋疲力盡的時候,他還得在那個本應提供情緒支持的專業面前,再一次捍衛自己的決定。
他必須一邊向對方解釋,一邊向自己確認:離或不離,與強弱無關,與羞恥無關。
那是社會運動的悲哀。
但願有一天,我們能讓每一個清醒的決定,都不再需要辯護。
我們能驕傲的說:「結婚只是人生中的一個過程,而離婚也是。」
哪怕那過程可能稍長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