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越級擇偶」的妳，鎩羽而歸了嗎？ #我能從感情中得到什麼？

◆ 女生，真的會願意介紹好對象給女性朋友？

台北／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二歲

女生，真的會願意介紹好對象給自己的女性朋友嗎？

自從十月底放下面子在社交帳號發文歡迎大家介紹對象給我後，我收到不少回饋，除了看好戲的訕笑跟認為標準過高的嘲諷，當然還是有鼓勵，其中也有人為我介紹，但介紹的對象一言難盡……。

就以亦莎為例，她熱心為我安排會面，任憑我如何探聽對方狀況，她都堅持事前保密要給我驚喜，只說是個非常匹配我的對象，結果一到餐廳，我傻眼了……。

看著眼前頭髮沒剩多少的中年男士，我預估他至少有五十多歲，後來事實證明他已經五十六歲，整整大我二輪，身高則矮我半個頭，瘦弱到彷彿我能輕易撞飛他。

「我現在在找工作。」在我問過他職業後，男士就是一頓埋怪：「我前主管是白癡，整天要我收拾善後，同事也沒能力，幫不上忙！」

就算他說的是事實，但五十多歲人還是帶有滿腹抱怨的負能量性格，我會怕。

就更不用說他對我表示「我打算生孩子」，但快六十歲還是一般職員又待業中的他，沒有太多積蓄並且租屋生活，父母也沒辦法提供援助，我完全無法想像他要靠什麼養孩子？就算夫妻一起打拚，也很吃力吧？

這次的會面自然不了了之。

再後來，絕大部分是女性友人，她們介紹給我的對象雖然不像這位讓我如此印象深刻，但也讓我質疑著：「女生，真的會願意介紹好對象給自己的女性朋友嗎？」

「當然不會。」安詮守第一個吐槽。

沒想到會有女生被安詮守那略顯拙劣的直男追女技巧吸引，在安詮守博士生涯的最後一年，他追到心儀的學妹順利脫單，他現在可是滿滿自信，儼然「感情教主」的姿態。

「好的自己留著都來不及，哪捨得給出去？」安詮守字字誅心：「如果好的自己得不到，就更不可能介紹給妳，不然就等同證明自己比妳差。」

「也不是所有女生都這樣，有真友誼的話，就會希望朋友過得好。」

「姊，妳捫心自問，假設妳跟邤媛姐都結婚了，但邤媛姐老公各方面都比妳老公好，妳會怎麼想？」

「當然是祝福她，為她高興啊！」我不假思索回答。

「真的嗎？」

「……。」沉思了會後，我反而不敢肯定。

我會為她開心，但我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忌妒，我也無法保證我會不會在內心質疑：憑什麼她可以得到而我不能？

即便是再要好的朋友，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我能真心祝福，剩下的百分之一的瞬間我不敢說自己不帶私心。

「『介紹爛男人給朋友』是正常，目的就是透過打擊對方，顯得自己才有那個價。」

「我或許可能也許應該會忌妒，但我絕不可能介紹爛男人給邤媛。」要耍心機的話，就是有好男人但不介紹出去，不至於會把條件跟她差太多的推給她，我不會靠踐踏邤媛去自我滿足。

「妳厚道，別人未必。」

「這不是厚道不厚道問題，這應該是……」我不知道該如何精準用詞，只能盡力描述：「就是應該要知道，介紹人給人的話，至少要有些可能性，不然對雙方都是傷害。」心理的傷害也是傷害，而且更難釋懷。

「不是厚道問題，就是那群人根本沒把妳當朋友，推妳入火坑，喔耶！」

「『喔耶』個屁啦！是怎樣？有女友就了不起了膩？」

安詮守邊吐舌頭，邊左右手比「耶」然後高低上下伸。「姊，妳三十二了，精華期不再了。」

「物化女性！什麼精華期！」往安詮守丟去抱枕，我將他趕回房。

剩我自己坐在客廳，我頭後靠仰看天花板。

雖然我罵安詮守「物化女性」，但過了三十歲又二的門檻讓我不安，像是已經走過某個重要里程碑，我卻兩手空空沒有任何收穫，特別是想到邱秉和的孩子都出生了，我卻還停在原地，這讓我有說不出的悶堵在胸口。

