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經濟學」慘遭三振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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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載超過 3,700人的鑽石公主號終於拉完海上警報,這艘自二月初停放在橫濱港口進行大規模海上隔離的渡輪,一直是大家注目的焦點。但日本官方應仍愁眉苦臉,完全笑不出來。


困境重重的日本


根據 2月17日最新官方數據,日本生產毛額(GDP)在 2019年第 4季表現差,年比下降 6.9%,不只畫下連四季的經濟擴張(expansion),也創下 2014年以來最大萎縮幅度。

不少人將矛頭指向日本現任首相安倍晉三,認為安倍政府如期將消費稅從 8% 調升至 10% 是造成日本景氣衰退的主因。另一些人認為造成至少 98人喪命,日本六十年來最強強颱哈吉貝颱風(又名令和元年東日本颱風)才是主要重創日本經濟的原因。雪上加霜的日本,還遇上了全球COVID-19肺炎疫情持續蔓延,恐怕讓日本經濟面臨全面大衰退的可能。

印象中日本對通膨緊縮(deflation)以及經濟低迷奮鬥了至少 20年。日本政府債務高達 GDP的 240%、物價持續有下滑的通縮壓力、再加上利率幾乎是零,這些都讓我們知道日本政府沒太多招數對抗經濟萎縮或通縮。安倍經濟學更是設定 2%通膨為政府主要目標之一。諾貝爾得獎經濟學家保羅·克魯曼(Paul Krugman)二十多年前就說過日本處在流動性陷阱 (Liquidity Trap),直至今日,日本還在這漩渦裡爬不出來。


流動性陷阱 (Liquidity Trap)

看一下維基百科的定義:「流動性陷阱是指一個當貨幣政策完全沒法刺激經濟的情況,無論降低利率抑或增加貨幣供應量也沒有作用。典型的流動性陷阱在當預期經濟不景氣出現(例如通貨緊縮總需求不足、發生戰爭),使持有流動資產的人不願意投資。」

當一個經濟體因其總體需求不滿而進入衰退時,正常情況下政府當局都能採寬鬆的貨幣政策來解決這問題。當銀根放鬆(貨幣供應量上調),利息會下降,進而刺激經濟活絡。但如果利息已為零,貨幣供應量與經濟總需求的關係就破了。意思是,日本政府無法用寬鬆貨幣政策來活絡經濟,或拉高物價。
面臨高額國債,無效的寬鬆貨幣政策,日本真的是處在很艱難的困境。

依時間序來看一下這三連振如何影響日本。


10% 消費稅


2019年10月 1日安倍政府將消費稅自 8%調漲至 10%。從歷史來看,我們知道消費稅在日本一直受到大眾嚴峻反彈。我個人甚至認為這個增稅舉動非常不智。

因龐大國債及人口老化問題嚴重,日本自 1979年開始密切討論消費稅。而正式導入此稅,則是在 1989年 4月政府宣布將藉由3%的消費稅來協助政府負擔龐大開銷。當年受到非常多反對聲浪,甚至原本執政黨也因此在隔年的參議院大選慘敗。1997年 4月此稅調整至5%。更重要的是,2012年8月政府通過〈為推動謀求社會保障與穩定財源的確保等之稅制改革的消費稅法部分修正法律〉,奠定日本消費稅於 2014年 4月調高消費稅率至 8 %、2015年 10月稅率調高至10%的命運。

安倍政府上台後,乖乖按計劃於 2014年 4月調高稅率至8%,這對消費造成極大的影響;日本 GDP於同年第三季萎縮 7.3%,也帶領日本進入一次經濟新低迷。因此安倍政府很快宣布暫緩原訂於2015年調高稅率至 10%的計畫,而且前後總共延期過兩次。第一次宣布延期18個月至2017年4月,第二次再延期兩年半至2019年10月。由於 2019年日本內需穩健,已連續四季經濟擴張,安倍政府面臨如期調高稅務的壓力。

記取2014年慘痛教訓,這次安倍政府採取多項配套措施來緩和 10%的消費稅對經濟的影響,包括有各式點數、誘因及減輕稅率等。食物、飲料(酒精除外)以及新聞訂閱仍維持在 8%,不受新 10%消費稅影響。其他和緩措施包括推出「積分回饋」優惠,顧客以信用卡等「非現金」方式結帳時可獲最高5%回饋。政府另針對幼兒教育及托育提供免費及補助。根據大和總研之分析,安倍政府至少砸下美金$180億(日幣¥ 2兆)來和緩此10%消費稅的衝擊。
但從結果來看,很明顯的這 10%消費稅讓日本經濟再次蒙上衰退的烏雲。

