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北居】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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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yself not free, but to thyself enthralled; 

Yet lewdly dar’st our minist’ring upbraid. 

Reign thou in Hell thy kingdom, let me serve 

In Heaven God ever blest, and his divine 

Behests obey, worthiest to be obeyed; 

Yet chains in Hell, not realms expect. 

Book 6. 181-6

而你也非自由之身,你是「自我奴性」,

與奴才又何異?

你竟然辱罵我們這些順應自然與神的人, 

你且到地獄中你自己的國度去做君王吧, 

我卻是要在天庭服事那萬福的神, 

我要常依順他那值得我服從的聖命, 

然而,如今那地獄也恐怕由不得你去管理了, 

你只配在地獄中加上鎖鏈永遠監禁。 

卷六

島北城軍法高級階層專用住宅區,5C室,是呂承穎居住的地方。外面看去像所有軍官宿舍一樣方正灰冷,沒有裝飾,也沒有迎賓燈,但走進門後,除了冷,還有一種冷靜而古怪的安全感。

玄關一側的牆上,掛著一個小小木框,是一張剪報,標題是:「年輕軍法官創下審訊成功創紀錄。」字跡早已發黃,她卻不曾取下,並不是驕傲,而是不願忘記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這裡。

客廳極簡,但有一件與軍事風格格格不入的東西:一架舊鋼琴。原本是父親在她考上軍法學校時送的禮物,她本想退掉,覺得占空間。但最後還是放入屋裡,在每天審完卷宗之後,坐下來彈一曲蕭邦。

書架排列整齊,也不全是黑皮色的軍令狀,也有幾本折起書角的小說:【鋼琴師】,【為父之人】,還有一本沒有封面的詩集,夾著一張手寫的書籤,上面寫著:「學姊,妳總是太冷,希望這裡的語句可以增加妳的溫度。」句子年輕而拙劣,某個學弟留下來的,她沒有答應,也沒有丟掉。

臥室的書桌上擺著一個玻璃罐,裡面是她出任軍法官第一年時,處理完一個軍冤案後,在路邊買來的小罌粟乾花,花瓣碎得像紙,但她還是放在那,似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

每週的周末,她會倒一點白葡萄酒,站在窗前,看著這個島北城,這裡夜晚的燈火,亮度有經過管制,在那些微光中,人聚集著,一點一點地守住生存的溫度,那是她唯一不看地圖,不看文件,不看命令的時刻。她相信的是法律,不是宗教,但在那個時候,她還是希望天空有那雙目光,俯瞰下來,注視著她,提醒她,自己不是壞人。

這一天並非周末,但是她在自己住所的窗前,還是拿著一杯酒,看著窗外的景色,畢竟已經沒有什麼事可以做。今天街道上的軍車,比平常多了一些,城內駐守軍所使用的雲豹輪型裝甲車,已經悄悄地開始集結,要與育章所率領的裝甲調查隊的履車,集結在離科學部不遠的一個戰略點上。雖然這個調查搜索令是她簽署的,但這也是她在這個案子裡,所簽署的最後一項文件。

「育章!」通天塔的法務部門廊上,她看到了哥哥,趕忙叫住他,育章停下來,以一個非常為難的神情望著妹妹,承穎有些氣急敗壞,「你是怎麼回事?怎麼自己跑去找阿璞匯報,沒有找我?而且他為什麼會被停職拘留?現在不是該處理的是科學部嗎?」

「這是調查隊內部的事情,本來就是我全權處理,將軍也知道這件事,妳要是覺得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去問爸爸。」

「所以調查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要你這樣對待朋友?你不要跟我打官腔!那是阿璞!他們這一趟拚死拚活幫我們蒐集好證據,怎麼會成了內部調查的對象?」