本來是因為排斥再去聯誼相親，所以才會想靠人介紹，熟人牽線的麻煩應該會比較少，但這條路似乎不通……。

「不然，去試試網路交友？」我用問句說出了個肯定句。

◆ 一口咬定「網路上的男人都不行」的妳，會不會是自我定位有問題？

並不是「會網路交友的男人都是渣男」，而是因為網路交友會接觸到的對象來自四面八方，而這群人是平日自己在現實社交圈中不會遇到的，當接觸的量體變大，目標受眾卻依舊不變，光應對不熟悉的群體就疲倦，自然會讓人有「這群人都不行」的錯覺。

更簡單點比喻：我只想點黑糖奶茶，店家卻給我一堆遮住品名的冬瓜奶茶、甘蔗奶茶、芝麻奶茶、杏仁奶茶……然後要我從裡面試喝找出真正的黑糖奶茶，並不是店家沒有提供，但很可能在找到之前我就先放棄，然後內心還抱怨這家店很糟糕。

更殘酷的是，如果對自我認知不夠清晰，那麼網路交友容易讓人過度美化自己的市場定位，「越級擇偶」很大概率會鎩羽而歸，消磨青春的同時還會心生哀怨，認為在網路上的都是瞎眼爛人，而胃口被養大後也就看不上原本自己匹配的對象。

假設上面那段話太拗口，那換個方式說明：如果在生活中任憑我努力上進，周遭圍繞的都是60分的人，很大概率這就是我的社會階級，但在網路上0分到100分的人全聚齊，這都是自己平時很難遇到的人。

遇到60分以下的人，容易讓人膨脹而產生「我原來這麼優秀」的虛榮；跟60分以上的人說上話，則可能給人錯覺，以為「我在跟70、80、90分的人打交道，我肯定也是這裡的人」，結果就是形成「我才不只值60分，我的對象至少要70、80、90分」的「越級擇偶」現象，但沒有實質提升自己分數自然成就不了目標，這時要再回頭找60的對象又會心有不甘，畢竟在看過70 分後，便覺得60分的上不了檯面，於是就此錯過真正適合的對象。

我們總想要得到更好的，但「想要」跟「能不能得到」是兩件事，「想要的／喜歡的」、「需要的」以及「適合的」也得區分開。光只是「遇到」70、80、90分的人，不代表「能打入他們的社交圈」，對方講的話題，自己理解得來嗎？對方圈子的學經歷還有興趣休閒，自己跟得上嗎？只有能「融入」才表示自己有到那個分數，否則就是高攀。

這些是我用經驗換來的網路交友心得，只是在得出這結論前，我還有一段路要摸索。

時間回到……。

台北／二〇一八年六月／三十三歲

睡前玩著手機的我，在左滑或是右滑的選擇之後，回到配對列表，對那些沒回我訊的以及回答得不如我意的，逐個按下「刪除」，沒幾秒時間，我又悄無聲息刪掉一批男網友，像是這群人根本不存在過般，讓我再回想他們叫什麼？我們聊過什麼？我居然想不起來。

如果是在半年前，光是對方訊息過來而我沒回，我就會覺得自己失禮，但現在我是刪人刪得麻木。

剛開始網路交友，我秉持現實生活那套「對人客氣要有禮貌」，卻在使用第一天被震撼教育，先不說約炮或詐騙氾濫，明明上一秒還在訊息，怎麼下一秒對方就消失在我的列表中？

本來以為是系統出問題，於是重新安裝了好幾次，後來我才發現是自己愚蠢了，一切就只是對方把我刪了，僅此而已。

「我哪裡不禮貌嗎？」、「我說了什麼得罪的話嗎？」我不斷反省自己，搞得像自我批鬥大會，千思萬想就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我有謹慎用詞不至於冒犯人，這種聊到一半就把我刪了的行為讓我很受傷。

