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電視，我的錯

不鏽鋼桌面的鋸齒痕，黏著下午三點的柏油味。 那聲「碰！」的悶響，讓最後幾個食客像受驚貓，雪一樣的滑出店外。 店裡突然很靜，只剩下抽風機卡死的電容嘶鳴。 「電視壞了。」我聲音不高，指著筆電螢幕上靜止的錯誤訊號——No Signal。 「X！你講我就信？」老闆湊近，汗臭味和醬油味混在一起。他一把扯過我手裡的HDMI線，動作又急又重。「我看是接頭——」 話音未落。 拉扯的力道帶動了老舊的電視。它晃了一下，然後像慢動作般，螢幕朝堅硬的桌角一秒一秒栽進去。 砰——喀啦。 碎裂聲很清脆，像冰層灑上熱水瞬間炸開。蛛網般的裂紋從撞擊點擴散，吞噬了整個螢幕。藍光熄滅，只剩一片混沌的、死寂的暗斑在抖動，背面還冒出塑膠臭味。 時間停滯了幾秒。 他盯著自己製造的殘骸，呼吸粗重。然後，緩緩轉頭看我，眼底的錯愕像退潮般迅速消失，換上一種混濁的、下定決心的神色。 「你推的。」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是你剛才撞到桌子。」 「查某！」他沒給我開口的時間，朝後方嘶吼，「鐵門！關起來！ 今天不把這臺新的賠出來，誰都別想出去！」 鐵捲門的馬達開始呻吟，將光線一寸寸碾碎。 我沒動。 舉起手機，鏡頭對準他，和那臺破碎的電視。螢幕的冷光，靜靜映在我臉上。 「故意關門，是衝突。現在……」我的聲音在逐漸變暗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楚，「你毀損自己財物，誣告，同時限制自由。 這三段影片，連同GPS時間戳，會即時上傳雲端。」 我當著他的面，按下 110，並開啟擴音。 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店裡格外刺耳。 他的臉在手機冷光下，一點一點失去血色。喉結上下滾動發不出聲音。他老婆在角落卻發出壓抑的歎息。 「喂，110嗎？我要報案。這裡有妨害自由的現行犯，地址是……」 「不要——！」他老婆終於尖聲崩潰。 但老闆沒再吼叫。他只是死死盯著我手上的電話，又緩緩看向那臺徹底毀掉、也徹底毀掉他計畫的電視。眼神裡有種東西正在崩塌，又彷彿在廢墟裡急速盤算著什麼。 鐵門，在降到一半時，顫抖著停住了。 「怕什麼……鐵門又沒關到底。」他嘴角猙獰地抖動著。 「是嗎？那你手上抓著是什麼！」我往雲端再送出一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