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去哦!」
聽到狩獵的消息,蘭蒂爾的勇者魂立刻熊熊燃燒了起來。她一面整理耶德維爾狩獵的行李,一面懇求著:
「請您帶我去吧!我一定會用一記聖帚旋風殺把野豬打上半空,滾兩圈再落地,或是蒼穹毛撢流星矢,射中棕熊的心臟……」「狩獵都是用長槍,而且不能帶女僕,謝謝。」耶德維爾感到深深的無力,「妳知不知道狩獵有多危險?不管野豬還是鹿,只要被撞到一下,小命可能就沒了。還棕熊哩,就算被浣熊咬到也會得狂犬病!」
聽到這番理智的發言,興奮過頭的蘭蒂爾也恢復了理智,「那您為什麼要答應呢?」
「那是王弟的邀請,我哪能拒絕啊!況且他又說什麼『清除有害的野獸是貴族的責任』,我要是說不去,絕對被唾棄到下輩子!」
說是這麼說,其實他一聽到狩獵就來勁了,直到散會後才想到事態的凶險。
「野獸就算了,狩獵的時候要散開各自找獵物,誰曉得子彈往哪飛?」耶德維爾搖頭,「這下只怕背後要挨冷槍了。」
想必這就是王弟舉行狩獵的原因。無論是野豬野鹿野熊,都有可能要了耶德維爾的小命,再不然就是不幸的「誤射」,隨時可以為他的外孫清除障礙。
這也就是勞倫斯面有難色,拼命找理由拒絕的原因。然而依當時的狀況,根本無從拒絕。
蘭蒂爾自然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她也想不出什麼對策。如果偷偷摸摸帶著掃把跟去,萬一被抓包就尷尬了,而且她不太確定聖帚旋風殺能不能擋子彈。
「我只知道一件事:狩獵開始之後,請您無論如何要跟緊勞倫斯。」
耶德維爾活像被老鼠咬到腳似地跳了起來。
「為什麼?」
「您真的需要問嗎?」蘭蒂爾說:「如果您有個三長兩短,受益的人是誰?受損的人又是誰?」
耶德維爾不由自主地咬緊牙關。
沒錯,如果他被野豬抵死被熊咬死或是被流彈打死,最大受益人正是組織這場狩獵的瓦倫堡公爵,受損的則是坎納繼位之後會被趕出家門的勞倫斯。
不管勞倫斯到底有沒有殺死他的父母,可以確定的是,勞倫斯一定會在狩獵中拼命保護他,而他也只有勞倫斯可以依靠。
真的……很不甘心啊……
「女僕說這種話有失體統。」
背後忽然響起平靜的聲音,讓耶德維爾和蘭蒂爾同時嚇得跳起來。
「哇啊啊啊!」
說話的人正是丹尼斯。
「你……幹嘛嚇人啦!」耶德維爾心臟差點停掉。
丹尼斯仍舊面無表情,「我只是糾正蘭蒂爾小姐的不當言語而已。」
「……你站在那裡多久了?」
「我剛剛才進來。」
耶德維爾和蘭蒂爾不約而同地想著,剛才他們說的話,是不是全被丹尼斯聽進去了?
蘭蒂爾想起一個傳聞:一群女僕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講丹尼斯的閒話,講了十幾分鐘才發現本人一直站在旁邊,姑娘們差點當場集體過世。
這下可好,她自己變成傳聞的主角了。
耶德維爾穩住氣息,「有事嗎?」
「康絲坦夫人請蘭蒂爾小姐去小會客室一趟。」丹尼斯說。
其餘兩人都很困惑,康絲坦從來沒跟蘭蒂爾說過話,沒事找她做什麼?
耶德維爾知道情況不對,站起身來。「我也去。」
丹尼斯說:「爵爺說蘭蒂爾小姐去就好了。」
這會又扯上勞倫斯了,鐵定不是小事。
耶德維爾仰頭瞪視著比他高一個頭的丹尼斯,「有種你就阻止我啊。」
丹尼斯一言不發地讓了路,耶德維爾和蘭蒂爾一起走出去。
※
耶德維爾猜對了,果然不是小事。
勞倫斯和所有的女眷,還有海莉葉都在場,一副要把蘭蒂爾大卸八塊的架勢。
理由很簡單:坎納的兩條領巾不見了。
根據奶媽的說法,她在午休前去洗衣室洗坎納的衣服,途中有事暫時離開一下,回來的時候發現蘭蒂爾獨自在洗衣室裡,偷偷摸摸一臉心虛,隨便扯了兩句就急忙離開。隨後奶媽就發現少了兩條領巾,蘭蒂爾自然是最大的嫌疑犯。
雖說坎納的領巾價值不菲,這種小事照理由海莉葉處理就行了。不幸的是瓦倫堡夫人在德魯尼事件中積了一肚子氣,正好藉題發揮把事情鬧大,準備拿蘭蒂爾的腦袋祭旗。
蘭蒂爾急著辯解,「我是去收公爵大人的衣服啊!」
丹尼爾卻冷冷地打臉她,「我在午休前就把公爵大人的衣服收進晾衣室了。」
「沒錯,但是我忘了,跑進去才發現撲了個空。」
康絲坦開口了:「所以妳就立刻出來了?」
蘭蒂爾一時無言以對。
她當然不是進去收耶德維爾的衣服,而是去找其他帶著邪氣的衣服,找了半天都沒有收獲,反而被坎納的奶媽撞見,結果背了個大鍋。
「呃,我在洗衣室裡多待了一會,想欣賞一下掛在那邊的漂亮衣服。我知道這樣不對,所以看到奶媽回來覺得很尷尬,就趕快逃走,結果造成誤會。況且洗衣室每個人都可以進去,也許有人在我之前就偷走了領巾啊!」
瓦倫堡公爵夫人輕笑,「哦,原來廷達利家中有偷竊前科的人不只妳一個啊?」
