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期,葉仙爺爺的別墅格外熱鬧。因為比賽播出的緣故,登門拜訪的客人一批接一批。
作為最資淺的「新進學徒」,阿哲與巴洪每天都忙得團團轉,連帶著莉文也跟著幫忙,雖然忙得昏頭轉向,卻也樂在其中。
對莉文來說,這樣的氛圍遠比梁家好得多。往年過年,她大多躲在房裡不敢出聲,叔叔嬸嬸總嫌她礙眼,招待客人時更要她別出來。甚至全家出門踏青遊玩時,常常忘了她的存在。偶爾雖有奶奶給予一點溫暖,
但更多時候,她只是孤單。如今能與一群真心善待她的人一起生活,才讓她覺得年節真正熱鬧。
假期的最後一天,終於送走最後一批客人。眾人鬆了一口氣,開始收拾招待用的器具。
莉文與阿哲一邊聊天,一邊清理茶具;巴洪則將大廳沙發推回原位。葉仙爺爺也回房換下正式長袍,換上輕鬆的居家衣物。
門鈴意外響起,別墅內的大家都不明所以,阿哲作為管家,依照慣例優先走到大門旁按下對講機:
「您好,新年快樂!請問哪位?」
「呵呵呵,阿哲,是我——張梅婆啊!葉仙老師在嗎?」
「老師正在休息。請問有事嗎?」
「是和你有關的事。能不能先出來一下?」
阿哲心頭一動,聽出了對方另有深意。他走到屋外大鐵門旁,果然看見除了媒婆張梅婆,旁邊還站著梁家家主梁振宇與梁老夫人。
阿哲沒有立刻開門,只是冷冷盯著對方。他心裡很清楚,這樣突然上門,必定另有圖謀。
張梅婆被他冰冷的態度盯得有些心虛,心想老夫人說的話果然有誇大。但身為媒婆,最擅長的就是打圓場,只得陪笑道:
「阿哲,這邊可是臥龍梁家的老夫人與家主呀!麻煩你通傳一聲,就說新春走春,順道來拜訪。」
阿哲目光掃過——老夫人依舊一臉高傲,彷彿在質問「你為什麼不開門」;梁家家主則雙手拎著兩個禮盒,看起來匆忙準備,
雖勉強得體,臉上的笑意卻帶著刻意。阿哲心底冷笑,丟下一句「請稍等」便轉身回屋。
老夫人被晾在門外,心中暗怒。她走到哪裡不是座上賓?哪有人敢讓她在寒風裡站這麼久!
這小夥子哪來的底氣?等下若進屋,她定要讓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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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等了足足十分鐘,別墅才有人出來。
葉仙換上一身家常休閒服,腳踩拖鞋,快步走到大門前,笑著開門:
「梁夫人,新年快樂!不好意思久等了,是我叮囑小輩推掉沒預約的訪客。快請進,外頭冷得很,屋裡已備了熱茶,我們屋內說話。」
老夫人原以為還會被那冷臉管家擋在外頭,心裡甚至準備好質問幾句。沒想到開門迎客的竟是葉仙本人。他的笑意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她心頭微凜——那句「我們屋內說話。」,瞬間把主導權握在他手裡,反倒顯得梁家失了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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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隨他入客廳。
巴洪早已將沙發調回原位,茶几擦得發亮。他看似只是低頭收拾,實則動作間暗暗觀察來客。等客人坐下,他才靜靜退到葉仙後方站定。定。
廚房裡傳來茶盞輕響。片刻後,阿哲穩穩端著茶盤出來,一盞一盞擺到客人面前,沉著冷靜,不發一語。
莉文則抱著小葫蘆,躲在二樓角落,屏息凝神偷聽樓下動靜。
茶奉上後,阿哲沒有退回廚房,也沒有坐下,而是走到葉仙身後,靜靜站定。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無聲的屏風,背影筆直,不容忽視。
葉仙本來隨意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玉石滾珠。此刻他將玉石放到茶几上,坐姿一正,神情和煦,靜靜看向老夫人,等她自己開口。
