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遙的臉就在我眼前,他的睫毛短短的,垂下來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孩。
我伸手想摸,突然指尖在離他三公分處凝結。一個聲音在我腦袋裡揪著我的耳朵說:
哈囉,夏培恩小姐,說好的約砲呢?
我收回手,偷偷挪動身體,想要先拉開物理上的距離。但他先動了動,枕在我脖子下的手臂一捲,把我帶回他的胸口。他親了親我的額頭,睫毛下的眼睛閃了閃。
「早安。」他說。
「早、早安。」我的手貼在他的胸口,撐住我最後的底線。但他另一隻手跨過來,攬住我在棉被下的腰。
「你想吃什麼當早午餐?」他問。
他這麼一提,我才感覺到我的肚子有點餓,但揪著我耳朵的聲音還沒放過我,頻頻念叨著:快走,這些都是要讓你中計的伎倆,趁你還有理智前快走!
「我還不餓,」我說了第一個謊。
「而且我等等有事。」這是第二個謊。
我掙脫他的手臂,快速起身,埋頭找我昨晚脫下來的衣服,襯衫已經皺成一團,但我一點也不在意,自顧自的穿上衣服。
「你要搭捷運回去嗎?」他問。
我的頭還在毛衣裡,「對啊,我去附近的 Z 站坐車。」
「那我陪你走回去。」
欸?
我的頭從毛衣領口露出來時,他已經坐在床邊穿好棉褲,正在套帽 T。
「不、不用這麼麻煩吧。我可以自己去。」
他起身到客廳的茶几上找鑰匙,「沒事,很近啊,我陪你走過去。」說完,他對我伸出手。
我看著他的手,腦子糊成一團醬糊,我根本沒有時間思考,我甚至也從來沒有思考過遇到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所以——
我戳了一下他的手心。
從那刻開始,我們之前的空氣變了。
事後我回想過很多次,如果再重來一次,我牽住他的手會怎麼樣?是不是我只要牽住他的手,我們就能回到昨晚?他又會像孩子一樣露出氣泡水似爽朗的笑容?
明明冷靜下來以後,我就可以把事情看得如此清楚。當下的我卻像中邪一樣,一股腦都在想找什麼話題來炒熱氣氛,偏偏我找的還是最難笑的話題。我開始聊起他竟然可以交過 16 個女友。
「分手對你來說是不是跟去便利商店一樣啊?」我打趣的說。
「這沒什麼吧。」他手插著口袋說。
「哪沒有什麼,這很厲害吧?竟然能遇到 16 個喜歡的人,不要說 16 個了,就算只有 2、3 個我都覺得很厲害了。」
「所以你沒遇過嗎?」
「沒呀,沒有才在這裡吧。」
他愣愣的看著我,我故作無辜的看著他說,立刻又轉移話題,「那你的理想型是什麼?」
「我沒什麼理想型,」他看向前方,「要在一起還是要看相處吧。」
「哦,那你不問問我的理想型?」
「你的理想型呢?」他問完,又補了句,「你的標準一定很高吧?」
這句話像是認真,又像是在開玩笑。
我認真的回答,「才沒有呢,我的標準很普通好嗎?不過確實台灣沒什麼人。」
我嘟囔著:「所以我才要去英國啊。」
他停下了腳步,空氣乍然冷卻,他問:「你什麼時候要去英國?」
我這才想起來,從昨晚到今日,他們什麼都聊了,獨獨沒有說起要去英國的事。
我抿了抿脣,訥訥道:「這個夏天。」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笑,但我笑了,很輕浮的說:「搞不好我就找個人結婚、不回來了。」
我希望他笑,因為我說的這句話吐槽幾句也好。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聳聳肩,說:「好吧。」
「好吧是什麼意思?」我問。
「沒有啊。」他微笑。
我突然賭氣的問:「那我們呢?」
他沒有回答,只是反問我:「那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