育章皺著眉頭瞪著她,舉起一隻手掌要她冷靜下來,「妳不要這麼情緒化!我現在沒有太多時間跟妳吵,妳有什麼問題就去找爸講,了解整個狀況!我要趕快去處理防守軍跟調查隊的火力協調。」接著就加快腳步,把妹妹甩在後面。

承穎就這樣,看著育章冷漠的背影,消失在會議室的大門後。

她喝下一口白葡萄酒,思考著。自己本來就沒有城內憲兵與防守軍的軍權,實質軍權當然是掌握在父親手裡,現在,剛來的一紙命令,就把她的協調權也拿走。一天的冷靜,讓她心裡面慢慢理解這可能的狀況。

阿璞被逮捕之後,在調查隊的偵訊看守所待了幾個晚上,今天憲兵必須移送他到中央的軍事監獄。他早就料到,連審訊都不會有,以現在的局勢來說,軍情局跟調查隊,正要忙著應付科學部,拉下莊問,讓他這個小調查隊長噤聲的過程不會太細膩,他坦然讓憲兵為自己上銬,進入裝甲囚車。

在自己的寓所裡,承穎回頭,看到她放在書桌上的格洛克43與槍套,那可能是她現在唯一的武器。另外比這稍微有用的資源,就是私底下請學弟調來的辛璞野押送程序副本,還好她記得那本詩集。

她確實試過要去跟父親講話,但是就算是女兒,將軍要把她拒於門外,簡直是易如反掌。最高紀錄,她想,自己在從軍之後,曾經兩年以上沒見過父親。

她放下酒杯,換上輕便的黑色戰鬥服,穿上厚靴,戴上槍套,再披上灰色的薄外套。

軍服已經沒用了,她想,並走出住所。

阿璞坐在囚車裡,雖然看不到車外的景色,但是大概可以猜出現在經過哪些街道,天澤之後五年了,他記起來在焚翼處理完事情會經過這條路,常在這路上的一家舊書店逛過,買點舊書才會回到自己寓所,在這個人影流動的地方,那是他唯一引起的一點漣漪,他深吸一口氣,這個城市若想遺忘他,他也沒什麼怨言。

囚車的車隊有三台,前後各一台保護中間載有囚犯的車輛,這時囚車隊伍經過一條四線道,寬闊的大路上面,現在沒幾輛車。前車這時車底爆炸,爆炸的力道與風壓翻覆了整台車子。

那是步兵攜帶用的六零迫砲,魏文基計算好行車的前置量,抓準時機用砲,並未直接攻擊車體,而是攻擊地面產生足夠的壓力讓車翻掉。

後面兩台裝甲車趕快停了下來,相隔不到兩秒的時間,後車底部也爆炸翻車,車體大致上都沒有損害。

那是六六火箭彈,明臻按下火箭筒按鈕的時機,與她瞄準的主要破壞點與時間差,也是與魏文基差不多的攻擊方式。

還沒有翻掉的,載運阿璞的那台囚車,這時車內三個人員已經把MP5衝鋒槍上膛,準備下車。卻遭到排用機槍的威嚇掃射,阿豪身上背著彈鍊,站在魏砲身邊,對著三台裝甲車的位置大範圍掃射,一邊大吼:「大欸我來了!」,子彈如雨落下,所有押解阿璞的武裝人員,不論是從翻倒的車裡努力爬出來的,還是從阿璞那台車下來要做應變的,都趕快把車體作為掩護,整理自己的武器,準備還擊。

