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七分熟的人生》
從昨夜在小廳室的臥房裡,兩人就親暱在一起;早晨在床邊的衛浴室洗漱時又親暱,甚至交融在一起。不知過了多久,全身弄乾也洗臉、刷牙的兩人又躺回了那張不大不小的雙人床上,相互依偎。
陽光灑落進房裡,窗簾不知何時被整齊地束在窗邊,刺眼的光線照得她轉過頭去,他起身將窗簾拉到一半,又鑽回被窩裡。沐芳宜似乎覺得昨夜的回覆太簡答了,再往他的懷裡鑽了鑽後,就說夫妻之間,有時也需要「偷情」的調和與刺激,並不是瞞著合法的另一半跟別人約會,才算做「偷情」。
他一聽,便流露出十分玩味的神情說,就好像歐洲貴族之間,有些夫妻感情很好,但在外私下還是各自有情婦與情夫。你是這個意思嗎?
她想了一下,就說認為「偷情」也是夫妻能做的事,就像大家族同住一個地方,小夫妻總要私下找時間偷偷摸摸的,並且找一處隱蔽的地方親暱吧!
他瞬間恍然,並表示很有道理!但搬出去住,沒有小孩就不必偷偷摸摸的偷情了。
她一臉隨興地說,若是租住的地方隔音太差,或有小孩不滿六歲卻住在一間房,那還是得在外面找地方偷偷摸摸的——這又是一筆額外的開銷。突然頓了頓,似有幾分曖昧的神色說,若一個月在外面偷摸的次數多了,這額外的開銷相當可觀!
他邊聽邊思索著,若真的搬出去住,這些都得考慮,尤其隔音的問題確實很重要。隨即轉頭和她說,昨天第一間參觀的臥房和小廳室的這間,其實有做隔音設施。如果要常住下來,能在這兩個空間裡,找一個時間盡情親暱,不用偷偷摸摸的,也不必擔心突然被叫出去的尷尬。
不知是氛圍還是感情的甜膩,兩人聊完又親吻並抱在一起!
*
沐芳宜睡了不知多久,再睜開眼時,想起昨晚在小客廳被問到未婚夫的事,當下既有難以回答的感觸,又有傷心、難受、尷尬,甚至不想被問的心情;僅僅剎那,感受到最後卻是難以言說的沉重感,以及閃現曾經的甜蜜。
「早安,我點了碗麵、蛋餅和草莓蛋糕。」邊說邊推著餐車,接著把折疊桌架好並推到床邊,依序把早餐擺放上去。
她趕緊拿了椅子上的外套穿好並坐起身,本想下床走到外面吃的,沒想到可以直接坐在床上吃。那桌面不寬不窄,改放一碗大麵也沒問題!
「早,早餐也太豐盛了,謝謝。」拿起碗麵正要吃之前,就問他大家在家裡都是這樣吃飯的?
他也拿起碗麵,啜飲幾口湯後,答覆道,苑家的臥室除了客房,有分大人房和小孩房。大人房是小客廳、主臥和書房,現在住的這間是唯一一間這樣設計的房間。至於小孩房只有臥室、衣帽間,小客廳的地方改成有窗戶、有書櫃的讀書小間,沒有送餐口和書房或其他家具。但大人房的主臥都有隔音設施,所以沒有額外設一個走廊通往另一個帶房間和小客廳,類似家庭小聚的廳室。
她喝完湯,很快把麵吃完了。看到草莓蛋糕時,上面滿滿的草莓多過周圍點綴的奶油,感到驚喜之餘;拿蛋糕叉小心切開時,發現厚厚海綿蛋糕裡滿是層次分明的草莓和草莓鮮奶油,既驚奇又非常開心——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喜歡吃草莓和水果很多的蛋糕!
