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風起，茶館外的燈籠微微搖晃。
林瑤剛從前任那段回憶的情緒中稍稍抽身，白霽卻突然抬起頭，神情一變，語氣少見地正經：
「他來了。」
「誰？」
林瑤還沒反應過來，門外便傳來腳步聲——穩、冷、無聲勝有聲。
門被推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是一位一身深灰色長袍、身形如松的男子，黑髮束起，額間綴著一道銀白緣結紋，眼神清冷如霜，周身氣場如一座冬日古寺，讓人自覺肅靜。
他的目光一掃，落在白霽與林瑤中間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紅線殘影上。
「……你又私自牽線了。」
他的聲音低沉，沒有憤怒，卻有種無聲壓力直逼人心。
林瑤下意識坐直身體，像學生被抓到偷傳紙條。
白霽倒是一臉無辜地攤手：「我只是修復系統錯誤。」
「錯誤是你造成的。」男子淡淡地回。
林瑤忍不住開口：「你是誰？」
對方收回視線，微微頷首：「姻緣司資深執事官——司霁。負責所有紅線系統的命定監督與調控。」
林瑤怔住。
這就是……白霽那位傳說中「公事公辦、鐵面無情、把感情當公式解」的死對頭？
白霽咕噥：「別聽他自我介紹得好像自己在維穩世界和平，他實際上只是紅線界最難搞的數據宅。」
司霁冷冷瞥他一眼：「比起拿大閘蟹綁線的人，我的職稱至少靠譜。」
林瑤：「……」
兩人之間電光火石，空氣裡幾乎飄起兩條互相纏繞的紅線在互毆。
司霁忽然轉向林瑤，神色一凜：「林瑤，我奉命審查你目前的紅線異動。」
「我？」
「妳是近三年來唯一一位紅線被重綁四次仍未回歸原命者，且系統顯示，妳與白霽之間的牽引數值……異常上升。」
林瑤腦袋「嗡」地一聲，臉頰莫名發燙：「什、什麼異常？」
白霽突然咳了一聲：「喂，我們是合作關係，合作！」
司霁：「合作不會產生雙向波動與自動補線現象。」
白霽：「……你偷查我欄位了？」
司霁：「我有職權。」
林瑤還沉浸在「雙向波動」「補線現象」這些詞彙中，只覺得怎麼聽都像是……在說一種很不可描述的進展。
「我要再次強調，紅線必須在命定軌道內運行，若妳選擇偏離命定，將自行承擔因果波動的代價。」司霁說得一字一句都冷如冰刃，但她卻從那雙眼裡捕捉到一點不易察覺的——遲疑。
像是……不願妳受傷。
林瑤腦中一震，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好像很在意我會不會偏離命定？」
司霁沒回答。
但白霽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輕，卻藏不住某種勝利的意味。
「喂，司霁，你該不會……」
「閉嘴。」
「妳的紅線資料裡，有過他的名字嗎？」白霽問。
林瑤猛然抬頭，對上司霁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不是規則、不是秩序，而是一絲真正的、人性的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