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關是黑暗與光明間的決斷動作。電燈是空間裡的二元性，它簡單易懂地展現形式邏輯體系，有—無、光明—黑暗。電燈開關在形式上是展示本質的，一個微型的亞里斯多德機器：A 或 非 A，而且我們以身體便能與「邏輯」產生關係。不辯解，不猶豫。空間選邊站。

當我站在門外，往漆黑的室內看，整體的黑處在我的心靈與未知之間。甚至能想像，黑暗是從我心眼蔓延向空間的。

按鍵——開：執行一個顯現條件，觸覺被光驅趕，很少有人真正體會按鍵的觸感。光照後，視線瞬間成了所有感官之最，空間是在那一刻才誕生的嗎？

按鍵——關：觸覺仍未回歸，這是不一致的地方，需要仔細思考。靠近一間熟悉的房間，在心裡也得要「摸」索、猜測開關。但在離開時，關是最後的動作，我們在碰觸後便不再摸索。

也許抵達這種不一致的思考，會變成想像力對空間的祈禱，我們在其他空間裡能想像著那個開關，它在我們心理的位置似乎再清楚不過了。可是……你也知道，它憑什麼清楚呢？

電燈不只是開與關，「夜燈」是一種拒絕表態的光。啟蒙時代，如簡單的電燈開關那樣，只分出照亮與還未照亮。夜燈時代則不同，它讓物浮現，但不讓物暴露。物在這樣的空間裡不被審訊，一切只是輕輕地「在」。空間內的「物」細節退場，但輪廓強烈。這狀態不該叫夜燈，我覺得更像黎明或黃昏。它是一種享受，溫柔地處在工作與休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