他望著她既驚喜又開心的模樣,心裡既開心又有幾分苦澀,只是微微一笑。邊看她吃蛋糕,邊緩緩說道,本來一九七零年的九月還是十月,新婚一兩個月時,爺爺、奶奶就很想見你了,因為他們收到二舅子的信,認為我當不好合格的「十六家丈夫」——他們對媳婦的標準和對丈夫的標準不一樣。所以非常想要來看看孫媳婦,也想看看我是否合格,更想知道我們的感情好不好。
上次爺爺、奶奶得知你打越洋電話哭訴的事以及爸媽跟蕭表姑之間的談話,讓他們非常在意;當爸媽和一半的苑家人要來參加三位大舅子的喪禮時,他們執意要來——非常不放心我,並認為我這樣的丈夫,當得太糟糕了!但爸媽同輩的伯父、叔父、大姑、小姑、妯娌和連襟等,以爺爺、奶奶及同輩的十多位尊長已經年邁,身體無法適應長途旅行為由,讓他們只能跟另一半的家人一起看家。爺爺、奶奶及同輩的長輩,提出的交換條件是,如果我當不好這個丈夫,他們有理由能把我一併帶回去,並出面談離婚直接結束這段婚姻;如果我及格了,那他們就會離開,暫時不談離婚。
這些內容令她雙眼微睜,不免倒吸一口氣!在二哥(沐芳序)生前,從不知道他給婆家的老太爺、老太夫人寫過信,這件事大哥(沐芳譽)知道嗎?是他讓二哥寫的,還是他同意,二哥才寫的?二哥為何要寫信?
他見她低頭愣了愣,就輕喚道芳流,眼見她抬頭並「哈」了一聲,吃完蛋糕的臉上,嘴角殘留一些奶油就拿了紙巾替她擦乾淨,才繼續說,他知道那兩位未婚夫是她心裡難以替代的存在,對此既尊重也不會去觸及更不會過問——這是他愛她的展現方式之一。但身為丈夫有時因為摩擦、不同調、不契合也不懂她,做出很多傷害的言行,以致常讓她到處躲起來哭;哭完還望著和兩位未婚夫的兩張合影,暗自抹淚並收拾情緒。每當看到這個時候,心裡總不是滋味!
雖然很抱歉有幾次因為想要關心,就在暗處偷窺,真的很抱歉,但身為新婚期的丈夫,還是想要理解對你來說,那麼重要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我找了時間去拜訪了兩位未婚夫的家人,聽到了很多往事,也能理解他們為何在你心裡那麼重要了。忽然頓了頓說,如果你想要生氣或指責等,我不會說甚麼,但在過年結束前,不想再讓爺爺、奶奶擔憂了。
沐芳宜瞬間哽咽並落淚,淚水如雨滴般,不停從她的臉上滑落。趕緊邊抹淚,邊哭著質問他:「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能現在才告訴我?」並輕打了一巴掌。
他任由她打,並看著她快步離去,沒有追上去也沒辯解或解釋,一句也沒說。
她回到放東西的主臥,快速地換衣服並將行李箱的衣物裝進背包,任由行李箱和床上放著許多盒的花餅,以及被成堆的盒子掩埋,早已簽好的離婚協議書和婚前協議書;前面揹斜背包,後面揹起背包,穿上帶來的球鞋和襪子,極為快速地下樓,連招呼都沒打,徑直打開門也不管有沒有輕輕關上就出去了!
苑澄遠過了不知多久,才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如黑點般,已經遠去的身影逐漸消逝在樹林裡。他把餐桌推到角落,走去刷牙並穿上睡袍,才鎖上門並躺在床上發呆。胸口雖有說不出的沉重和鬱悶,但他知道最後那句「你知道這對我有多殘忍嗎?」她並沒有說出口;在站起身時,連手指都沒顫抖,眼神更沒有猶豫,離去的瞬間更沒有回頭。此外,更明白剛剛要是大聲道:「芳流,對不起,我等你情緒稍緩,我們再看看要怎麼辦,你的心裡才會比較舒服,好嗎?」或是說:「你想走我不攔,但我會等你回來。」乃至一句:「我知道這讓你很痛,我會等你。」她剛走出房門外,聽完的剎那,一定會直接坐地掩面痛哭,全身顫抖不止!與其讓她走不了,背負媳婦的義務痛苦地度過聖誕和新年,不如直接放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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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的警衛,看到她滿是淚痕,眼裡仍有淚水,卻一直說要去機場的話,認為應該是有甚麼難言之隱。於是,打電話跟管家說,二少夫人想去看看在住在附近的親戚,需要司機載送。大管家接到通知,因為對少夫人不瞭解更不知道她的私事,因此立即派出車,並和司機叮嚀太太想去哪裡就盡量載去。
司機很快開車到了大門口,沐芳宜跟警衛道謝後,就立即上車了。
「少太太,要去哪呀?」
「麻煩請到機場,謝謝。」
司機沒有反駁也沒通知兩位管家,只按著太太說的,一路行駛。
大約十二點多的時候,戴懿芳詢問管家二少爺和太太的午餐都吃過了嗎?卻聽大管家說司機載二太太出門去看住在附近的親戚了。
這話恰好被奶奶聽見,只見她嘆了一口氣,並說道:「誰都不許提到這件事,直到那個大傻蛋自己想通並解決後為止。」
戴懿芳愣了愣,又聽到丈夫(苑澤恆)也在搖頭嘆息,忽然意識到甚麼就驚恐地說道: 「該不會…………」
苑澤恆看著老三和老四走來,就說:「二嫂回家了,真是多虧了你們的傻二哥。」
三弟知謙立即驚訝地「啊」了很大聲,完全不可置信!明明昨天人剛到,怎麼今天一早就走了?