後來我才理解，原來在生活中的禮貌跟規矩在網路上不是都適用，在現實中一個男人或許不敢對看不上的女生立馬甩臉走人，但在網路世界中他們倒是肆無忌憚，女人對男性也是。

這樣真的對嗎？

「妳又不符合他的期待，當然刪啊！不然繼續浪費時間嗎？」很多人是這麼想的。

「不符合期待」可以有其它處理方式，甚至過一陣子再刪，都比上一秒還在訊息，下一秒就消失好，如果用對待「東西」般「我不需要就直接『丟』掉」方式處理，本質上就是不把跟自己互動的對象當人。人，無論如何就是人，不會因為是在網路世界就沒有感覺，有些人或許可以切割現實跟虛擬世界的經歷，但從網路學到的對人或被對待方式，絕對會影響到現實中與其他人的互動，甚至成為價值觀的一部分。

我就立場不夠堅定，於是我被影響了。從一開始的受傷、自責，到厭煩、無感，再到最後我也成為了「這人不行，刪」、「這人講話無聊，刪」、「這人總問蠢問題，刪」這種不把人當人而只考慮自己的自私者！

有時候我會反問自己：把自己不需要的人快速淘汰很有效率，但這樣一個小小動作，對我「對人認知」的潛移默化有多大呢？

從網路再回到現實後，我對「人」變得沒耐心，常會因一點「不順我意、不如預期」而產生「我不想再搭理這個人，浪費時間」的想法，如果能像網路操作直接把這人「刪除」該有多好？不想聽的話，無論對錯我都不要聽！看不順眼的人，管他是不是我自己問題，我都不想溝通！我少了「願意去理解」的耐心。

這也許是因為浸潤在網路氛圍中而養成的習性，也或許是年紀漸增的心態封閉，又或是兩者交互作用的結果。

「大家都這樣！」、「全世界那麼多人，我總不可能一個個都在乎吧？」我是這麼安撫覺得不妥的自己。反正，只要把自己的問題往上推，推到另一個比我更大的群體，像是「他們」、「大家」、「這社會」，就能直接將行為「合理化」，因為要攻擊我，後面就會有一整群墊背會共同反擊，我會因此安全。

躲在大群體的庇護下，啊！是很舒服的事啊！

但我忘了，「大多數的人都在做的事」不一定是「對的事」，「主流」跟「潮流」也有可能是滅頂洪流。

網路讓「下一個人」出現得太容易，把現在不要的人滑過去，下一秒就有新選擇出現，現在覺得不錯的，下一秒可能會出現更好的……每個人都可以輕易找到「替代品」並且「被替代」，反覆處於這樣的人際模式中，一但回到現實就容易輕忽眼前的相遇，失去「好好面對一個人」的耐心以及「調和彼此差異」的動力，反正「換一個、再下一個，有那麼多人可以選，總會有更好的讓我更輕鬆，我又何必在這個人身上花那麼多心力？」這說法看似有理，但本質與「不讀書就想考好成績」無異。但凡忽略相處是建立在「即便有所不同，但我們去找出平衡」的真誠，那麼自己也會是別人眼中的「這不行，下一個」。

