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是不變的,所有事情,都在互相影響與改變。」 如果人能夠回到過去,按下那個能夠反悔的按鍵,按了就可以讓這一切不再發生,如果是你,你會按嗎? 那是一個再為普通不過的一天,嚴酷的冬天讓大家的身子不自覺地蜷縮著,像是一群被困在寒冬的小動物們一樣。 只不過那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所以再怎麼平凡,命運也偷偷的幫我加了一些調味料,試圖讓告別,變成一個不凡的禮物。 我恰巧與友人結伴路過時,習慣性的望向那小小的窗,試圖在這冰冷的框架裡,偷來一點不屬於我的溫暖。 一個穿著米白色針織毛衣,套著黑色長袖,乾淨又簡潔的身影佇立於遠處,我的眼神不敢多留,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被那能直視一切的眼神貫穿。 留戀的眼神被隨即而來的歡笑聲,打破了世界慣有的寧靜,而我也在心裡默默的倒數,最後一次。 但是我並沒有整天把思緒都集中在上面,而是把思念挪動到了下午的課程中。 平庸且無趣的課堂一次一次敲擊著我的耐心,嘈雜的人聲配上許多贅詞的講詞,讓我的大腦有了一種,身體雖然在教室,心卻早已流浪到遠方的錯覺,這讓我感到莫名的煩躁。 於是筆記本成為了我傾訴的垃圾桶,銀色金屬的自動筆則成為了我無法現場發瘋的另一張嘴。 剛開始的過程很難熬,畢竟不是人人都有大隱隱於市的定力,不過隨著筆尖慢慢變得緩和,寫下來的字體變得堅定卻不浮躁時,我頓時知道它們真正的使命是什麼了。
「愛藏在空氣裡,愛藏在眼神裡,愛藏在細心裡,愛藏在謙卑裡,但愛唯獨不在語言裡。」
「有一朵身在溫室裡,卻並不自知的花朵,問著一如既往細心澆灌的主人」
「你愛我嗎?」
然而主人知曉這朵花為何會處在溫室,他只是溫和的回應道
「每一朵花都是特別的。」
花朵搖了搖頭,它似乎並不完全了解主人這句話的含義,不過在這一刻,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叮。咚。」
鐘聲在我落下自由二字時響起,於是我仔細地把筆記紙裁成容易閱讀的大小,並摺了幾摺塞在羽絨外套的口袋裡,或許,這次用得到呢?
收拾的步調不自覺地放緩,呼吸也逐漸變得沉重,為何明明是最後一次,卻依然要與時間對抗?
等我發現了自己的矛盾,我才把步調加快、加大,彷彿穿越的不是長廊,每經過一段路,我們前面多次所一起創造的回憶就不斷的在我的腦海裡循環。
「哈.. 呃..」
因為太過匆忙,大口呼吸時口罩所帶來的霧氣不免的傳到黑色細框的眼鏡上,等到我站定在門口之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先我一步拉開了門,撲面而來的首先是藍色的夾克,再來是混濁的眼神。
牛仔質感的布料硬挺,並且為他的身形撐起了一面高牆,看起來俐落又合身。
不過早上的他不是穿著毛衣嗎?
我並沒有露出這樣的疑問,而是坦然接受了各種可能性。
「你先進去。」
留下了這一句簡短的指令後,就轉身隱沒在我剛剛匆匆走過的長廊中,也許這位平凡的男人,也並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樣強大吧。
坐在溫馨卻狹小的房間,我突然回憶起了過去,過往的碎片一點一滴串連起來,變成一頁待寫的故事。
隨著信任的疊加,我越來越期待能夠踏入這個空間,它承接了無數破碎卻美麗的靈魂,也見證了許多奇蹟與不堪。
然而你的出現讓本待在椅子角落的娃娃們狠狠顫抖,因為你專注富有洞察力的眼神被迫讓它們了解了自己的去留,一隻、兩隻、三隻... ...
直到我最後一次造訪,只剩這無聲的見證者自己一個人待在了淡粉色長椅的角落,端正的坐著。
但我卻覺得它並不孤單,因為每次某雙手在我看不到的時候整理它們,那手心的溫度一次又一次的傳到了兔子玩偶的身上,他每校正一次,被拆穿的機率就會越高。
我才猛地回過神來,原來我對它的偏愛並不是無人知曉,而是有一個人看到了自己的侷限,卻依舊把兔子娃娃當成了我,依然想給對方一個私藏在專業底下的,無聲的溫柔。
於是我把緊抱著的玩偶鬆開,就像我不再依靠玩偶來尋找安全感,而是把它擺到它平常會坐的角落,喃喃著
「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自己一個人的呢?」
無辜的好奇落在了它毛絨絨的身體上,只不過隨即映入眼簾的,則是一個大男孩在被戳穿時,特有的反應。
也許他不會想到自己精心佈置的溫柔居然會在最後一刻被點出,驚喜大過了窘迫,舌頭不自覺地頂住齒間,像是在對抗著不能說出口的話語,最後只能濃縮成一句解釋,眼底的笑意帶著一些調侃
「他們在後面啊 你想要的話可以去拿。」
「滴。」
「噠。」
記憶模糊了滾燙的淚水,眼睛模糊了眼前的視線,夏日的潮濕伴隨著冬日的寒冷,定格在了這一瞬間。
如果那個按鈕此刻還在,那我想我的決定早已浮現在那張展開的筆記紙下。
不過那張紙最後還是要由我帶走,
就像我必須轉身去過沒有你的生活。
也許時間的齒輪還在運轉,也許兩人的生活從此以後不再相干,布鞋摩擦著地板的聲音是如此清晰,但那扇門後,走向陰影處的兩人或許都知道,曾經有一個靈魂,是如此深刻且純粹的看見對方。
儘管寒冬不可避免,眼裡也因為看到了火焰,而從此不再懼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