四妹詩嫻十分冷靜地說了句:「笨二哥」,接續朝身後的樓梯上面大喊道:「笨二哥,你最好盡早把二嫂追回來,不然你這輩子都不是我哥!」
大管家默默站在一旁,低頭道:「我會替三房四小姐轉達的。」隨後,微微鞠了一躬,就繼續工作了。
五妹若晴帶著六弟承昱又牽著七弟思遠走來,似乎聽見二嫂一早就走了,滿臉錯愕與難以置信!
站在奶奶旁邊的爺爺,則是等大家都走了,才小心又緩慢扶著扶手,走上樓。二管家瞥見後,就悄悄快步上去攙扶,老太爺悄聲了句:「謝謝」,並說自己真是老了,連上樓梯都沒以前輕快和輕鬆了!
二管家微微一笑,表示人都會有衰老的時候,這是身體的自然現象,也是一些生物必經的過程。當然,有些物種會直接跳過這個階段,不過老太爺這樣的狀態非常不錯,可以扶著慢慢走上去。
老太爺聽罷,開心地笑了笑,依舊緩慢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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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管家站在門邊說道,二少爺,四小姐有話要告訴您:「笨二哥,你最好盡早把二嫂追回來,不然你這輩子都不是我哥!」此外,老太爺想跟您聊一聊。
苑澄遠本來抬頭看著大管家冷靜地說這些,一聽爺爺上來了,立即跳下床並感謝大管家的幫忙。
老太爺站在管家旁邊,看到這小子前後的反應,轉身笑著跟大管家說:「瞧瞧這小子,要是對二少夫人也這樣,那現在甚麼事都沒有了。」
大管家只是微微一笑道,祝老太爺與少爺聊得愉快,您要下樓時再叫我即可。
老太爺道謝後,轉身就輕打了苑澄遠幾下,並罵道:「混帳小子,哪有丈夫在快過節的時候,讓妻子獨自跑回娘家的,簡直造孽呀!」
苑澄遠不擋、不辯解也不躲,任由老人打了幾下,直到沒力氣了才罷手。
苑澄遠忍受身體的疼痛,跪在爺爺面前,低聲說:「我能扶您去床邊坐下嗎?」
老太爺看了一眼非常凌亂的床就知道發生過甚麼,但還是喘著氣說:「扶我到外面的沙發椅坐下,把這房門關上,晚點再叫管家帶人來收拾。」
苑澄遠先扶爺爺坐在沙發椅上,才快跑似的關上房門,並坐在旁邊。
此時二管家推著輪椅走了進來,並說:「太夫人讓我們上來整理小廳室,並請您移步到小客廳續聊」身後跟的一群女傭相繼走進那間房間開始打掃。
看著面前的輪椅,老太爺有幾分不情願,但還是二管家的攙扶下,坐了上去,並一路推到有送餐口的小客廳,扶著坐在沙發椅上。
在倒完兩碗茶後,向他們微鞠一躬並叮囑有事再叫他,就關上雙扇門退了出去。
苑澄遠跪在爺爺面前,低頭並雙手舉高,十分恭敬地端茶,請爺爺先喝杯茶,緩一緩氣。
老太爺看著那碗茶,依舊喘氣地說:「要是你對芳流也這樣,她就不會走得那麼決絕了,你的奶奶和我也不會傷心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聽了,瞬間明白兩位老人都看到了!
