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時差兩小時的沉默
Two Hours Between Us
她們偶爾視訊。
不是每天。
不是黏著。
有時候只是幾句。
「今天很累。」
「我也是。」
然後彼此笑一下。
像把一天的重量輕輕放在對方手裡。
不需要解釋太多。
——
但那天。
沉默比平常久。
Emi的訊息已讀兩個小時。
沒有回覆。
台北的夜已經深了。
她坐在窗邊。
手機放在腿上。
螢幕黑著。
她告訴自己——
Bonnie在手術室。
Bonnie在會議。
Bonnie在成為更好的人。
她不該打擾。
可那兩個小時，
像被放大。
像整個城市忽然靜音。
——
歐洲。
醫院走廊的燈很白。
Bonnie剛結束一場急救。
她站在洗手台前。
水流聲很大。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看起來冷靜。
卻有一種她不太想承認的疲憊。
手機震動過。
她看到了。
那句——
「妳那邊早上很冷吧？記得穿外套。」
她沒有回。
不是不想。
是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
因為那一瞬間，她很想她。
想得有點過分。
——
晚上。
她們終於視訊。
畫面接通。
有一秒鐘的延遲。
像兩個世界在調整焦距。
「妳今天很忙？」Emi問。
語氣平穩。
太平穩。
Bonnie點頭。
「有點。」
停頓。
空氣落下來。
她們看著彼此。
卻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那種沉默，不尷尬。
卻也不輕鬆。
Bonnie忽然開口。
「如果哪天妳遇到更適合的人——」
話還沒說完。
Emi皺眉。
「妳呢？」
不是生氣。
是反射。
Bonnie笑了一下。
那種理性過頭的笑。
「我在變更好。」
空氣停住。
這句話不是回答。
卻很誠實。
Emi看著她。
「變更好，是為了誰？」
Bonnie沉默。
鏡頭裡，她的睫毛動了一下。
「為了我自己。」
停一下。
「也為了妳。」
Emi呼吸慢了一拍。
「那妳剛剛那句是什麼意思？」
Bonnie沒有閃躲。
「我只是怕，」
她說得很輕。
「妳會因為我停下來。」
Emi笑了。
笑得很淡。
「我沒有停。」
她靠近鏡頭。
距離忽然縮短。
呼吸清晰。
「我是在走向妳。」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
沉默變得柔軟。
Bonnie的眼神深了。
「兩個小時沒回妳，是我不好。」
Emi搖頭。
「不是。」
她停一下。
「只是那兩個小時，我突然發現——」
她沒有說完。
Bonnie低聲接上。
「成長真的會拉開距離。」
這次換Emi沉默。
不是否認。
是理解。
兩個都在發光的人，
不可能一直站在原地。
畫面裡，她們隔著兩個時區。
卻同時伸手。
指尖碰到螢幕。
像在測試什麼。
Bonnie輕聲說：
「我沒有要走遠。」
Emi看著她。
那種眼神——
深得讓人移不開。
「那就不要走丟。」
她笑了一下。
「我會等妳跟上。」
掛斷之前。
Bonnie忽然說：
「下次兩小時，我會先說一聲。」
Emi挑眉。
「妳現在是在報備嗎？」
「嗯。」
Bonnie笑。
「不對外開放的人，值得特別待遇。」
這次，Emi真的笑了。
掛掉電話後。
兩個人都盯著黑掉的螢幕很久。
不是難過。
是——
終於承認。
成長不一定會拉開距離。
只要她們願意，
就會走成同一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