阿璞在車裡聽到三種武器的聲音,六零迫砲,六六火箭彈,排用機槍,他知道誰來了,眉頭深鎖,搖搖頭。

接下來,明臻與魏砲也加入阿豪的火網,讓所有的憲兵武裝人員都疲於應付甲車前方的武力。

所以這些憲兵無法分神去注意側翼來的攻擊。路旁的一個樓房上面,刑美琳手持五七式步槍所改的狙擊型態,開始射擊這些武裝人員的非致命部位,一個一個的武裝人員被擊中肩膀,大腿,腳踝或是被防彈衣保護得最札實的地方,漸次倒下,失去戰鬥能力。明臻做一個手勢,要她這一側的攻擊暫停,應雪這時開著一台高速的小客車,上面載著承穎與遠德,衝到阿璞的那台裝甲車旁邊,所有人下車,遠德跑到裝甲門邊,貼上微量的C4炸藥,比個手勢要所有人退開,炸藥炸開了門,他與應雪在外面各持M4短管卡賓槍警戒,承穎手持格洛克43衝進車內,看到阿璞。

「妳。。。」阿璞看到承穎,他的眼神充滿責備。

「等等再說,該走了!」承穎拿出手銬鑰匙,解開阿璞的手銬,抓住阿璞的右手大臂,把他拖拉進去小客車後座,應雪與遠德各就駕駛座與副駕駛座,立刻駛離現場。在遠處的明臻這時對樓房裡的美琳做出撤退手勢。

明臻等四人,帶著武器進入旁邊準備好的廂型車,車輛駛離,融入街道的另一邊。

應雪所開的車,引擎聲滑過空街,消失在四線道的另一邊。

狙擊手卸下槍機,進入破窗的陰影之中。

除了那一地哀嚎的憲兵,一場歷時不到五分鐘的戰鬥,像從未發生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通天塔,呂毅將軍辦公室。

這是一個幾乎與外界絕緣的空間,位於通天塔的最上層,內部極度簡潔,冷色調的燈光沒有溫度。牆上沒有任何的軍徽或國旗,只有一幅墨色的山水畫,筆觸剛勁,彷若江山裂痕,卻無題款與落印。

辦公桌極大,表面為黑曜石般的冷黑金屬,桌上只有三件物品,一個連結塔內所有電腦的終端機,衣疊折疊整齊的文書,以及一枝鋼筆。

呂毅坐在椅背挺直的軍椅上,白髮如鐵,軍服毫無皺褶。他看著坐在辦公桌對面的育章。

「憲兵的戰力抵不上焚翼部隊,這是意料中的事,」育章說,「可是能找到那麼準確的攻擊時機,一定是承穎的關係。」

「嗯。」他只是簡短地回了這一句。

「我應該調動調查隊的軍力處理這個狀況嗎?」育章有些困惑,他覺得父親對這次劫囚並不驚訝。

「不需要。」將軍說,「讓憲兵去調查就好,我會增加城內防守軍去支援他們。」

「調查隊的戰力,是在城外面對吃人怪物鍛鍊出來的,跟憲兵與守軍不能同日而語,尤其那是阿璞的焚翼部隊。爸,我們必須。。。」

呂毅抬起一隻手,阻止兒子繼續說下去,「你如果分散調查隊,是沒有辦法對付科學部的禁衛軍的,莊問原來的部隊,是我授權他自己培養與訓練,接下來,如果調查屬實的話,他的部隊即將與六翼帶領的龍族合作。裝甲調查隊必須完全投入,才能保持勝算。」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面對外面鳥瞰城市的景色,「阿璞的部隊,就算有人員,他們的裝備也已經被查封,真要做出任何抗命的行為,效果也是有限。」

育章無法辯駁,父親所說的,表示他完全掌握了狀況。

呂毅轉過身來,神情有些沉重,甚至可說有些哀傷,「更何況,他是你的朋友,你們一起並肩作戰這麼久,無須搞到同室操戈的局面。我說過,阿璞是個人才。現在對他沒有趕盡殺絕,也許有一天,他仍然為我們所用。你,兒子,你是第一個賞識他的人,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是你讓我看到他,這做得很好。」

