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肇

林昕雪

于瑾

星緒奈小雲

聞若
「楊徽哥哥!」小雲一臉不滿地看著我,「今天又要出門嗎?」
「嗯,有些事情得去處理一下。」
「哼。」她輕哼一聲,語氣明顯帶著怨氣,「果然跟夫人說的一樣。」
「怎、怎麼了?」我心虛地乾笑。
「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
我一瞬間被噎住,完全說不出話來。
也沒辦法。若是紀盈的事在這個世界曾經發生過,我當時大概也會像現在這樣,天天往外跑,只為陪在她身邊。
「對已經厭倦的人,就只剩被動敷衍了。」小雲嘆了口氣,刻意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人家真的好慘喔。」
「哪、哪有那回事!」我連忙否認,只能苦笑投降,「好啦好啦,假日帶妳一起出門,約會,好不好?」
她眼睛一亮,嘴角立刻揚起得意的弧度。
「那記得把婚紗店排進行程喔!」小雲笑得理直氣壯,「人家想穿婚紗,楊徽哥哥總不會忘了吧?」
……完了,徹底被抓住軟肋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嘆了口氣,「別說白色婚紗了,就算是透明婚紗,也讓妳穿。」
「啊啦。」她愉快地眨了眨眼,「真不愧是楊徽哥哥,開起車來還真是毫不留情呢。」
「不愧是楊徽。」昕雪雙手抱胸,看我的眼神滿是鄙視,「講騷話的功力,果然是天下第一大渣男。」
「對啊。」于瑾笑得一臉無害,語氣卻相當致命,「我們也好久沒一起出門了呢……是不是該意思意思?」
「好好好。」我立刻舉手投降,「假日一定陪妳們,全部。」
昕雪嘴角一勾,露出標準的壞笑。
「那就這樣吧。楊徽,假日你兵分三路,陪三個人約會。」
「……兵分三路?」我嘴角抽了一下。
「對啊。」她語氣理所當然,「頭一個、上半身一個、下半身一個。三路,很公平吧?」
「妳們這根本不是約會。」我氣笑了出來,「是打算把我分屍吧!」
「這可是你自找的喔,狗奴才。」聞若笑得一臉愉快,語氣卻毫不留情,「誰讓你後宮越開越大?怪我們嗎?」
……果然,這群人裡面最欠扁的,還是聞若。
「好好好!」我立刻乾笑投降,「那我一個假日切成三個時段,這樣總可以了吧?」
「哇!」于瑾笑得更開心了,「這樣一天就能陪九個女孩了呢,真是糟糕耶你。不愧是楊徽。」
「別再糾結什麼分三路了!」我氣笑道,「再算下去,我真的會被妳們拆來用!」
「嘻嘻嘻!」這群人反而笑得更開心,完全沒有半點反省的意思。
……算了,我也早就習慣了。
「而且你最近跑得特別勤。」昕雪冷笑了一聲,「我跟紀盈學妹討論過後,很快就得到一個結論。」
「什麼結論?」我下意識問。
「外面一定有女人。」
「噗!」我瞬間被口水嗆到,「才、才沒有……!」
話是這麼說,但心虛得連自己都不太信。
「齁齁齁!」昕雪一臉看穿一切的鄙視,「欲、求、不、滿。」
……完了。這個家,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QQ
「好啦好啦!待會帶妳一起去,行了吧?昕雪。」
「哼哼!」昕雪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顯然很滿意。
她就是喜歡這樣,氣勢壓著我。
●
不久後,我帶著昕雪來到刑宮。
老實說,每多帶一個人進來,流程就會成倍變得麻煩,文件、審核、確認,一道都不能少,煩得要命。
等所有手續跑完,已經花了一、兩個小時。
這才終於抵達武肇的關押地點。
「所以……武肇姐姐,是武思姐姐的親姐姐?」昕雪在路上已經聽我大致說明過一次,此刻再次確認。
「是啊。」我嘆了口氣,「但她現在的處境很尷尬,還不適合讓武思知道。」
「喔!原來如此。」昕雪點了點頭,表情倒是意外地認真。
「妳現在懂我的苦衷了吧?」我忍不住又嘆了一聲。
「嗯,我懂。」昕雪語氣篤定。
我正要鬆一口氣……
