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Mason Chung
「人一生會遇到很多痛，但只有某個人，能讓你知道自己還值得被愛。在手術前夕，我抱著兒子很久——那一刻我明白，我不是為了逃避痛而活，是為了他而活。」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自己最後的力氣用來寫下這些話，不是為了鼓勵誰、不是為了交代什麼、也不是為了博同情。我只是想把真實的心境留給自己，就算這篇文章最後只有我會看到也沒關係。
禮拜天中午，就要去醫院報到。
脊椎神經根病變的治療長達2年，最終，還是惡化到必須從診所轉介到地區醫院的程度，透過MRI的病理報告顯示，椎間盤破了，尤其這個月，痛到只能到醫院打嗎啡止痛，靠吃類嗎啡藥物止痛，等待醫生排刀。
又是一次開刀，又一次住院。
我不知道這次會不會比較好，也不知道術後的生活會是怎樣。
我只知道：這次，我依然是一個人。
一個人的住院準備，一個人的夜晚
昨天，我依舊整夜沒睡。移動時的劇痛，即便按照醫生的指示坐睡，根本無法入眠，最後靠低週波電療撐到天亮。
早上七點，我才驚覺自己完全沒合眼，直到藥效發作之後才睡到中午。
本來想趁精神還沒崩掉前出門採買，但身體痛得像被撕裂，乾脆用Uber Eats，把該用的住院用品全部送到家門口。
免洗褲、濕紙巾、毛巾、洗浴用品、紙尿褲…，我一樣一樣放進拖行背包。不用折、也不用分類， 只要確定它們能跟我一起進醫院就好。
此時我心裡很平靜，卻也很沉。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 原來真正的孤單，是熟悉得像日常。
其實，我從小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很多人看我會以為我天生孤僻、不相信人，但我知道，那不是個性，是環境刻出來的。
如果從很小就習慣把現實自己吞下去，長大後變得沉默、不願依賴誰、不敢期待誰， 一點都不奇怪。不是我不想依靠人，是人生教會我： 依靠是一種易碎品。
伸出手的人很多，能真正用愛關懷你的人很少。
所以我習慣了：再痛、再怕、再堅難， 先自己撐住。
久而久之，人就變成現在這樣：外表看似堅強， 內心其實膽小、懦弱又寂寞。
昨天兒子來看我，我抱著他好久
昨天，前妻帶著兒子來看我，打開我的房門，他喊了一聲爸爸，跑過來抱住我。那一刻，所有壓著我胸口的痛，好像突然鬆了一點。
他的手小小的，可是抱得很緊，像是他用盡全世界的力量在擁抱我。他靠著我的耳邊說：
「爸爸要加油。」
短短一句話，比所有止痛藥都更有效。 我忍不住掉眼淚，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被愛的感覺太久沒有出現過。
這陣子家裡變得很安靜，少了聲音，空氣也變得冷冷的。 我才發現，我真正想要的不是空間或房子， 而是一個家：有愛、有溫度的地方。
而對我來說，兒子是那個最純粹、最乾淨的愛的源頭。
八年前，我昏迷的時候，夢見一個小男孩牽著我走向亮光。那時我不知道那是誰，後來我明白：那個孩子，就是他。
這輩子，我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無條件的愛。不是交換，不是責任，不是義務，是單純的、深刻的「愛」。
每次想到他，我都會鼻酸、眼眶熱、胸口發緊。不是因為脆弱，而是因為他是我真正想活下去的理由。
我害怕的不是手術，是「不再回來」
痛？我習慣了。
手術失敗？也不是第一次面對風險。
我真正怕的是：
如果我這次真的沒有醒來，或者手術失敗了，他怎麼辦？
怕沒有機會再抱抱他、怕沒有機會再帶他打電動、 怕沒有機會陪他長大、 怕沒有機會聽他叫我一聲「爸爸」。
相比起死亡，或者癱瘓，我更害怕失去守護他的機會。
明天，我依然會一個人拖著行李走進醫院
沒有任何陪同、沒有誰在醫院門口等我，但我還是會走進去，因為我想要活著。
因為我還想陪伴那個用小小手臂抱著我的孩子。 因為我想讓他知道，即使生命再怎麼折磨我，我也願意為他再站起來一次。
而今天這篇文章，可能像是一篇遺書， 也可能是我人生的另一個開始。
至少今天，我願意誠實。
願意承認孤單、承認害怕、承認疲累、承認自己也想被愛。
但即便如此，我仍然想努力活著看看，為了那句「爸爸要加油」。
為了他，也為了那個還沒放棄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