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愛不是吵吵鬧鬧，不是天天說我愛你，而是靜悄悄地、深沈地，像是一條暗潮，誰都沒發現它的力量有多大。

姑丈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自從打完 COVID-19 疫苗後，他就常說：「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就是不舒服。我們天天見面也沒有太警覺，只當成疫苗後的副作用。兩個月後，他忍不住去檢查，醫生一講結果，全家都愣住了——攝護腺癌，腫瘤有幾公分。

接下來的治療，就像一條漫長又充滿石頭的路。化療藥讓他噁心、暈眩、全身痛，一天一針。而每一針都要一千多元。家裡雖然不是缺錢，但看到錢越花越快、身體越來越差，他臉上的那種「不想讓家人負擔」的無奈，比病痛還折磨。

最讓他撐不住的，是心。

因為他最愛的人——姑媽，才剛在半年前離開。那時他一句話沒說，只默默整理姑媽的東西，把她的照片擦得亮亮的，偶爾對著椅子發呆。我常覺得，他其實一直活在那個失去的瞬間裡，只是外表看起來很正常。

後來，他開始整理自己的文件、帳本、財產，甚至把家裡一些老舊的東西分類好。表面上看起來只是清掃，其實那是一個人悄悄替自己人生做最後的收尾。

他寫了一封信給孩子，不長，但句句都工整有條理的交辦。

姑丈選擇了一個離家不遠、熟悉的地方，離開。

他怕病痛拖垮孩子，怕浪費醫療資源，怕自己再也不是那個能照顧家的人。他不想留下麻煩。

姑丈呀，你真淘氣！我們真的好想多一點時間和你在一起……希望你不再病痛，好好和姑媽去旅行。

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