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的水,一年到頭都沒有停過。
它不管誰當皇帝,也不在乎城裡城外的哭聲,只是靜靜地往東流。
很多年後再回頭看,人們才會發現,漢朝的末日,其實早就寫在這條河的方向裡。
(插圖由AI生成)
洛陽城看起來還很熱鬧。
早朝照樣舉行,鐘鼓照樣響起,官員穿著整齊的朝服,排成一列一列。
可是只要你多看一眼,就會發現這座城,其實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安靜過了。
宮牆裡,宦官低聲交換眼色,想著利益;宮牆外,百姓為了一袋糧食爭吵。
皇帝坐在龍椅上,他的聲音卻不再有人用心聽。
命令傳下去,中間就被截斷、扭曲。最後命令下達到地方的時候,變成了「要交多少稅」這件事。
冀州一帶,土地連續幾年收成不好。有人賣田,有人賣屋,最後可能連抱在懷裡的孩子也保不住。
就在這時候,一個道人出現在村口。
他姓張,名角。
他替人治病,用符水,也用一句一句聽起來不像官話的話。
他說:「不是你們沒用,是這個世道已經壞了。」
很多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突然紅了。
因為那正是他們心裡想的。
起事的那天,天空陰沉得不像話。
村口的旗子一面一面立起來,全是黃色。
有人把布綁在頭上,有人把家裡能當武器的東西都拿出來。
他們知道自己不是軍隊,也很清楚這樣做很可能會死。
可是比起慢慢餓死,他們寧願試一次,⋯也許他的家人、子女能有一線生機。
城門被推開的時候,第一聲喊出來的是:「蒼天已死!」
那些聲音又乾又啞,卻傳得很遠很遠!
消息傳到洛陽,朝堂上一片混亂。
有人主張安撫,有人主張鎮壓。
最後決議的是:「各地自行募兵,討賊有功者,重賞。」
誰都沒想到這樣的一道命令,讓天下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但,誰也都知道:這是這道命令必然的走向。
原本只屬於朝廷的武力,因為這道旨命,開始落到地方手裡。
涿郡城外,劉備站在人群後面。告示貼得很高,字卻寫得很簡單。
他看得懂。
他的手指上還有織草蓆留下的痕跡,很粗糙,一點都不像將領的手。但⋯
劉備在那裏站了很久,旁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來了又走,最後他依然站在那裏。
他琢磨著,如果什麼都不做,他也許可以繼續賣草鞋,活得苦一點,但不至於送命。
可他心裡很清楚,這樣的日子,不會停在他這一代。他想在編草鞋之外,做些什麼。
劉備走上前,把告示撕下。
張飛來的時候,帶著酒味。他把錢袋往桌上一放,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我不想再忍了。」
關羽來得比較晚。
他站在門口,看了劉備很久。
那不是打量,而像是在衡量⋯,那個人,值不值讓自己把命交出去?
夜裡的桃園,很安靜。
他們沒有想太多未來,也不敢想。
如果要走,就必須結伴同行。
劉備、張飛、關羽端起酒杯,酒入口的時候,喉嚨有點燒,但覺得這正是自己要的。
他們沒有高喊誓言,但心裡都知道:
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沒有退路。
沒多久,
劉、關、張,被編入官軍。
第一次站在隊伍裡,劉備聽見自己心跳得很清楚。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終於走到這裡了」的感覺,他終於不再把人生拴在草鞋裡了。雖然未來還很模糊,但他依稀想起自己的皇室血統⋯
黃巾的旗子,在遠方晃動。亂世,正式開始了。
那些模糊的英雄夢,也開始慢慢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