無論如何，逃開良心的靈魂拷問，我總算適應了「刪」與「被刪」的漠然，再後來的我則是對「出現的人總想約炮或詐騙」感到疲憊。

來聊「約炮」吧！

「約炮」畢竟是個人行為，這不該是我評論的範圍，但如果用似是而非的概念，以「約炮才對，不約的人是老古板」價值觀去強壓不約的人，那就讓人不舒服了。

「會玩這個的都是來約炮的好不好？」於是，把「自己」當成「大家」，用話術將行為「大眾化」，也等同貶低不約的人是非主流。

「想在網路上找認真的人，妳傻了？」於是，因為自己不認為有這種可能，於是否定了這種可能，等同在隱形攻擊不約的人。

「現在人談感情都是先從約炮開始。」於是，為了說服別人順從，然後畫了大餅，等同哄騙「先約炮或許後面我們就有可能」。

「有對象怎麼不能約？就是她沒滿足我，我才來約，這樣我們感情才能穩定，不然劈腿有比較好嗎？」於是，「不是我自己想約，我是被迫」卸責得乾乾淨淨

我一度被洗腦了，譴責自己沒搞清楚遊戲規則就上戰場，甚至質疑自己落伍沒跟得上時代。

「約炮」到底是好？是壞？是對？是錯？千人有千種見解，但對於追求專一忠誠而長期交往的人來說，這就是個要思考的棘手狀況，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網路上不會「只有一種人」，不會「來上面都是約炮的」、「這裡沒人認真」。

「你是什麼，你就會看到什麼；你相信什麼，你就只會看到什麼；你想要什麼，就會吸引來什麼；當你的視野僅夠讓你理解自身處境，你便無法去探知其它可能性。」這是所有人的通病，包括我，也因此人與人之間所有斬釘截鐵的「一口咬定」更像是片面認知，永遠有超乎自己預想的可能，只是比例多或少，以及自己是否願意為了那小比例去爭取？

笑自己太天真的我，看男人都變得憤世嫉俗，後來隨著跟不同網友接觸變多而磨練出應對進退後，有方法地篩選讓我從最初遇到想約炮的人佔多數，但後來認識的幾乎都是有心想安定的異性，這些人當中，最終因網路姻緣找到另一半並結婚的也不少。

事後我很感謝前面曾碰到那麼多以約炮為己志的男人，改變了我對男性懵懂的片面理解。過去我容易被表象迷惑，只要對方一句「我是認真的」便不去質疑真偽，但話能有假，背景再優秀、能力再好都不是會感情忠貞的保證，太多看似人間大正直、彬彬有禮的男性，私下各種誇張玩樂，難聽語言詆毀女性，甚至遊走法律邊緣還理直氣壯「這我的自由」。

因為我是從女性視角出發，議論對象自然是男性，我相信將性別倒過來也是同樣狀況，肯定有許多女人在檯面下的舉止也讓人跌破眼鏡，對男人各種辜負踐踏。

至於「詐騙」就多到我不需要分享了，慶幸我沒被拐到，但我確實聽到好幾個被騙的案例，無論是裝病要醫藥費、匯款買機票、加群組買指定禮物……花招百出，是我見識太淺薄。

剩下也有不少人的網路交友目的讓我大開眼界：假交友真推銷、交互伴侶、包養、性交易、群約、破身服務……當然這其中還是有較為常規操作的，像是：商家品牌推廣、員工招聘、異業合作、市場調查、論文受訪者募集……。

與其說我是為了找對象而網路交友，後來我更像是打開異世界的大門，為了看「這世界和人性到底跟我認知的有多不同」而交友，藉著另類的了解男性方式，讓我知道過去自己對待感情太天真，根本是憑著幻想在談戀愛，沒有思考「男人在想什麼以及要什麼？」感情路不順是應該。

那麼，在對「男人」有多一點點的了解後，我這次能順利找到對象嗎？

◆ 妳設的底線是用於防守？還是用來退讓？

台北／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十三歲

直到現在，我還是會質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從上午十一點到下午三點，短短四小時內將近上百通的撥出紀錄，名擺著我的瘋狂，也顯示我就要被周應其逼到崩潰。