我個人不傾向政府著墨於消費稅,因為這是一種累退稅(regressive tax),意思是收入越低的人受影響越深,不甚公平。再說,用累退稅來支撐幼教托育等措施有點適得其反,因它完全無法有效做到所得再分配(redistribution of income)這維護社會公平性的目的。不可否認安倍政府花了不少心力在此消費稅的緩和配套措施上,但這些努力似乎如哈吉貝颱風吹過的日本一樣,一一泡湯。


哈吉貝颱風(令和元年東日本颱風)


哈吉貝颱風是日本六十年來遇過最強烈的颱風,在10月12日猛攻日本。共有近一百人死亡、摧毀 85,000家園。超過三百多河川氾濫、東日本及北日本區都有堤防崩壞、850 起土石流及山崩現象。長野新幹線車輛中心有超過10台列車泡水,損失高達美金$ 3 億(日圓¥328億)。根據 Global Catastrophe Recap報告,日本損失超過美金$150億。

除了颱風帶來的實體破壞,不少世界級體育大事也取消,包括F1賽車及三場世界盃橄欖球賽等,相關損失龐大。

面對來勢洶洶的消費稅及哈貝吉颱風對日本經濟的影響,安倍政府12月5日祭出重大經濟刺激方案,金額高達美金$1200億(日圓¥132 兆),為近三年最高的政府賑災紓困配套。

但人算不如天算,誰料到武漢肺炎疫情自一月開始襲擊全球,讓日本這條經濟復甦的路走得更加坎坷。


Covid-19肺炎


日本本土第一個確診COVID-19肺炎病毒病例是在 2020年1月16日發現的;截至今日,共有189感染、3人死亡。如果加上鑽石公主號的數字,705確診、4人死亡,日本則為大陸以外全球第二多感染的國家。鑽石公主號停泊在橫濱碼頭接受海上隔離,看著它從一開始的 10人確診,到兩週後感染高達705人之高,實在是令人難受、心驚膽跳。針對鑽石公主號的處理方式,日本官方受到不少批評,甚至有官方強烈指責這艘船活生生如細菌擴散的溫床。

全世界的旅遊業是此疫情最大受災戶。由於日本觀光業高度仰賴大陸:大陸觀光客佔日本旅遊業高達 25%。除了少了大陸觀光客以外,由於日本疫情不斷升溫,許多國家都對其民眾警告甚至禁止出入日本,更加打擊日本觀光業。另外,每年三月左右是日本賞櫻季。根據關西大學研究,每年櫻花經濟為日本帶來至少 6 千萬賞櫻客,消費高達美金$270億(日圓¥3000億)。而今年,日本櫻花經濟前景堪憂。

另外,2020年東京奧運表定時間為7月,這可是一項日本全國上下摩拳擦掌準備多時、要熱烈迎接的盛事 。某個程度上這個賽事的安排,令安倍政府對於 10%消費稅有信心能在奧運期間會暫獲舒緩。再加上還有今年 8月東京舉辦2020年夏季帕拉林匹克運動會等安排。良心話,我真不敢想像:如果這幾個世界級運動大會沒有如期舉行,對日本經濟會留下如何巨大的傷痕!


結語:調漲消費稅是個錯誤


這接踵而來的三連振:調漲消費稅、哈貝吉颱風、COVID-19肺炎疫情,無疑對日本造成慘重威脅。每一關都考驗著安倍政府,但我個人認為消費稅措施是個可必免的人為錯誤。

支持日本政府調高消費稅的人,普遍認為高舉的日本國債、少子化加上人口老化,國家有可能無法償還債務,而面對國債危機(fiscal crisis)。沒錯,日本國債高達美金$9兆(日圓¥1000兆),為工業國家中之首。但日本利息幾乎是零,政府借錢相對便宜,再加上國家並沒有迫切需要立刻償還國債的壓力。操心日本國債危機實在是多慮了,如果加總國家與央行(Bank of Japan)的資產,日本應能應付其國債。

更關鍵的是,明知日本處在這麼艱難的流動性陷阱(liquidity trap),我真想問,日本政府真有必要調高消費稅而讓日本經濟陷入困境嗎?畢竟,與其他國家不同,日本政府沒有太多資源及有效的工具來抗衡經濟衰退。

後記:感謝吐納商業評論(Tuna Business Review)於3月13日刊載此文,因時事及數據是 dynamic 的,做了一些資料上的更新。感謝Fred Jame傅瑞德總編的編輯, 讓這篇文章更多人能看到。歡迎點此或以下連結觀賞全文。
後記 2:感謝大數聚媒體(Big Data)於3月24日刊載此文,感謝Scott的編輯 以及做了一些資料上的更新,讓這篇文章更多人能看到。歡迎點此或以下連結觀賞全文。

希望今天閱讀愉快,我們下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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