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片重看-《女朋友。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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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這部片之前,剛好接觸了許多跟學運有關聯的文本;喔不,絕不是單純的學運,而是學運這個看似偉大熱血、開創新局的光彩外皮底下,流動著人性那真實濃烈、惡臭黑暗的髒血,像是張亦絢的《永別書》、聶華苓的《桑青與桃紅》,還有2012年的《女朋友‧男朋友》。不管哪個年代的學運,都是由人所發起的,我們看學運,常常只看英雄、看熱血青春,好像只有追求公平正義,但人類的慾望索求與低賤,不管哪個年代都一樣。也許再幾年後,就會出現討論太陽花學運背面的文本。

這部片,在野百合學運的片段,主角三人跟張書豪喝酒打牌,台上唱著歌時,氣氛到最高點時,桂綸鎂看到鎮暴警察開始進駐,其中有一秒,就這麼一秒,鎮暴警察跟大巴的畫面非常模糊,我強烈懷疑真的是用當年的真實畫面。

接著,張孝全的角色搭上了一個炙熱的眼神,那是一個身型高大的警察,他辨識出來了:一個跟他一樣,隱藏了自己一輩子性向的警察。1990年,我想他是一個會去新公園但不為打砲,而是為搜捕同志的警察。當時背景音樂放的是《美麗島》。

「......我們搖籃的美麗島,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張孝全飾演的良仔給了警察深深一個吻:「你們警察,不是專門抓壞份子的嗎?怎麼現在也跟壞份子打野砲?」對於良仔來說,那是在水中深憋了長長的一口氣,好不容易掙扎上水面以為可以換氣了,以為有個溫暖的懷抱;「幹!臭蜆仔(死娘娘腔)!」不是每個人都能順利換氣,尤其是那個威權時代底下的機器,機器人把良仔狠狠摔倒在地,狠狠把他從水面上拖下水底,陪自己一起。

「......婆娑無邊的太平洋,懷抱著自由的土地......」自由嗎?什麼樣的自由?中正紀念堂上的廣場有自由嗎?那群人在追逐民主自由的時候,我只是想要換氣。

「溫暖的陽光照耀著,照耀著高山和田園,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有人在民主路上篳路藍縷,我只是想要做勇敢的自己,不然生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女詩人陳秀喜作詞、李雙澤作曲的美麗島真的美得讓人想哭,但在這個島上,有人醜惡得讓人想哭。同時間,有人因激情熱血彷彿投入民主,但也在搞別人;有人正因為情人劈腿流淚,背景搭配著的是美麗島,跟良仔撕心裂肺的大吼,他那時連被劈腿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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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還有我看過最悲哀的床戲。

愛有很多種,依賴習慣虛榮這些標籤,是不是都是一種?還有一種是轉移跟投射,妳愛我我愛他他愛妳,愛不到你,只好去愛你愛的人。導演很擅長運用剪接,在性愛畫面的交錯中,我們上床,但我們想被上的人,都不是你,在我們心上我們想要的,你們都給不起。

愛有很多種,但如果你選的是自討苦吃的那一種,其實真的可以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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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雅喆導演在電影中用了很多三角視野,安排三個主角同時出現在畫面的不同景深:我們人生互相交織在一起,但我們都給不起彼此所要的。我非常喜歡好幾個這樣的畫面,我們多少人平時都生活在同一個空間,彼此講了多少話,但能真正溝通理解的又有幾個人;或是我們溝通理解了,能夠逃離自討苦吃的關係的人,又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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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想提提片頭,在導演母校中正高中拍攝的片段,其實是臺南女中學妹們在朝會發起的穿短褲運動,起因是我們母校的教官在體育館中抓穿著小藍褲的人。我記得當年有很多訕笑聲,電影裡面台詞也說:這樣是沒有用的。誰說沒有用?我們踩著當年真的篳路藍縷為我們捨身流血的前輩的努力,才能換來在朝會上脫掉裙子或嗆教官不會被關的今天,而學妹們微小的努力,也真的換來可以自由穿短褲進出校門的權利。會說沒有用的人,才是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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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斯女士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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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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