「喂？」終於，應其接起了電話，聲音是剛睡醒的沙啞。

「我等了你整整四個鐘頭！你不來至少也要說一聲吧！」控制不住情緒的我開始飆罵。

「啊！」應其的語調聽不出歉意，一如既往地只有漫不經心：「哈哈，我睡過頭了。」

「睡過頭？這是你第幾次爽約？」

「不要生氣嘛，我不是故意的。」

「每次都說不是故意，每次都有理由，你能不能有責任感一點？約了就要出現，要取消要提前說！」

應其四兩撥千金轉移話題：「我沒有要取消，我昨晚感冒吃了感冒藥，藥太重所以今天睡過頭，我弄一弄就去找妳。」

「要多久才來？」

「大概……一小時？」

「……。」沉思了會後，我妥協了。「我等你，快一點。」

約好要一起去看個我期待很久的展覽，估計時間是不夠了。

經歷無數次挫敗後，摸索出網路交友的生態後的我，改採「批量系統化」交友模式：以擇偶標準底線去篩選對象好獲得大量配對，然後主動對每個網友發送相同的破冰話題，再針對每個人的回覆淘汰，留下來的我就進一步溝通，只是我不再進行「早安」、「午安」、「晚安」這類漫無目的對話，我交流的每一個字都有目的——事先羅列出想了解的事項，然後透過對話來獲取我想要知道的訊息，這麼做除了考慮效率，也是避免在前期對不適合的人投注太多情感，造成後期「捨不得」的困境。

只有在取得想要資訊並符合我的期待後，我才會同意見面，不然像之前那樣一個又一個約出來，不僅耗時間精力，講沒幾句發現沒共識就很尷尬，每次出去的餐飲需求也都會產生花費，時間跟錢，要花在刀口上。

相約碰面的過程也種觀察。約的場所是由我決定還是他主導？還是他提議要見面後，就當甩手掌櫃丟給我處理？如果是他決定，地方定在哪？是不想花錢的坐在公園河堤聊天？還是一起參加某種活動？或是咖啡店？假使是咖啡店或餐廳，是廉價快消的速食店？還是一般餐廳或質感店面？約的時間又是白天還是晚上？

在還沒見面前，光這些細節就能觀察對方是不是我想要認識的人，如果苗頭不對，在碰面前找個理由把約會取消，對彼此都是種省時省力的決定。進行到這階段，基本上已經過濾掉七、八成的網友，這也包括覺得我不適合而把我反剔除的人。

見面前，我會先擬出了想了解的對方資料，見面後如果對方願意回答那當然很好，不願意就盡可能套話，同時檢視對方的言行還有對消費的態度，是主動買單？還是默不作聲？還是提議AA？

我並不是想佔對方便宜，但與我交流的都是三十到四十多歲的男性，這年紀在事業上不再是剛入社會阮囊羞澀的新人，如果對認識女生的初期投入斤斤計較，對於我來說，往後在相處上容易產生問題。

當然我有將花費控制在合理範圍，只是假如我對對方沒有興趣，我就會直接AA甚至把單買了，如果我有意願多認識而對方也為我買單，那我就會回請。

上面講的這些看似都是的盤算，但為自己的未來衡量，有什麼不對？

找工作時，我們會去思考這份工作的發展性？有沒有加薪可能？能不能升遷？有什麼福利？團隊氛圍如何？如果有人條件沒探聽清楚就去上班，我們會說這個人思慮不周太輕忽現實，不該隨便將就，既然這樣，面對「找對象」這件也是攸關未來的事，不也該像找工作一樣步步為營？憑什麼一但目的性強，就說「這女的心機」？「處處盤算男人」？

以前我會遺憾，認為年輕時代的感情最純粹，滿滿的真愛，可以為愛向前不顧一切，長大後談個戀愛要考慮諸多現實條件，綁手綁腳太多利益算計，啊——當初年輕時有好好談場戀愛就好了！

被社會毒打過的我才知道當初想法有多天真。並不是年輕的戀情純粹，而是大部分的年輕人只需要專注在「愛」與「不愛」，現實壓力則由家長承擔，他們不用擔心房租或貸款，不用操心水電瓦斯費，不用煩惱帳單跟保單……那只是壓力轉移後的假象，並不是真的愛得如此無邪，也不是出了社會後人變得現實可憎，而是當初那群待在屋內的人，終於要去屋外直面風雨人生。

