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兄弟倆的黑眼圈加深了幾分。
廚房裡沒有傳出食物的香氣,也沒有聽見熟悉的切菜聲。
站在客廳的兩人視線在空中交會。他們都能在對方的眼中讀到擔憂的心情。
爸媽很少會徹夜未歸。
李望舒拿出冰冷的手機再次撥打了父母的號碼。
電話那端依舊傳出冰冷的電子女音。
這道聲音也寒了兩兄弟的心。
李望舒聲音有些發顫,開口問道::
「哥,怎麼辦?」
「老弟,你先不要擔心。」
雖然他內心也充滿擔憂,但身為兄長的自尊支撐著他的精神狀態。
「我先送你去軍營,剩下的你大哥我會處理。」
李望舒原本想說的話全部卡在喉嚨中,最後只能說出:
「好吧,哥,交給你了。」
「放心交給我吧。」
兩兄弟陸續的離開家中。
門被輕輕帶上,把寂靜隔離在室內。
不一樣的往常,一樣的行程。
李曦和打開別墅的大門。
昨天那位好友又一臉壞笑得朝他靠了過來。
他停在李曦和面前,看著他的臉色不太好,就先開口關心詢問:
「你臉色不太好,還好嗎?」
「沒事,昨天沒睡好而已。」
聽到李曦和這樣說,對方也不好意思繼續追問,只得轉個話題:
「今天要準備選人了。」
他用眼神看向二樓的方向,繼續說著:
「一早就有人來來回回的在上面忙碌著,直到剛剛才結束。」
兩人後續又在大廳中閒聊無關緊要的瑣事。
進到大廳的人隨時間推進,也多了起來。
眼見大廳已經越來越多人,從二樓處有位生面孔的年長男性站了出來。
他年紀看起來雖大但聲音卻很飽滿,一點都沒有衰老的情況。
「相信大部分的人已經知道今天的行程,我這邊還是說明一下,晚點會進行幹部的選拔。」
老者抬手比向通往後院的大門,那測站著兩位年經的助手正朝著人群親切地揮手。
二樓的聲音再次拉回眾人的注意:
「各位請先移步到後院稍後,接下來會有人協助各位選拔。」
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人群很快就聚集在後院裡。
後院比大廳還要寬闊許多,空氣也清晰了不少。
一名工作人員手上拿著一疊名冊。
只聽他正按照著名冊上面的順序依序往下點名。
被點到名子的就會被請到二樓進行考核。
那些考核結束的人,有些人臉色難看,也有些人臉色凝重,更多的表情是茫然。
「下一個,李曦和。」
不知道過了多久,工作人員喊出了李曦和的名子。
「我在這。」
工作人員抬頭確認了聲音的位置,便在手上的名冊上做個記號。
「好,跟我來。」
李曦和跟著工作人員往二樓走去。
他們最後二樓的深處,一個房間門口前。
「直接進去吧。」
工作人員退到一旁,讓出空間讓李曦和方便開門進去。
等他站在門前,深呼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後,才把手搭在手把上。
門推開的瞬間,出現的景色與他預想的黑暗空間完全不同。
房間不大,卻異常明亮。
四周的窗戶全被厚重遮光簾封死,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那盞白得近乎蒼冷的燈。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清香。
房間最深處,一具透明棺材靜靜擺放。
「來,靠近點,不要害怕。」
他的語氣平穩,但給人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
李曦和慢慢走近。
當靠近棺材時,他注意到裡面的內容物。
那不是人。
上半身是人類模樣,皮膚蒼白,卻佈滿宛如血管延伸般的奇異紋路。
下半身則是一條粗壯的蛇尾。
翠綠鱗片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澤。
而最讓他僵住的——
是那微弱起伏的胸口。
它還在呼吸。
「把手放在上面感受一下。」
老者繼續發出指令,引導著他進行下一個動作。
李曦和雖然內心遲疑,但最後還是伸出手,將掌心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那瞬間——
(你很焦急。)
一道聲音直接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猛地抬頭看向老者。
老者沒有開口。
甚至連嘴唇都沒有動。
(你在找人。)
李曦和的呼吸開始急促。
「……是誰?」
他低聲詢問
一旁的老者瞳孔放大了不少。
「你聽到了什麼?」
語氣中保持著平穩,但還是夾雜的一絲興奮。
(你父母還活著。)
他瞳孔收縮。
「你說什麼?!」
像是要壓抑心中的恐懼,音量拔高了不少。
老者沒有阻止他的行為,只是緊盯著他的反應。
(他們在市立醫院。)
(但時間不多了。)
空調讓房間維持在同樣的溫度。
但李曦和的掌心與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你到底是誰……?」
(身為我的信徒卻不知道我的名諱嗎?)
這句疑問既回答了李曦和疑問。
也讓他的心沉了一下。
(巫醫本一家,我能幫你。)
他喉嚨發乾。
「怎麼幫?」
(成為我忠實的信徒,拔下我的鱗片,吃下去。)
(你的人生會就此改變;能聽見更多;能看得更加遙遠。)
聲音像是旁白般的平靜陳述著事實。
不像誘惑,但這提議卻纏繞住他的內心。
李曦和陷入了沉默。
腦海裡卻浮現弟弟那擔憂的神情、以及不斷循環著冰冷的電話語音。
(我不強迫你,帶走它。)
老者上前一步,伸手打開了棺材。
蓋子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空氣瞬間多了一股氣息。
一股不屬於人類的氣息。
老者的手熟練地落在蛇尾一片鱗片上。
輕輕一扯,鱗片毫不費力地脫落。
沒有流血;沒有傷口。
彷彿那片鱗片本來就屬於等待被取走。
老者將它遞給他。
(當你決定時,再吞下。)
那鱗片冰涼。
卻能在掌心感受到微微的脈動。
像是某種微弱的心跳。
李曦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房間的。
也不知道是怎麼走出別墅。
直到坐進駕駛座,他才發現自己仍死死握著那片鱗片。
窗外陽光刺眼。
一切如常。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東西。
腦中不斷地回想著房間裡發生的事情。
留給他的路,只剩一條。
他發動引擎,方向只有一個。
車輪發出的尖叫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他全速衝向市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