「原來是要玩姐妹丼啊。」她轉頭補了一句,「真不愧是你。」
「……!」
我差點一個踉蹌當場送命。
「哪裡來的姐妹丼啦!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昕雪斜眼看我,一臉理所當然。
「你覺得呢?」
……好啦。
寶寶心裡苦,但寶寶只能苦在心裡。
「楊徽大人,早安。」武肇如今已經很自然地向我打招呼。
她的視線隨即落到我身旁,略微遲疑了一下。
「那麼……這位大人是?」
「她叫林昕雪。」我順口回道,「我老婆。」
「什麼叫你老婆?」昕雪立刻插話,語氣毫不客氣,「說清楚一點!我是正宮夫人。」
她下巴微抬,一臉驕傲,完全不打算低調。
……好吧。
她還是一如既往,對「正宮」這個身分有著近乎本能的執著。這不是自我介紹,而是主權宣示。
「夫人您好。」武肇立刻端正地行了個禮,語氣一板一眼。
「武肇姐姐應該沒事吧?」昕雪反倒一臉認真地關心起來。
「多謝夫人關心。」武肇語氣平靜,「我已經習慣這裡的生活了,反而覺得相當愜意。」
「那就好。」昕雪點了點頭,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補了一句:「楊徽應該沒有性騷擾妳吧?」
「……」
我當場差點腦充血,整個人愣在原地。
武肇也明顯停了一拍,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她跟武思一樣,是真的少一根筋,完全沒聽出這是玩笑話。
「楊徽大人對我很好。」她語氣誠懇得不行,「真的沒有任何問題,夫人不必擔心。」
……我真的不知道該不該感謝她幫我澄清。
在後宮裡,我就是那種不管有沒有做錯事,都會先被懷疑的角色。
而且最可怕的是:這種日子,到了二周目,居然還在繼續。
隨後,昕雪將幾件外套遞給武肇。
「快入冬了,武肇姐姐要多注意保暖。」她語氣自然又貼心,「尤其這裡是地下室,我一進來就覺得好冷。」
她環顧四周,又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而且……感覺好陰森喔,這地方該不會會鬧鬼吧?」昕雪整個人明顯有點不安。
老實說,這種感覺也不算空穴來風。
這座地牢若說從來沒死過人,那才是真正的不可能。昕雪會有這種直覺,其實再正常不過。
「喂喂喂,昕雪。」我忍不住苦笑出聲,「妳該不會是故意嚇武肇,想讓她半夜不敢睡覺吧?」
這種話真的不該亂講。萬一哪天開始多想,反而容易種下失眠的種子。
武肇卻只是輕輕搖頭,甚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楊徽大人不必擔心。」她語氣從容得不像是在地牢裡,「這類陰暗的地方,我住得多了。偶爾有點動靜,也早就習慣了。」
她補了一句,語氣理所當然:
「侍衛本來就該在任何環境下,都能好好休息。」
……心是真的很大。
如果換成普通女孩,恐怕半夜連上廁所都要有人陪。
沒錯,我就是在說妳!羽弦。
我到現在還記得一年級那時,她明明怕鬼故事怕得要死,卻偏偏興致勃勃辦了場「鬼故事大會」。結果搞到半夜不敢一個人上廁所,硬是把我拖去陪她。
最後的下場是:我一整晚沒睡,到了晨練時挨了武思師姐好幾拳,連怎麼被揍的都反應不過來。
現在想想,那根本才是真正的地獄。
「話說回來,這裡真的好髒亂喔……」昕雪皺著眉頭環顧四周。
「這是我應有的待遇。」武肇語氣平靜,毫不在意,「能活著,已經是奢求了。」
「欸?馬桶就在這裡?」昕雪指了指角落,表情瞬間複雜起來,「不會吧……吃喝拉撒,全都在同一個空間?」
「喂喂喂,昕雪!」我立刻苦笑出聲,「妳是把地牢當旅館嗎?就這麼一點空間,哪可能每次上廁所都還特地出牢門啊!」
「喔──原來如此。」昕雪慢慢轉過頭來,看著我的眼神瞬間變得意味深長。
那是一種看渣男的眼神。
「所以你每天都在偷窺武肇姐姐上廁所?」她冷冷地補了一刀,「沒想到你居然有這種癖好。」
「我……」我瞬間語塞,整個人僵住。
怎麼會變成這樣啦!!