經過層層關卡，從最初一千多名網友中，真讓我找到一個各方面都符合期待，價值觀相近又聊得來，相處也讓我覺得適合的對象。

就在我們確認交往關係之前，意外冒出了新網友，那就是周應其。

以我前面那套「審核標準」檢視，他在最初就不會留下，但因為他出現在我鬆懈的時候，「反正都找到適合的了，這人也不用太在乎」的心態害了我，讓我跟他有了接觸。

合理的擇偶標準與原則之所以存在，是為了淘汰掉不對的人，而不是用來退讓，因為只要給不適合的人有機可趁，「心」一但在乎起那個人，要再收回就難，最糟的是會為他不斷更改底線，而總是為別人退讓底線的人，最終也會用底線當籌碼去試探對方的真心，陷入互相猜忌。

周應其便是我太草率而無視擇偶標準所引發的劫難。

「他年輕又高又帥，講話幽默風趣，學歷也是國外碩士，待過的公司都喊得出名字。」我將著眼點盲目鎖定在這些光環之上，儘管理智知道這種人不是我能相處得來的等級，但對他有所投入的我開始產生執著，我不想放手，甚至抱著「如果這個人成為我男友，我在大家面前就能揚眉吐氣，過去所有失敗就能翻盤」的幻想。

於是，我的「對感情有責任感、男女相處分界明確、工作穩定、願意溝通」這些擇偶條件全無條件妥協，用「他還年輕，之後就會穩定」、「說不定是我誤會了，他沒那麼不好」、「也許交往後，我能帶領他成長」這些想法，去掩蓋周應其「擅長搞曖昧、常換工作、財務管理比我更混亂、冷暴力」的危險特質。

我明明很清楚「越級擇偶」與「無視底線」的風險，但自認受夠教訓跟過去不同了，自信滿滿的我最終拒絕那位「千挑萬選」的契合對象，選擇跟周應其在一起。

交往至今三個月，我跟他吵的架，比跟過去歷任的總和還多。

無數次的爽約跟忘記承諾，他都用一句「我很忙」帶過。

「我很忙」等同「妳不值得我撥出時間」。因為絕大部分說自己沒時間的人，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上總是能安排出空檔，所以不是他沒時間，是不想給我時間，他只是用「忙」掩飾自己的不成熟。

「訊息不回」更是常態。

不回訊息，只有兩個可能：他沒看到以及他有看到。

有看到卻不回我，只意味他不想回我，或是認為沒有回我的必要，就這麼簡單！如果他真的沒看到，但頻率卻高到不可思議，也只是說明我沒那麼重要而已。

不管哪種狀況，我逼著他又何必？

就是不甘心啊！

好幾次被我發現他跟異性曖昧調情，他則是一副被誤會的委屈，然後抹黑我：「妳想太多，我們就是普通朋友，不要那麼愛吃醋。」

當我跟他表達不滿，他就會回一句「妳不知道我很辛苦嗎？」然後對我不理不睬用冷暴力。

冷暴力看似沒有外傷，卻是嚴重傷害，是精神控制般的虐待，它的本質就是暴力：透過讓被施暴者感到不安、恐懼，進而達到操控對方、讓對方臣服。

施暴者在面對另一半的需求時，不是用「妳太敏感」、「妳很情緒化」、「妳不講理」、「我就是這樣，要就接受，不要就拉倒」的態度，不然就是直接迴避面對、拒絕溝通，甚至已讀不回、不接電話、搞消失。

於是，被施暴者的問題、需求、情感就像丟入黑洞，甚至連是否有傳達給對方都不知道。想解決關係中的狀況然後前進，會因為沒有回應而手足無措不知道方向；想放棄，卻又因為沒得到對方一句「我們散場」的回覆，於是在折磨中抱有忽明忽滅的殘忍期待。

久而久之讓被施暴者陷入自我懷疑：「是不是我那時說錯了什麼，惹他不高興？」、「是不是我不夠好，他不理我了？」、「如果我都聽他的話，是不是就沒事了？」

沒有出口的「在自己身上找答案」與「是不是我哪裡錯了？」的糾結，最終會毀滅一個人，也許變得卑微，於是對方更不尊重自己；也許變得情緒不穩定，於是對方又有理由指責自己。