老太爺接過那碗茶,發現裡面加了三塊冰卻已經融了一部分,還是稍微吹一下,才啜飲了半碗。將茶碗放在茶几上,才緩緩地說,所謂「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這或許對,也或許不全對,每個時代都有其特殊、特別之處,也有延續傳統而大同小異的地方。我們那時代想成為合格的十六家家主,或擔起上有長輩,下有妻小,要顧及家族顏面的成員,多半靠自己摸索,從小白做起;雖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可竅門還在自己能不能轉,懂得怎麼轉、何時轉、如何轉很重要。沐德鄰和舒蕙芷在給六個孫子女取名又取字的時候,可不單是以排行取的,還得看表字;芳譽、芳序、芳廷、芳藹、芳宜、芳若、芳淵、芳遠;字令望又字修遠、字秉禮又字時和、字宏猷又字承平、字芳姿,字芳流、字芳容又字芳魂。其中芳若的字僅次於芳宜,也十分特別;而芳宜的字「芳流」,則更為獨特,寓意為「懿美的風范」,完全不同於她的兄弟姊妹。至於其中的緣由,自己好好想想吧!
眼見他還愣了愣,並思索的模樣,就說沐家祖母舒氏的本名:「蕙芷」,不僅是蕙蘭和白芷的合稱,從很多中國的詩詞等古籍都能找到讚頌的嘉言美句。當年,沐家屬於寒族,並在財力、權勢和家族成員都不如舒家;這在外人看來既是門不當亦是戶不對,屬於下嫁。可同為十六家,雖然沐家仍是寒族,但在文化和底蘊上,與舒家相當亦與范家、潘家、蕭家、顓孫家等大族不相上下。總之,言止於此,剩下的你好好琢磨,最好今天就去彌補過錯。
此時,老太太在大管家的攙扶下,輕輕敲門並探出頭說,明明讓這大傻蛋自己想通,你怎麼偷偷給提示呀!
老太爺正要起身,他立即起身迎接並感謝大管家在百忙之中的幫忙,小心而又體貼的將奶奶扶到爺爺身邊坐下。隨後,拿了空茶碗給奶奶倒茶,悄悄加了兩塊冰,並低頭跪著,雙手舉高,十分恭敬地端茶,請奶奶先喝杯茶,緩一緩氣。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接過茶碗,輕聲吹了幾下,才啜飲了幾口。隨即說,這茶沒有咖啡因,據二管家說是芳流從環瀛國帶來的,不只有安眠的晚安茶,也有安神而且沒有咖啡因的茶,雖然只是茶包,卻足見這孩子想得體貼、周到。去年的十二月,我們著急要見她,可惜得了闌尾炎又生了一場病,沒見到;今年好不容易見到了,又被你這個大傻蛋給氣跑了——好不容易能看見你娶了一個家族喜歡,自己也愛的媳婦,就這麼被你給氣走了,真是好樣的!更好樣的是,家族的妯娌和連襟跟另一半有多大多深的矛盾或爭執乃至裂痕,也沒像你這樣在臨近節慶時,就把人給氣跑了;都是私下自個兒解決,沒有人經常把太太給弄哭,使其成了泣婦,或是氣到成天連吼帶罵、天天哀怨、埋怨、抱怨及怨懟不止的怨婦、刁婦、潑婦、悍婦、妒婦。你倒佔了前半了!芳流出生寒族,未必能成為賢婦,畢竟她還要養小妹和兩個年幼的弟弟;不全讓夫家和娘家的表姑出錢,這是很多媳婦沒有的賢慧,但她配稱得上是淑婦與良婦。很多媳婦的家境一般、家境小康或是再稍微好一些,乃至家境非常優渥,雖然很聰明、學歷很好,但格局小,容易陷在情愛、利益、兩家人的相處與紛擾、公婆的觀念和情緒、自己身為小媳婦的委屈以及不堪等等的現實中;十個有八個,沒有芳流的智慧、大度、寬容與大格局,以及擅轉又能撫平多方的本事。你要是不能懂她,就如同那富裕人家的公子哥、藉著岳家的財力和權勢而發展事業的女婿,前者娶妻雖講門當戶對,但是和後者都看學歷、外貌漂亮、身材好、聽話、擅長持家,並且沒主見也沒半點涵養的妻子。