她指的自然是之前蘭蒂爾被伊塔布栽贓陷害的事。看來領巾根本不是重點,她們只想羞辱廷達利家。
瓦倫堡公爵不屑用這種衣物首飾的小東西搞事,他的妻女可是毫不客氣。
耶德維爾火氣上湧,衝口而出:「蘭蒂爾沒有偷過東西!是被伊塔布栽贓的!」
勞倫斯連忙解釋:「伊塔布因為行為不檢,偽造信件欺騙康絲坦夫人而遭到處罰,已經自盡謝罪了。」
他母親迅速補刀,「可惜不能抓到那個花錢僱他偽造信件的罪魁禍首,真是太遺憾了。要是被我逮到,一定讓那個人後悔一輩子。」
罪魁禍首,也就是康絲坦頓時臉色發青,移開了視線。
瓦倫堡公爵夫人的臉皮可比女兒厚多了,一臉遺憾地搖頭,「鼎鼎大名的赫里塞斯公爵,家中的僕人竟是如此無法無天,連小主人的東西都敢偷,這太讓人震驚了。公爵家中的管理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呢?」
耶德維爾毫不客氣地回嗆:「殿下,要說僕人的紀律,您應該沒什麼立場說話吧?」
瓦倫堡公爵夫人對這招早有準備,露出受傷脆弱的表情。
「啊,原來是這樣嗎?因為我家的家教冒犯了公爵大人,所以您的女僕要偷坎納的東西做為報復?如果真是這樣,我也無話可說,但是為什麼要把氣出在一個幼兒身上呢?您有什麼不滿就直接衝著我來啊。我可憐的坎納,小小年紀什麼都不懂,就狠狠得罪了親哥哥,他以後該怎麼辦呢……」
耶德維爾終於明白,「我可憐的坎納」是瓦倫堡家的獨門咒語,而且效果還挺毒的。
「我說了,蘭蒂爾沒有偷東西!」
勞倫斯連忙抬手阻止他發火,「為了證實蘭蒂爾的清白,就麻煩海莉葉小姐去蘭蒂爾房間查一下吧。」
海莉葉又去蘭蒂爾房間翻了一輪,什麼都沒有。
但這個答案並不能讓瓦倫堡公爵夫人滿意。
「如果小偷背後有人指使的話,查不到贓物也是很合理的事。」
耶德維爾本來已經冷靜下來,聽到這話又是怒火攻心,頓時大力鼓掌。
「說的好啊!如果德魯尼背後有人指使的話,到現在還抓不到人也是很合理的事。感謝夫人開示!」
瓦倫堡夫人剛要張口,勞倫斯忍無可忍。
「不要再吵了!這樣不能解決問題!」
「那您說要怎麼解決?」公爵夫人也提高了音量。
「那個,」蘭蒂爾怯怯地舉手,「我願意負責。」
「什麼?」勞倫斯和耶德維爾都瞪大了眼。
「我說,我願意負責抓出小偷。畢竟是我在洗衣室行跡可疑才造成誤會,所以……」
公爵夫人冷笑,「所以妳就準備藉抓小偷的名義『栽贓』是吧?」
勞倫斯冷冷地說:「殿下,無憑無據空口指責,有損王室威信。蘭蒂爾,妳確定要這樣做嗎?」
見蘭蒂爾點頭,耶德維爾覺得頭快炸了。
「妳有病啊!明明就不是妳做的!」
「我覺得與其互相指責,不如好好地調查真相,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而且……」
「而且什麼?」
蘭蒂爾搖頭,「沒事。」
而且她是勇者,抓個小偷算什麼——這話當然不能說。
勞倫斯一清喉嚨,「就這麼決定,由蘭蒂爾負責調查領巾失竊事件,期限到狩獵結束為止。我們回來的時候,妳必須指認真正的小偷,而且要人贓俱獲。如果做不到的話,我只好把妳當成竊賊處理,了解了嗎?」
「是。」
耶德維爾恨恨地說:「這算什麼?有人隨便潑髒水,無辜的人就要負責?這是什麼貴族風範?」
「我話還沒說完。」勞倫斯說:「坎納的奶媽沒有好好保管主人的衣物,從現在起一年之內薪水減半處分。」
康絲坦跳了起來,「等等!奶媽是瓦倫堡家請來的!」
「進了廷達利家的門就是我們家的人。正如令堂所說,我們家僕人的紀律需要整頓,自己的錯誤自己就要承擔。如果大嫂還不滿意的話,我只好直接解僱她,給坎納換個新奶媽。」
瓦倫堡母女都是氣得滿臉通紅,卻又無言以對。
勞倫斯行了禮,攙著母親離開,眾人就此散會。
蘭蒂爾昏頭脹腦地走出小會客室,冷不防又被面無表情的丹尼斯擋住。
「順便跟妳說一聲,公爵大人的袖扣掉了一顆,妳要是看到了記得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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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其實在這種沒事找架吵狀況下,根本沒人在乎真相,還不如把事情鬧更大,比如說指責王弟夫人偷袖扣之類的......
不過袖扣這種東西很有可能不小心掉落,沒有話題性。
總之當上面的人在互咬的時候,下面沒背景沒靠山的人就只能乖乖當炮灰。
幸好蘭蒂爾有背景也有靠山。ni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