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妻子陳雅雯正從廚房端著一盤水果出來。她見丈夫神情有異,便問:「怎麼了?」
「妳、妳過來看一下這個。」他的聲音乾澀的不像自己的。
她走到他身旁一看,他手機螢幕上正播放著下午在公園拍的影片,當時他們的兒子小翔正與鄰居的孩子們一起玩耍。
畫面中有六個孩子正在玩「搭火車」遊戲,除了第一個孩子當火車頭以外,其他五個都雙手搭著前面的人的肩膀、排成一列。小翔排在第三個,穿著他最愛的藍色T恤,眼睛笑得像彎月似的,顯然玩得很開心。
「有什麼問題嗎?」陳雅雯問。但話才剛出口,她就倒抽一口氣,因為她也看出問題了。
影片裡,原本排在最後的是小凱,那個總是反戴鴨舌帽的活潑男孩。但現在,畫面裡卻多了一個穿著粉紅色洋裝的小女孩從後頭搭上小凱的肩膀。小女孩一直頭低低的,瀏海又長,幾乎遮住整張臉,只能看到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欸這是誰?」陳雅雯的聲音不太自然,「我怎麼不記得有她。」
林志明快速拖動影片進度條。除了一開始沒出現,後來就都有她,但她一直低著頭,彷彿刻意不讓鏡頭拍到她的臉。而其他六個孩子玩到最後都在笑鬧,搭火車的隊形就散開了,影片到此結束。
夫妻倆又滑看其他照片和影片,但都沒有拍到小女孩的身影。非常奇怪。
「會不會是誰家的孩子臨時加入的?」林志明試圖找出合理的解釋,但連他自己都不信。
陳雅雯已經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1ine說:「我問問看其他家長。」
由於這社區的孩子都念同一所幼兒園,所以家長都有加入幼兒園的1ine群,彼此之間也認識,常常私下一起團購生活用品。因此要聯絡起來都很方便。
然而問了以後,得到的回答卻讓夫妻倆的恐懼不斷加深。
「沒啊,今天就我們六個孩子一起玩啊。」小凱的媽媽回道。
「粉紅洋裝?今天公園裡沒看到穿那樣的小孩。」琪琪的爸爸肯定地說。
「你們是不是看錯了?」阿遠的媽媽疑惑地問。
為了證明自己沒看錯,陳雅雯請丈夫林志明將影片截圖、傳給她,她打算直接傳截圖給其他家長看。然而,當她收到截圖將之放大一看時,赫然渾身起雞皮疙瘩。
小女孩的粉紅洋裝樣式復古,像是二、三十年前的款式。她搭在小凱肩上的手指異常蒼白,幾乎透明;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無論其他孩子如何轉頭、大笑,她的頭始終低垂,黑髮像簾子一樣遮住面容,彷彿……她沒有臉。
陳雅雯總覺得這張截圖看起來很嚇人,所以暫時打消傳圖的主意,以免嚇到其他家長。
「之後有空再去公園問問吧,」林志明強作鎮定,「也許有其他人看過她。」
陳雅雯緊緊抱住自己的手臂,點了點頭,但兩人心裡都知道,今晚恐怕難以入睡。
***
第二天清晨,林志明一邊刷牙洗臉、準備上班,一邊滑看1ine未讀訊息。結果看到幼兒園群組時,嚇得臉色發白,趕緊告訴陳雅雯:「小凱的媽媽半夜在群裡說,小凱失蹤了,請大家幫忙留意。後來又傳訊息說,他們在附近火車站旁的鐵軌上發現他,但是人已經走了!」
陳雅雯摀住嘴,眼睛瞪大:「鐵軌上發現的?」
「嗯,被火車給……」林志明說不下去了。
夫妻倆不約而同想起昨天下午在公園拍到的那個詭異小女孩,當他們在玩搭火車時,小女孩的手正搭在小凱的肩膀上!這令他們感到不寒而慄。
幾個小時後,夫妻倆就透過午間新聞得知警方初步判定小凱的死亡是意外,但他們不這麼認為。於是他們將影片截圖傳給小孩有玩「搭火車」的家長,警告他們看好自己的孩子。
但警告毫無作用。
第三天早晨,排在小凱前面的琪琪在自家浴室溺斃。浴缸裡的水只有三十公分深,不足以淹死一個六歲孩子,但她就是臉朝下溺斃了,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在水中!
第五天,排在琪琪前面的阿遠從自家陽台「意外」墜落。他媽媽堅稱陽台欄杆很高,沒地方可以踩踏,孩子不可能爬上去。
林志明和陳雅雯發現,這三個孩子的死亡順序都是按照那天「搭火車」隊伍的排序。而下一個就輪到小翔了!