另外的同樣之處,只是完成家裡傳宗接代、能成為賢婦並彰顯門面與個人面子的裝飾與點綴;在外卻外室不斷、新人不停地投懷送抱,等鬧到檯面上又嫌棄丟臉、埋怨和怨懟這些風流債影響了前途或仕途,甚至成了很大的阻礙。壓根只是玩玩、那裡時常癢癢,這跟動物沒有區別。如果妻子總在鬥爭、吃醋、妒恨,和丈夫互比誰更會鬥,或者丈夫對此不管不顧也不聞不問,看似門當戶對,實則仍是裝飾與裝點。
苑澄遠聽罷,想到現在是十二月二號,如果搭飛機去追或許還來得及;如果改發訊息,自己留下來承擔「媳婦」的所有義務也可以。
老太太見他思索的樣子,就說若你決定不追,那在承擔媳婦義務的同時,要讓家人尤其是其他房的尊長如何不在背地裡,說三道四或嫌棄連連等閒言碎語,這就要看你在明面上的本事了。若是決意去追,真的能趕在節日前,一起回來了;不只看你如何跟她道歉,還得看你如何在這段時間與她相處。但還有一種最簡單,也最容易的方式:直接宣布離婚,並且把她留下的離婚協議書簽好,並履行婚前協議書。這樣沒有任何人在背地裡說甚麼,頂多嘆息、搖頭罷了。不論哪種抉擇都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最後一種就看你在往後的日子,是否會後悔、懊悔當初選擇最輕鬆也最容易的路。
他聽罷,若有所思。
*
十二月五號的下午,在環瀛國北洲的沐家(三居中,一居的樓下)。面對昨天到家,只揹了兩個包的二姊,沐芳若、陸貞穆、沐芳淵和沐芳遠都面面相覷,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看她沒有顯露卻感覺心情很不好的樣子,也不敢問:「帶去的行李呢?」
表姑蕭卓希、姑婆沐德純、姑丈公蕭熙泰、伯公沐德維與伯婆顓孫妙遠、堂伯父沐茂行及堂伯母鍾離恬熙、堂兄沐芳猷和堂嫂李熙明一看她那樣子,從進門到現在就甚麼話都不說,大概猜到了甚麼,仍舊甚麼也沒問。
忽然,門鈴響了!
芳淵正要去應門,表姑立即說:「不必,我去開門。」
結果,一看到是苑澄遠完全不意外,只聽他說:「表姑好,四號的晚上抵達,但太累就睡到今天。」
「她不在,你也別在這『守株待兔』了,趁還有班機趕緊回苑家吧!」
面對表姑的話,立即說:「很抱歉因為我的緣故,讓沐家幾位長輩如此擔憂和煩心,但我是真心想和芳流道歉和修補。」
「你這話在明面上有用,在私下可沒這麼好用。」
苑澄遠聽罷,就說表姑說得是、教訓得對,我過去只會在明面上說,卻沒在私下做到。因此這次趕緊飛來,不是只想在你們面前說說,而是要用許多的行動去證明。若她今天真的不在,您願意告訴我,她在哪裡嗎?我會親自去找芳流,不管她在哪裡,也不管要花多少時間都會找到她,並用行動證明。或者,若您和幾位尊長同意並不嫌麻煩的話,我願意先在沐家等候,直到她心情好點也願意見我,在這期間哪怕要跪著等也無妨。
蕭卓希聽罷,轉頭朝裡邊大喊道:「芳流,那隻笨豬要找你!」沒一會就聽到從樓上下來的腳步聲。
沐芳宜看到他站在門口,既不驚訝也不意外,只是快步走去,輕輕說了句:「先到小客廳聊吧!」轉身時就聽他說,不必準備茶水了,把話說完就會走了。
她聽了就請他進來,一起走到小客廳,完全無視家人們好奇又驚訝的目光並把門關上了。
他一進門就說道:「表姑曾說:『轉圜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很多先天與後天的條件及環境,單靠在場上的旁觀或歷練未必能成。』一路追來時,對這話才算有很深的體會。」見她臉色有幾分冷,就問有沒有想說的話?