屋裡氣氛無聲轉變——主客之間的能量拔河,已然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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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慢條斯理地拿起熱茶,輕抿一口,似在細細品味,實則心中暗暗權衡。張梅婆見狀,最先開口,陪笑打破沉默:
「老師新春快樂,恭喜發財!聽說您家的小帥哥,和老夫人家的孫女走得很近呢?要是真有這回事,不如趁著新年,聊聊這樁喜事?」
老夫人順勢接下話頭,聲音放得穩重而有分量:
「老師,咱們也算認識多年。這陣子莉文身邊總是有您家的阿哲護著,老身心裡感謝。
只是女孩子未出嫁,總這樣與男子來往,難免惹人閒話。若傳出去,不僅壞了梁家的名聲,也會讓您深陷‘奪人女兒’的非議。」
她語氣一轉,眼神冷厲起來:「女孩子終究要有歸宿。若老師同意,不如讓阿哲與我家莉文結成連理,回歸梁家。」
葉仙稍稍眯起眼,拿起茶盞聞香卻沒有喝,片刻沉默後,才淡淡笑道:
「老夫人,莉文如今是我的學生。護她周全,是我分內之事。更何況,她是您親自帶來我這裡的。
她若不願回家,必定有令她害怕的原因,這問題,還是該問梁家自己。」
他神色平和,語氣卻堅定:「至於名分,在我這裡,她就是學生,這便是她的名分。她不需要靠門第或婚事來證明自己。
世人眼中所謂的名份,往往只是束縛。若真為孩子好,給她機會自立,比什麼嫁妝姓氏都長遠。」
葉仙抿了一口茶,慢慢放下。
老夫人臉色沉下來,冷冷反擊:「孩子不懂事,長輩不能糊塗。莉文若有意婚嫁,自然由梁家安排。
可如今未議親,就與男子同居,這話若傳出去,怎麼聽都難堪!」
她眼神一轉,直直落在阿哲身上。
阿哲臉色一冷,脫口回道:「老夫人,這傳言何處來?純屬子虛烏有!我與莉文絕無出格之舉!」
葉仙掃他一眼,示意住口,隨即淡聲接過話頭:「阿哲與莉文的往來,全程在我眼底。‘同居’之說,子虛烏有。
若有疑慮,不如親自問問莉文。她就在樓上。」
張梅婆見氣氛僵到極點,立刻起身打圓場:「哎呀,不耽擱了,我還得去別家送春帖,就先告退啦。」
說完轉身快步離去,屋內頓時只剩梁家與葉仙師徒。
葉仙將茶盞放下,語氣不疾不徐:「莉文,下來吧。這是你的家人,要談的事,你自己來面對。」
樓梯口傳來細微腳步聲。莉文抱著小葫蘆,神情緊張,仍一步步走下來。老夫人抬眼瞪她,目光如刀,
隨即換上慈祥笑容,語氣假意關切:「這孩子,瘦了不少啊,在外頭可吃得好?睡得好嗎?」
下一瞬,笑意盡數收斂,聲音變得冷厲:「收拾東西,跟我回家。」
莉文僵硬坐下,阿哲立刻繞到她身後,一手緊扣她肩頭,一手捧著小葫蘆,冷冽的眼神直逼老夫人,殺氣瀰漫全場。
「阿哲!」 葉仙淡聲喚名,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阿哲心中一震,表面不顯但內心還想抵抗。巴洪上前,手按在他肩頭,低聲勸道:「兄弟,放鬆……別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阿哲胸口起伏許久,終於壓下怒意。
然而,下一刻,三股氣息同時湧現——小葫蘆自行飛起,穩穩停在莉文肩頭;阿咪竄上沙發,窩進她的大腿,尾巴環住手腕;
黑貓默默步伐緩慢卻篤定,直接靠坐在她身邊,金瞳直勾勾盯著老夫人。
三隻分靈體齊齊現身,無聲築起防線。莉文原本僵抖的身體,逐漸安定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顫著聲音吐出第一句話:「奶奶,我……不回去。」
梁老夫人聞言,勃然大怒,拐杖在地上一頓,厲聲罵道:「不知感恩的白眼狼!養了你這麼多年,你竟敢——!」
「媽!」梁振宇連忙按住母親,沉聲喝止,卻也嚴肅看向莉文:「莉文,聽話!什麼事回家再說。」
莉文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卻仍緊咬牙關,顫聲回答:「不行……回去之後,我就沒法再開口了。我會變成……梁家的籌碼。」
