顎渚的事務廳被一種病態的忙碌籠罩。
官員們腳步匆匆,連呼吸都透著緊迫。
總相辦公室內,桌上堆滿了各式文件。李曦和獨自佇立在窗前。
雨雖停了,但層層堆疊的烏雲仍如神靈不悅的低壓,盤旋在庫馬斯方向久久不散。
他的表情凝重,又帶著幾分哀傷。
「弟弟,一切都該結束了。」
總相低語,聲音輕得像風過枯葉。
看著窗外盤旋的烏雲,眼神裡的哀傷如潮水般湧上,又被強行壓下。
他沒有去撿——怕撿起來的瞬間,心會動搖。
接下來的幾日,不安的風吹向各處。
召集令如雪片般飛入每一座城市,驚醒了沉睡的精銳。
從他們顯露的肌肉線條,就能明白他們從沒有落下訓練。
五十年前的事仍然歷歷在目,每個人臉上充滿了嚴肅。
有些城市甚至規定,踏上運兵車前必須留下最後的文字。
庫馬斯也是如此。
商君也坐在房間內,桌前擺放著一張白紙。
他盯著那片空白,筆握在手裡卻動也不動。
(寫給誰?寫什麼?阿蘭?諾迪?還是……根本沒有人需要我交代後事。)
最後他嘆了口氣,把筆放下
就這樣一夜過去,桌上的紙還是空白的。
最後他只能帶著那張空白的白紙,往中央廣場走去。
或許他不是不會寫,而是沒有要交代的事情。
「老大!這裡!」
阿蘭正站在廣場前,朝商君的方向招著手。
諾迪也站在旁邊,但精神不太好的樣子:
「隊長,這次我沒被選上……」
「嘿嘿,這次我可是跟定老大了!」
阿蘭從背包裡拿出一張召集令,在諾迪面前晃了晃。
那笑容在陰天裡顯得有些刺眼。
後者的表情明顯更陰暗了些。ˇ
商君白了一眼阿蘭,轉身拍拍諾迪的背。ˇ
「這不是什麼好差事,你沒去也好。」
「是啊,你有父母要陪,我跟老大可是標準的爛命一條。」
阿蘭大咧咧地攬住兩人的脖子,用力拍了拍:
「別怕,老大的後背交給我,我一定把他完整地帶回來。」
諾迪不甘示弱的回擊:
「得了吧,你別讓老大分心救你就不錯了。」
諾迪勉強回嘴。
「兩個別鬥嘴了。」
商君撥開了阿蘭的手,繼續說著:
「時間也差不多了,諾迪你先去忙吧。」
諾迪眼神充滿擔憂,離開的步伐像石像般沉重。
阿蘭與商君也站在廣場中間,目送著諾迪離開。
「走吧。」
不知道是誰開的口。
直到他一步三回頭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他們才往身後的事務廳走去。
商君忽然想起,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看見諾迪走遠的背影。
他不自覺的再回頭看向那個空無一人的轉角。
心裡某處,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扯了一下。
二樓大廳內。
擠滿了人群,有獨身一人默默排著隊,有與家人依依不捨道別的,也有正站在窗邊用神念低聲說話的。
原本就不大的空間,顯得更加窄小。
「什麼都沒寫?」
櫃台人員驚訝的看著商君遞交的遺囑。
「是。」
簡短的答案,口氣堅定。
見此櫃台人員也不好多說什麼,低下頭繼續走完接下來的流程。
空白的遺書,不多見,但不是沒見過。
也許是人員很多,不得不加快腳步,整個過程很快就結束。
阿蘭與商君不一會就從事務廳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任何停留。
很快就來當城門之外,再森林入口前,能看到一座座的帳篷搭建在那。
那裡原本翠綠的邊緣已被一座座土黃色的軍用帳篷侵占,臨時駐紮地散發著刺鼻的皮革與金屬味。
他們按照召集令上的指示,找到自己隊長。
不知道運氣算好,還是算差。
他們的隊長正是庫特。
「呦,小子們,來得準時。」
庫特正蹲在帳篷門口檢查皮帶,笑容依舊爽朗,但眼底的精芒卻出賣了他的緊繃。
「隊長好。」
商君也是依舊的死板。
「大老大!」
阿蘭還是這樣充滿著活力。
「這次我們的目標是掩護主力部隊從後方偷襲。」
庫特一邊帶他們走進帳篷,一邊簡單交代這支隊伍的任務。
帳篷內有些熟面孔,也有不認識的人。
唯一的共同點是鐵青的面容。
商君隨便找一個床位坐了下來。
阿蘭則是再跟隔壁床的兄弟商量換床位的事情。
帳篷外的天空。
佈滿著烏雲。
陰霾的天空,夾雜著濕氣。
(看來要下雨了。)
商君壓著左胸口袋,心裡默默的想著。
雨可能比預期的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