同時施暴者卻達到了目的：「妳要不就自己識相離開，因為是妳要離開的，所以我沒錯，是妳辜負我。」如果被施暴者沒離開，那就是新一輪精神磨難：「既然妳都覺得是錯在自己，表示我佔上風、我是對的，可以對妳更殘忍。」

一但被施暴者接受了被冷暴力的設定，等同施暴者成功轉移焦點：「被施暴者想不起或不敢再提當初的問題起源，只是一昧覺得是自己不好。」

有些人會說：「凡事都有原因，人家會冷暴力妳肯定有理由。」

這、太、奇、怪、了！

現實生活中，是個人都知道不能隨便傷人，並且鄙視暴力者，怎麼對應到情緒層面的冷暴力就可以被允許？說著自己是不支持打人的非暴力和平主義者，卻縱容冷暴力？

人都不是完美，感情的經營與珍貴在於「我們都不完美，所以我們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解決」。

依照那些認為「會被冷暴力一定有原因」的人的邏輯，就是把感情的經營只放在一個人身上。退一萬步說，就算A有問題，B該做的是去面對，就算要放棄也要好好告知，而不是逃避，不要替換概念把施暴者的自私、不負責任，變成被施暴者要承擔的壓力。

感情是雙向，如果一個人總讓自己覺得充滿問題，卻不引導或告訴自己要如何解決，也不說明他的立場是什麼，一副「妳應該要知道啊」的態度，那就是虐待。任何一個人用冷暴力這種態度對待另一個人，只說明一件事：他挺糟的。

除了冷暴力，「轉移話題改為對我情緒或人品進行攻擊，讓我負罪而自我貶低」也是他的慣用伎倆，這一點同樣是男性在跟女性爭執時，最常出現的奸詐「手法」。

簡單舉個例吧！

當女方提出質疑：「你有對象了，怎麼還跟其他女生調情曖昧？」

許多男性很聰明，他本能地避開解釋自己為什麼「跟其他女生調情」，而是用「我們就是普通朋友，妳太疑神疑鬼」，帶過，先用「就是普通朋友」模糊問題，接著用「妳太疑神疑鬼」轉為女方的攻擊，短短兩句話就將目標從「自己不該拈花惹草」移到「妳神經質」。

常見的是，這時女方會因為得不到答案又被指控而生氣，壞一點的男人這時會進一步將錯推到女方身上，讓自己變成受害者：「妳居然懷疑我？妳對我的愛就只是這樣嗎？」、「我很累，妳還要鬧我？」於是，「男友曖昧不清」這件事變成「妳是個不成熟、不得體的女友」，女方被男方帶節奏而不自知，反倒揹黑鍋陷入情緒漩渦，男方則不認為自己有問題並且可以繼續再任性下去。

需求永遠得不到回應，並且在感情中持續自我否定，這是由內而外吞噬一個人的毒。

他的每一點我都知道不對勁，我們之間有太多不可磨合的歧見我也知道，但我又犯了「賭徒的偏執」這毛病：因為捨去原本好的那個而選擇他，所以更想一口氣從他身上都贏回來，如果這時放棄了，就什麼都沒了，只要還抓住他就不算全輸。

加上他總在我提分手時各種哀求，「沒有原則的心軟」是我第二個致命傷，同時也讓我誤以為有改變他的可能，但我錯得太徹底，一個人很難推倒整面牆，期待別人改變，等同是跟他的認知體系作戰，我連改自己的缺點都很難，如同別人要求我改變我也很難做到，我怎麼會認為他會為我調整？

