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實習日記7：「男生要主動，有喜歡的女生就勇敢去追/搭訕」

當男生為了感情問題所困擾時，一些常見的建議包括「男生要主動、勇敢一點」、「看到喜歡的女生，就趕快去追」，這些建議有時甚至語帶威脅，暗示男生若不「好好把握機會」就會永遠錯過愛情。這些建議有時也會不請自來，因此即使並未感到困擾，或根本不是異性戀的男生也可能莫名奇妙的受到「鼓勵」。糟糕的是，一句輕率的「鼓勵」實際上卻暗藏危險，以下我將說明，這類「鼓勵」不只容易讓不分性別的人都陷入刻板印象威脅中，它也形同於要異性戀男性去完成互相矛盾的任務，使人痛苦。 #刻板印象威脅 鼓勵男生勇敢追求女生其實是一種帶有異性戀霸權（假設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異性戀）意味的刻板印象言論：假定在異性戀關係中，永遠必須由男生扮演主動角色，而女生處在被動位子。因此這樣的言論，至少會帶來三種負面影響，首先，它可能會阻礙部分人（無論性別）察覺自己的性傾向，因為這種鼓勵那麼的理所當然，很容易讓人以為包含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是異性戀，同時，由於它明顯的「鼓勵」性質，也容易讓人誤以為，戀愛關係是所有人都應該追求的成就，這很可能會讓其實根本不需要戀愛關係（這個不需要可能是現階段或更長遠的未來人生）的人勉強自己進入一段關係，不只沒有獲得幸福反而還備感痛苦。 其次，對於那些自認為異性戀而且也希望展開戀愛關係的男性來說，這句因應刻板印而生的老台詞仍然完全幫不上忙，那些鼓勵男生勇敢的人，要不是不給具體細節，使得男生只知道要勇敢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或胡亂給不知道有沒有效果的建議（例如，街頭搭訕、買禮物送女生、請女生吃飯等等），他們不只不會幫忙負擔「勇敢」的成本（包含男生必須花的時間和金錢），當男生失敗時，他們也不會承認自己的建議只是隨便提出，反而會怪人「一定是你有什麼步驟做錯了」。實情是，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原本就沒有一套固定的流程和標準答案，所以不管實際情況、總是採取「勇敢去追」的方針，不只離勇敢和幸福很遠，還會讓人看起來輕率又莽撞。更糟的是，當男性把這個「鼓勵」所隱含的刻板印象誤認作事實並內化吸收，他就很難跳脫這樣的思維、以其他的方式與人互動。 最後，雖然它是給予男性的「鼓勵」，乍看之下，只有男性會付出額外的時間和金錢，它的負面效果實際上卻也會波及到女性。一方面，由於男生因「勇敢」而採取的行動五花八門，女生即使感到困擾也很難事先避免或預防（需要說明的是，單是「女生需要思考該如何迴避/預防男生所採取的行動」就已經顯示出，女生同樣也為了這個不負責任的「鼓勵」付出額外成本，且相較於男生至少還可以選擇要不要付出以及付出多少，女生則是毫無選擇權、無端被波及）；另一方面，如同男生可能會內化這個「鼓勵」所帶來的刻板印象價值觀，女生也同樣可能受到影響，誤以為在人際互動中，女生只能扮演被動角色，這不只可能使部分女生對於發展同性別間的人際關係受到限制，也可能讓部分女生在與異性互動的過程中，誤以為自己必須隱藏意見和真實的想法。由此可見，「鼓勵」所帶來的刻板印象威脅不只對促成戀愛關係毫無幫助，實際上反而讓人際間的交流更難順利開展。 #異男的矛盾任務 2021年12月，《跟蹤騷擾防制法》正式公佈，相關條文於隔年開始生效，「送禮物」和「要求約會」這種常出現在鼓勵男生勇敢的建議招數列表裡的行為，過去只是受到（部分，若非全部）女生的反感，如今不只會被女生討厭，甚至可能還會觸犯法規。 因此，繼續鼓勵「男生就是應該主動、看到有喜歡的女生就要勇敢去追」就容易讓部分異男在討論人際互動之類的問題時，感到無所適從：他們很可能不知道要怎麼一邊主動接近女生、和女生搭話，一邊又做到不構成跟蹤或騷擾。面對這個看起來相互矛盾的任務，有些異男就會選擇忽視「行為可能構成騷擾」這件事，所以當他們看到有女生受害人為自己發聲，就傾向檢討女生太小題大作、太敏感，或為做出騷擾行為的男生抱不平（因為他們容易以為，整個過程中，只有男性付出了金錢與時間，而忽略了女生其實也付出了許多成本在避免受害這件事上），當他們看到那些請男生停止騷擾行為的呼籲（例如，應該尊重他人、不干擾他人生活），就要急著發表反對意見，因為他們擔心自己過去或目前正在進行的「勇敢舉動」沾上犯罪色彩，他們也擔心自己未來「表現得勇敢」的機會被剝奪（儘管我們現在已經知道，那些騷擾或近乎騷擾的行為實際上和勇敢並沒有什麼關聯）。 如此矛盾的任務，要人同時做到根本是天方夜譚，我們可以說，那些受到他人隨意「鼓勵」的影響而被刻板印象綁架的異性戀男性，確實也是發展此類刻板印象的父權體制下的受害人，若我們要將男性從矛盾任務中解放，並同時避免再有女性受到無端波及、平白增加生活成本，那首要之務就是：停止宣稱「男生就是要主動」或「男生看到喜歡的女生就勇敢去追，才不會後悔」。當我們看見傳達類似訊息的故事文本（無論是戲劇、廣告或其他），也可以試著反駁、提醒其他人這類敘事的隱藏危機，這或許還更加接近勇敢的本質。當然，勇敢只是一種選項，未必所有人都必須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