就在我還來不及替自己申辯時,武肇反而先開口了。
「夫人誤會了。」她語氣十分認真,甚至還點了點頭,「楊徽大人並沒有那樣。」
「我如廁時,楊徽大人都會立刻轉過身去,完全不敢看。」
「……喔,這樣啊。」昕雪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不過……」昕雪上下打量了武肇一眼,語氣忽然放緩,「武肇姐姐的衣服,看起來其實都還滿乾淨的耶。」
「因為楊徽大人每天都會讓我去洗澡。」武肇很自然地回答,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
「喔?」昕雪眉梢微微一挑,那熟悉的看渣男的鄙視眼神,又來了。
……還來?到底要玩幾次啦!
「夫人請別誤會。」武肇立刻補充,態度嚴肅又誠懇,「楊徽大人全程都在門外,從未進入過浴間。」
她想了想,又認真補了一句:
「而且他非常重視他人的隱私。」
「嗯,那就好。」昕雪這才點點頭,像是完成了一次例行審查。
我站在一旁,心累得只想嘆氣。
怎麼感覺只要陪著昕雪待在同一個空間裡,每一分鐘都像是在被盤問?反而我才像罪犯。
「吱、吱吱……」
黑暗深處忽然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牆角竄動。
昕雪的動作瞬間僵住,臉色微微一白。
「……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老鼠吧?」武肇很坦率地回答,「這裡確實不少。」
昕雪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又難看了幾分。
「好啦好啦!」我立刻插話,「昕雪,我們先上去吧。」
這地方本就陰暗潮濕,空氣裡混雜著一種說不清的霉味與鐵鏽氣息。
對習慣生活在乾淨環境裡的人來說,長時間待著確實不太好,更別說這裡還可能潛藏著各種病菌。
昕雪會不舒服,其實再正常不過。
「抱歉……」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鎮定,「那我就先失陪了,武肇姐姐。」
語氣雖然平穩,卻還是藏不住一點勉強。
「慢走,夫人。」武肇很自然地回以一禮。
我看著昕雪快步離開的背影,只能在心裡默默嘆氣。
果然,刑宮這種地方,不是誰都能輕鬆適應的。
但這一切,終究也是無可奈何。
武肇犯下重罪是事實,而刑宮,本就不是為了仁慈而存在的地方。
被關押在刑宮的囚犯,自殺率向來居高不下。
其中將近八、九成,都是因重罪被送來的貴族。
他們往往還沒等到死罪定讞,精神就先一步崩潰了。
有人染上瘟疫,在無人聞問的角落病死;也有人承受不了這份剝奪與孤立,選擇綁肉粽上吊,自行了結。
刑宮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刑罰,而是讓人一點一滴失去「自己仍是人」的感覺。
而武肇不同。
她是經歷過長年刻苦磨練的人,早已習慣在極端條件下生存。
對她而言,這樣苛刻、冰冷、近乎殘忍的環境,或許反而稱不上最糟。
至少,她還能站得住。還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何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