「你不是說一個小時就到？」眼看等到四點半要五點了，我又打了過去。

「快了！剛朋友有事找我，我繞去他那了。」

「好啦，你快點！」

「我現在開過去差不多晚餐了，要吃什麼？」

「你有想吃的嗎？」

「寶貝妳決定，我都可以，我在開車，妳查一下。」

「好啦。」儘管不高興，但我還是趕緊動作。

查好餐廳、訂好位，我將地址發了過去，就等應其出現。

◆ 感情不是誰得到誰，也沒有誰會屬於誰，妳同意嗎？

「她是？」看著應其身旁的年輕女子，我強裝鎮定。

「她是我高中朋友。」

「我們感情很好，死黨。」女子抱了抱應其，互動親暱。

「可是我只有訂兩個位……。」

「那邊有四人座！」女子勾著應其的胳臂跟著服務生向前走，放我一個人在後頭。

我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先是放我鴿子然後又遲到，結果沒先說就帶了女性朋友出席跟我的約會，而且……你明明是我男朋友，為什麼卻跟那女的坐一側？

「這家我知道，這個飲料很好喝！」

「哪一款？」我試圖跟她打好關係。

「管它哪一款，就點啊！」應其直接打斷我的話。

整個點餐過程，應其在乎女子點了什麼更勝我，甚至當我的餐點送上來時……。

「這看起來好吃。」應其轉過頭問女子：「妳要不要吃吃看？」

女子點頭，應其不等我同意，直接從我碗裡舀了一勺過去。

「好燙喔！」

「小心。」

被愛的人才有資格撒嬌，不被愛的人撒嬌只會讓人覺得做作。

就不說飲料送上來時，他倆在我面前共用一根吸管喝同杯的行為。

整個過程我想插話但沒有餘地，女子也彷彿是給我下馬威似地，刻意拉著應其用行動宣示：「他跟我更熟」。

這頓飯吃得我胃疼，好不容易撐到要結束，應其突然冒出一句「我忘了帶錢包」，然後看向我。

我瞪大眼。現在是怎樣，又要我去結帳嗎？

應其跟我出門總是「忘了帶錢包」，我懷疑他把我當提款機，要花錢的時候就約我出來，我結完帳他就拍拍屁股走人。

既然他都說忘了帶，我也沒辦法逼他付錢，我只好再次把單買了。

「寶貝！」離開餐廳後，應其摟住我，然後遞給我一個隨身碟。「昨天說的資料在裡面。」

我低頭不說話。

應其將隨身碟放進我包中，然後親了我一下。「下周一給我，寶貝，有妳真好！」

我還是低頭不說話。

隨身碟裡存的是關稅資料，他離辭後好長一段時間沒工作，最近打算進貨來賣，但他說海關什麼得太複雜，既然我以前處理過海外訂單，所以讓我幫忙填比較快，然後順便讓我替他議價商品，再研究商品上架的手續。

我拒絕過的。

「我就是因為忙這些，所以抽不出時間跟妳約會。」他用這句話堵我。

我沒用地妥協了，只因為我想見他。這一切不是因為我愛他，而是「得不到他」，所以更想用各種方式綁住他，想確認他屬於我，就算我隱約感覺到他跟我交往只是想利用我。

但感情不是誰得到誰，也沒有誰會屬於誰。

「我載她回家。」或許是有察覺我在生氣但故意不理，也或許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應其跟著他所謂的高中同學往停車場走去，並沒有要一併載我的意思。

「你女朋友怎麼辦？」女子邊問邊回頭看我，表情很得意。

「她自己搭車，很方便。」

我在心中不斷尖叫！有幾次回家時間晚，住的遠的我幾乎是懇求他能載我一程，他回我：「你家那麼遠，我來回一趟很麻煩。」

沒有！從沒有過！他從沒載過我過！

貼在腳後跟的繃帶又脫落，磨出的水泡開始滲血，踩著超高跟鞋的我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來這一趟？又該用怎樣的心情回去？

「女人穿高跟鞋才有韻味，妳又那麼矮，下次跟我約會穿高跟鞋再來。」這是他的要求。

每走一步都好痛啊！

我怎麼又讓自己陷入折磨的感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