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叫我進辦公室

桌上只放那一張紙

「辛苦了。」

門外泡好的咖啡還在冒氣

心已經涼了一截

早上打好領帶

卻沒時間發呆

履歷印了一疊又一疊

手機震動全是廣告

不是我盼的那通電話

雨後天光 何時亮

問自己 也問天上

說不出口 最是受傷

笑著對太太 說只是暫時

轉身在陽台 抽掉一根又一根慌

雨後天光 在哪一方

雲散之前 先學會硬扛

女兒睡了 我才敢坦蕩

對著黑暗小聲講

「爸爸也會怕，只是不能倒下。」

太太問 要不要走走

她眼眶紅 我裝沒看懂

女兒畫了 全家在海邊

卻把我畫得有點遠

說：「爸爸最近常不見。」

沙發坐出一個洞

求職刷到四點鐘

越來越會煮一桌菜

卻越來越不像以前那個我

我收拾幾件舊衣

搭車回老家那裡

田間路上 鞋底踩著泥

耳邊只剩風 跟自己耳語

老屋牆上的畢業照

那個少年 笑得驕傲

我對他說：

「抱歉走了個彎道，

也謝謝這一場空，

讓我知道該往哪裡靠。」

鄰居喊著 來幫忙

小工小活 卻踏實心安

晚上替爸媽 泡壺熱茶

窗外星星 普通得剛好

忽然覺得 這樣生活不算糟

雨後天光 原來在這裡亮

不是大樓高處的一扇窗

是廚房油煙裡 兩雙筷子叮響

是女兒週末在田裡追著我亂跑

雨後天光 照在鬍渣與白髮上

我依然會怕 但不再逞強

就算明天 又要從頭闖

至少我知道

這片土地 在呼喚我名字回響

雨過後 心仍會濕一場

但天光終會亮

一步一步

走回自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