豈料,她只是冷靜地說了句:「又雷又豬的大傻蛋。」面對這話,他默默低下頭說,當時一口氣說了二舅子跟家裡的事,看她愣愣地,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就一口氣說了見未婚夫家人的事。事後知道這兩件事的性質不同,不能接著連著說,得循序漸進地慢慢說。比如應該先說:「我做了一件可能會讓你難過的事,因此我想先跟你道歉並解釋原因。」看你沒什麼反應,才說:「我知道這可能會讓你認為是被隱瞞或被冒犯,而沒被尊重和理解。對此,我感到很抱歉。」若看到你點頭或好奇的目光,看著有些接受了,就接續說:「如果你現在不想聽,我等你準備好再說。」或是說:「這件事和你心裡很重要的兩個人有關,如果你現在不想聽,我可以等你準備好再說。」若你接受並想繼續聽,就會說以下的話:我很想瞭解你,想因為理解而更靠近你的內心。自從結婚後,常常因為站在自己的角度並不懂你的內心,時常做出傷害你的言行;對此,時常讓我感到懊悔、孤獨、陌生和遙遠,明明你就在身邊、就在眼前卻無法真正靠近你,並和你心有靈犀、心意相通。所以,我去拜訪了他們的家人。聽到一些往事後,才更明白他們為何在你心裡那麼重要。
沐芳宜聽了,就說雖然在結婚前,就明白自己說過很多次的「往實際方面來說,這婚姻也不是誰都合適的,畢竟是一生的磨合,哪有戀愛那般容易呢!」但時至今日——不過幾個月到一年多之間,才真正體會這話遠沒有及笄之年就看得通透,那般的輕鬆與容易。
這話令他感觸良多,並且說道,原以為自己一直懂你說的那些話,如今才真正明白、體會什麼叫「畢竟是一生的磨合,哪有戀愛那般容易呢!」更明白何謂愛情與婚姻的「知易行難」。若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願意包容並在我糊塗、重複犯錯、慢半拍,或是又不懂你而惹你生氣、讓你躲起來哭的時候,不吝開化引導、不吝點出錯處;我雖然會很難過、很難受,但很高興你沒有頭也不回徹底轉身走遠,還願意在我身邊,一起面對和繼續走下去。
沐芳宜表示回來的那天,姑婆和伯婆相繼跟她說,這段婚姻不是一句「天底下哪有夫妻不吵吵鬧鬧,或是不如何就不叫夫妻」可以簡單解決的,每家都有每家的難處和不堪。以前也有那種凡事向著婆家的愚孝丈夫,或是娶了聽話、懂得持家的妻子卻不愛她也不愛孩子的丈夫,晚年仍是自欺欺人,自以為夫妻感情好、自認為自己這婚姻比沒在一起的愛人好,實際上還是天大的自欺!她們說該斷就斷,這豪門的壓力不是他人的幾句裝可憐、裝病、明明很好命卻一直在裝,就能理解並解決的事。他人的嘴上工夫,換做實際上場,那未必行;搞不好還成為只會鬥爭、尖酸刻薄乃至苛刻,純享受富裕無法真正付出,並懂得轉圜——平息四面八方的人。因此,他人的嘴上工夫,有時只是顯出自身的嘴賤、下做或下流罷了!
這幾天仔細想過了,若是離婚,甚麼壓力、人情通通都沒了,反倒換來一身輕鬆;若是跟你回苑家,那豪門也比大多數的豪門好不少,但生活的相處上同樣不易。
此時不免落淚哽咽道,這真的太難了!
他看到她掩面而哭,就說這像盛姨講的:「兩個人一起燒柴,要是一人光添柴,另一人光搧風,最後不是火滅,就是人飛。」看似各司其職,實則不然。
當即,令她破涕為笑,並一會哭又一會笑,看似哭笑不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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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外各自落座的沐家人都不知道裡面在談些甚麼,沐芳淵的一句話,瞬間打破了沉悶的氛圍。
「二姊夫會和二姊離婚嗎?」
姑丈公只回覆:「那要看臭小子的誠心了。」
伯公看毛小子站起來轉身,就說再晚一點就要開飯了,先喝茶、吃點心墊墊胃,別著急弄吃的。
聽到這話,沐芳淵只好坐回去,拿起桌上的餅乾一塊接一塊的吃;心裡希望姊姊跟姊夫可以快點談完,這樣就能盡快出去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