意識到這點,陳雅雯徬徨驚恐道:「不!不可以!小翔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對,我們必須做點什麼!」林志明邊安撫妻子邊說。
為了保護小翔,夫妻倆不敢讓他獨處。就連晚上睡覺時,他們也是輪流和小翔一起睡,以免他發生危險。
除此之外,林志明也反覆看了好幾次那支影片,試圖從中找出小女孩的身分和這彷彿詛咒一般的惡運來由。
突然,他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當「火車」隊伍轉彎時,小女孩的裙擺揚起,露出膝蓋側面的一個深色塊。
「這是……胎記?還是疤痕?」他放大畫面,但解析度太低看不清楚。
林志明突然決定:「我們明天請假吧!一早送小翔去幼兒園後就去公園看看。」
陳雅雯同意。
隔天早上夫妻倆到公園時,只有幾個老人在散步。陳雅雯拿著手機詢問他們是否有看過截圖裡的小女孩時,林志明到處在公園內查看。
就在這個時候,林志明發現角落一處花叢裡,好似有一片板子。他撥開花叢,底部果真有一塊老舊生鏽的牌子,上頭的漆已剝落得差不多了,寫著「停看聽」三字。
林志明想到了什麼,立刻用手機搜尋。果然,搜尋結果應證了他的猜想。他神情凝重地對陳雅雯說:「這座公園是十九年前建的,之前是……鐵路用地。以前這塊地都是火車行經的軌道,這個花叢以前應該就是平交道的位置。」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恐懼和理解。
回家後,林志明繼續查找關於公園的前身——舊鐵道的相關資訊。終於在一個小時後找到了一則交通事故新聞。
二十年前,一個六歲張姓女童在穿越鐵軌時被貨運列車撞死。由於當時此地還沒開發,人煙稀少,司機肇事隱匿不報,事故後數小時才有路人發現女童遺體。
報導中提到:女童身穿粉紅洋裝,右膝旁有一塊胎記,因此很好辨識,當天就聯繫到家屬。
林志明將筆電畫面拿給陳雅雯看,陳雅雯驚訝地摀住嘴,同情道:「就是她……」
接著,夫妻倆又查到另一則報導:張姓女童離世數日,不只一人曾在那個出事的平交道看見小女孩的身影,疑似是陰魂不散。有民眾前往平交道獻花哀悼,張母也將女童遺物埋在那裡,盼她能早日安息。
「遺物?」陳雅雯疑道,「會不會也在那個花叢裡?這會不會與她作祟有關?如果會的話,是不是處理掉遺物就沒事了?」
於是他們趕緊又回到公園,開始在發現鐵牌的花叢下挖掘。幾鏟子下去,鏟尖就碰到了堅硬的東西。那是一個生鏽的小鐵盒。
兩人互看一眼,忐忑地將盒子打開,裡面裝著一個褪色的粉紅髮夾、幾張泛黃的照片和一本掌心大小、破舊的迷你冊子。由於照片中有一家三口的合照和一個小女孩的獨照,因此他們猜測這個鐵盒就是張小妹妹的遺物。
小冊子似乎是張小妹妹拿來記錄心情用的,每一頁都寫上短短一、兩句注音文,筆跡稚嫩,內容大多是生活瑣事。像是抱怨父母因為工作忙碌,所以沒空陪她;又像是因為阿嬤年紀很大,所以不能帶她出去玩,她只能自己跟自己玩;還有因為家裡沒錢,所以她沒辦法上幼兒園,也沒辦法認識朋友,等等。
林志明和陳雅雯看得很快,一下就看到最後一頁。
上頭用注音文寫著:「我想上學。我想有人陪我玩搭火車。」
看到這,陳雅雯突然好心疼張小妹妹,她哽咽道:「原來她只是……想要有人陪她玩……」
林志明雙手捧著鐵盒,輕聲說:「張小妹妹,我們知道了妳的事,也覺得很遺憾。但妳玩也玩過了,就請放過活著的孩子吧,他們是無辜的啊。」
就在這個時候,鐵盒中的粉紅髮夾突然斷成兩半。一陣風吹過,花叢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
夫妻倆總覺得這是某種徵兆,再次把手機裡的影片點開來看。
這一次,畫面中只有六個孩子,張小妹妹消失了!
夫妻倆將遺物慎重處理掉,至此惡夢才終於結束。孩子們終於安全了。
只是有件事,小翔沒告訴爸媽,有時候他在公園裡玩時,總會忽然看見幾道熟悉的身影閃過,定睛一瞧又消失不見。這讓他很困惑也很傷心,他總覺得冥冥之中,小凱、琪琪和阿遠還在這公園裡流連不去……
***
🔸️本故事的靈感來源是香港知名都市傳說:「1993年香港九廣鐵路廣告」。
這支廣告是由知名廣告公司 奧美 製作。畫面中有一群小孩雙手搭著肩、排成一排在玩「搭火車」。
然而,大家發現本該排隊伍中最後一個的小男孩,他後面不知為何多了一個小女孩。而且畫面中,所有的小孩都仰頭微笑,只有那個小女孩頭一直低低的,看不清面目表情。
傳言說,那個小女孩並不在當天的拍攝現場,也無人認識她。
還有傳言說,拍完這支廣告的小孩們和導演都陸續離奇死亡。
儘管鐵路公司有出面澄清並將廣告下架,但此廣告仍舊受廣泛討論,因而逐漸成為香港知名的都市傳說之一。
(現在網路上都還找得到這部廣告,色調很陰森。
我是不敢看啦,不想要腦中存恐怖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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