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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普利》:在黑白之間尋覓棲身之處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Netflix 於四月初推出迷你影集《雷普利》,由以《辛德勒的名單》、《紐約黑幫》及《魔球》等電影聞名之編劇 Steven Zaillian 編劇、導演及執行製作,Andrew Scott 、 Dakota Fanning 及 Johnny Flynn 主演,全劇改編自 Patricia Highsmith 的作品《天才雷普利 (The talented Mr. Ripley)》。
《雷普利》劇照/Netflix

《雷普利》劇照/Netflix

世上沒有一齣劇能討好所有的觀眾,但應該也沒有一齣劇能有《雷普利》的本事,把觀眾的好惡逼到光譜兩端—要不被它的慢步調及黑白畫面惱的不耐煩,半途棄劇,要不就是愛到把每個鏡頭都當作獨立攝影作品般細細品味—我屬於後者。

《雷普利》改編自Patricia Highsmith的小說《天才雷普利》。有別於1999年由麥特戴蒙飾演雷普利的全彩電影版本,《雷普利》以八小時迷你影集規格慢速推進劇情,搭配黑白畫面拍攝的阿特拉尼、聖雷莫、羅馬、巴勒摩及威尼斯等多處景致,整體呈現猶如費里尼《La Dolce Vita》般的 60 年代義大利風情。雖然《雷普利》第四集的標題正是《La Dolce Vita》,但這齣劇說的不是義大利的甜蜜生活,而是充斥謀殺、謊言、追查與躲匿的驚悚故事。

《雷普利》描寫60年代在紐約以行騙維生的混混雷普利(Andrew Scott 飾),偶然接到紐約船廠富商格林利夫的委託,前往義大利規勸其號稱為學畫而長期未歸的兒子理查回家。當雷普利在義大利小鎮阿特拉尼找到理查,一窺他與女友瑪姬及好友佛萊迪的享樂生活,心生嚮往,並在好客的理查邀請下與他同住。經過一段時間,當雷普利已逐漸熟悉並愛上全新生活之際,卻得知理查正打算打發他走,他索性利用兩人至聖雷莫一同乘船的機會,殺了理查,並假冒理查的身分跑到羅馬,躲避追查並展開新生活。

平靜的新生活沒持續多久,收到失蹤人口報案的警方,以及一直聯絡不上理查的瑪姬與佛萊迪陸續找上門來,佛萊迪更威脅要向警方通報理查失蹤的訊息,雷普利擔心事跡敗露,遂殺了佛萊迪,並假借旅遊名義離開羅馬,逃避步步逼近的警方。

編劇在《雷普利》中巧妙地將雷普利與 16 世紀義大利畫家卡拉瓦喬類比,連結兩人的共同點:殺人、避人耳目的生活,以及對藝術的熱情與敏銳感觸。卡拉瓦喬擅長以光影對比凸顯畫作主角,而《雷普利》中亦一再以光影對比,映照出雷普利在不同階段的神情變化,以及劇中角色間的情緒張力。

《雷普利》中出現過的卡拉瓦喬作品《手提歌利亞頭顱的大衛》,畫作中大衛的臉是年輕時的卡拉瓦喬,而歌利亞的臉則是年長的卡拉瓦喬

《雷普利》中出現過的卡拉瓦喬作品《手提歌利亞頭顱的大衛》,畫作中大衛的臉是年輕時的卡拉瓦喬,而歌利亞的臉則是年長的卡拉瓦喬

對劇中光影對比印象深刻的一幕,是雷普利與理查及佛萊迪一起聽歌手 Mina 的演唱,當歌手演唱時,理查與佛萊迪只是笑笑地聽著,但鏡頭切到雷普利時,可以清楚看到他被歌聲感動時,眼裏泛著的淚光;另一幕則是雷普利在教堂欣賞卡拉瓦喬作品時,一位神職人員在他身後說「La luce, semper la luce (光,永遠要有光)」,此時光線正好打在卡拉瓦喬的畫作主角上,讓畫裡主角臉部情緒更為鮮明,接著鏡頭再轉回雷普利,而此時鏡頭裡的光影對比,亦讓雷普利眼裡興奮的光芒更為閃爍。

《雷普利》中六零年代義大利歌手 Mina 演唱知名歌曲《房間裡的天空》/ Netflix

整齣劇中, Andrew Scott 以細膩的眼神變化,詮釋不同階段的雷普利:在紐約行騙時的狡猾及不安、揣摩理查神態時的羨慕、殺人時的憤怒、欣賞卡拉瓦喬畫作時的欣喜,與警方鬥志時的沉著,以及最終逃過追查,在威尼斯開啟新生活後的自信。

《雷普利》中,處於不同階段的雷普利/Netflix

《雷普利》中,處於不同階段的雷普利/Netflix

說到 Andrew Scott 的眼神,不得不提的他在最後一集的精采一幕:雷普利在他威尼斯的住所裡招待前來叨擾的瑪姬,他本來正悠哉地調著馬丁尼,一聽到站在背後的瑪姬詢問起理查的戒指何以會出現在雷普利的針線盒裡,眼神立刻從一派輕鬆變成警戒,同時順手抄起煙灰缸,先背對著瑪姬佯裝清理煙灰,接著轉身用左手握著煙灰缸,目露凶光朝著瑪姬步步走近,直到發現瑪姬對自己並無懷疑,眼神又配合瑪姬說話內容,轉為柔和。短短三分鐘內的眼神變化,若不是黑白畫面的光影對比加上 Andrew Scott 的演出,很難想像自己是否還能如此精確地感受到當下的情緒張力。

劇中除了利用光影對比敘事,也運用不少情境對比探究人性中頗堪玩味之處。人類大多自詡為萬物之靈,但心智卻時常被外在形象愚弄。當雷普利初與理查相遇時,一旁的瑪姬毫不掩飾對他的不信任,但瑪姬卻在發現雷普利在威尼斯過著豪奢生活後,不僅纏著他帶她參加上流聚會,就連發現理查的戒指在他家,也不再懷疑他是否對理查不利。僅僅只是外在經濟條件的改變,人就變得正直了嗎?看到瑪姬如此,不禁自問是否在對人的判斷上,也曾犯過一樣的錯?

劇情最後,以警方代表(督察拉偉尼)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讓雷普利跑了,背景搭配警察向督察報告「雷普利」字母拼法的那句「Roma, Imola, Palermo, Livorno, Empoli, Ypsilon」台詞帥氣收尾,留給觀眾無限想像。警方究竟是要重啟追查,還是放過他,只能期盼第二季(如果有的話)來解答。

《雷普利》精彩片尾 / Netfl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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