她的聲音顫抖,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梁家的恩情,我心裡感謝。但股權……我結婚後會還回去,就當是報答。只是……我不想再當梁家人了。」
「我要改回媽媽的姓。我不是梁莉文……我是——蘇莉文。」
客廳一片死寂。
老夫人被氣得手指顫抖,怒吼道:「你以為想改就能改?你是梁家養大的女兒,梁家有難,你就得扛!」
「媽,你少說兩句!」 梁振宇試圖緩頰:「莉文,那天的事情,是余媽與管家自作主張,叔叔已經開除他們。
你放心,以後不會再有相同的事情發生,不管有沒有正式認親,你都是我梁家的女兒,
是我大哥梁振昇唯一的女兒,梁家永遠都是你的家。」
「或許我過去對你太好,所以你現在就這麼的忤逆我,你本就是梁家的童養媳!你根本沒有選擇!!」
氣不過的老夫人,還是繼續罵著,他實在接受不了莉文離開梁家,也接受不了莉文不再被她控制,於是對著莉文責罵成了唯一發洩方法。
莉文聽得渾身一顫,心中卻浮起徹骨的失望。淚眼婆娑的她忽然站起身,對祖母與叔叔深深一鞠躬,聲音哽咽卻決絕:
「對不起……我不回去。我只想和阿哲在一起,我想跟老師學畫。除了這些,我什麼都不要!」
話音落下,她再也忍不住,衝進阿哲懷裡,放聲大哭。
阿哲雙手緊緊抱住她,小葫蘆自動回到阿哲頭頂,他的眼神冷冷掃向梁家,殺意如影隨形。
巴洪站在一旁,默默守住情緒崩潰的她與敵視客人的他。阿咪則是直接扒著巴洪的褲腿爬到巴洪肩膀,一臉關注著梁家動靜,黑貓默默則是跳上桌面豎直尾巴,一雙金瞳怒視老夫人,彷彿看見不好的東西,執意趕人。
葉仙將茶盞輕輕放下,語氣如常:「梁夫人,話已經說得很明白。這孩子的選擇,你們也聽見了。」
他轉向梁振宇,語氣淡淡卻帶著分量:「至於後續的事務,不必在這裡爭執。不如幾日後,我們移到正式的場合,再詳談。」
他從身旁小木匣中取出一張名帖,推到茶几正中:「梁家主,還請屆時賞光。」
老夫人眼神一滯,這張名帖原本是老夫人想親自接下, 但意外地卻錯過了名帖, 她眼睜睜地看著名帖"飛到" 兒子梁振宇面前,
她臉色陰晴變幻,最終只冷哼一聲,將手收了回去。
梁振宇神色沉穩地收起名帖,語氣克制而恭敬:「承葉老師厚愛。」
唯有指尖微微用力,顯露出他心中的暗喜與決意。
葉仙隨手擱下茶盞,語氣輕淡如常:「今日就到這裡。巴洪,送客。」
「是。」
巴洪上前一步,側身指向大門,語氣冷冷:「各位,這邊請。」
沒有寒暄,沒有挽留。
當葉仙別墅的大門緩緩地關上, 徹底隔絕了梁家那些烏煙瘴氣之後,別墅終於回復到原有的安寧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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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深夜,葉仙的書房中,瀅瀅燈火下他正專注於桌上的文件,不過看著看著眉頭逐漸緊皺,嘴角緊抿,才不過須逾,葉仙就揉著太陽穴邊拿下眼鏡,抬頭望向旁邊的阿哲:
[阿哲 , 這份文件拿去看一下,告訴我你的答案。]
阿哲觀看著文件好幾分鐘, 思索著, 最後說出他的答案 : [ 很糟! 屬於不能投資的標的。]
[對, 這樣的企業幾乎是到達要崩潰的那個極點 , 不應該再投資下去! ]
[但,不給錢,莉文就逃不出來。給了股份,也會用親情或養育之恩來勒索,
也就是說,莉文是梁家最後一根稻草,梁家幾乎不可能放棄她。] 阿哲低聲呢喃著。
[對, 面對這樣的情況, 莉文的逃出機會在哪裡? ] 葉仙反問。
阿哲捏著文件,像根木頭處在那邊,一聲不吭。
[阿哲,你必須提出你的解決方案,你的愛人你要怎麼救? 我等你答案!]
[還有,不准你用黑道的手法解決這件事! 上次你打壞變電箱的事情,我不想再聽到。]
[如果你提不出方案,最壞的情況就是把莉文送回去,既使你抗拒,我也會把她送回梁家。要如何避免這結果,你好好想想!]
葉仙說完就把阿哲推出書房,阿哲像個石雕孤零零地站在沒有燈光的大廳裡,捏著文件努力思索著
良久,他緩步走入自己的睡房,今夜應該是個無眠之夜,拯救莉文的路徑在哪裡??
第十四幕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