育章覺得有些驚訝,父親絕少對自己有這樣贊同的態度。

「我知道,比起承穎,你從小一直是一個讓我頭痛的孩子。不過,你在我眼中所犯的錯,就是我年輕時一直在經歷的挑戰。你跟我是一樣的人,我們寧願自己犯錯,也不願聽從別人的話。所以,你一定可以理解,要做大事,重點不是聽命於自己的人,順從的羊群,你只要照顧好他們。羊群中的黑羊,更是你應該放在心裡好好去思考的能量。」呂毅露出一個育章少見的慈祥笑容,「我看著你與你妹妹這麼久,我一直相信,在兩個孩子中,永遠都有自己想法的你,會把我想要達到的成就,帶到另外一個層次。」

育章現在雖然表面平靜,內心卻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阿璞也是,他與我們的家族淵源頗深,你也在他的身邊最久。好好思考,今天,雖然他跟你站在對立面,你對他的觀察與了解,有什麼是可以讓你轉化這個局面?做一個領導者,駕馭善者,不會是太大的問題,駕馭惡者,像是阿璞這樣的猛虎,才是你最大的挑戰。因為,你真的要馴服的這個力量,其實就是你自己。」他走到育章旁邊,拍拍兒子的肩膀,「你可以做得到的。」

育章起身,與父親敬禮,表示他會遵行命令。父親回禮。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島北內城,傍晚時分。

池劍戎推開自家木門的瞬間,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樟木香氣與茶葉的氣息迎面而來。他脫下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那是他與梅姨結婚時一起做的,木架上還刻著兩個孩子的名字,如今已略顯模糊。

屋內溫暖而安靜。老舊的電燈罩發出柔黃光芒,灑在深色木地板與斑駁的牆面上。牆上一左一右掛著兩幅相框,一幅是長子穿軍服敬禮的英姿,另一幅則是次子在校園操場奔跑的笑臉。兩張照片之間,夾著一張舊報紙影印下來的公告:「本部對犧牲官兵家屬致以最深哀悼與敬意」。

「回來啦?」廚房傳來梅姨的聲音。

「嗯,今天街上人不多,風有點冷。」

池劍戎走到廚房,看見妻子正煮著兩碗湯麵,旁邊保溫瓶裡泡著決明子茶。老式的木桌上擺著整齊的餐具,還有一盤她親手做的醃蘿蔔。桌旁的小木架上,一隻收音機低聲播著古典樂章,那是他們年輕時在學校圖書館外第一次約會時聽到的旋律。

客廳裡的沙發已經有些塌陷,靠枕上繡著幾個微歪的字:「平安即福」。池劍戎坐下來,望著那張貼滿舊信件與剪報的櫥櫃。他每月都會把上頭的灰塵擦乾淨,但從不移動它們的位置——那些是孩子從訓練營、前線,甚至是龍族圍城前寄來的信。他記得每一封的內容,但現在已不太讀了。

梅姨端來熱湯,遞給他一碗。「今天還好嗎?後勤部那邊沒太多混亂吧?」

「阿璞他們,從那個平等里回來之後,呂毅準備要對質科學部,現在街上不太平靜,不過沒有太影響後勤部。這幾天,沒什麼重要的事不要上街。」

梅姨點點頭,拍拍老伴的肩膀,「快吃吧。」

這時門鈴響起,池伯起身,「這時候有誰來?」

他打開大門,是承穎,他覺得有些驚訝,將軍的女兒,軍法官,很少私下來找他,更驚訝的是,承穎不是穿著軍服,而是穿著黑色的戰鬥服與灰外套,以一個武器專家的觀察力,他也看出,承穎左腋下有些鼓脹,他猜那是軍法部軍官的標準武裝格洛克43。

「承穎?」

「池伯,很抱歉來打擾您,我可以跟您談一下嗎?」

池伯微笑著跟她說,「不用跟我這麼客氣,先進來吧。」

梅姨走出來,「誰來啦?」

池伯把承穎引進門,「記不記得呂毅的小女兒?她來看我們了。」

承穎害羞地跟梅姨笑一下,「梅姨好。」

「承穎?長這麼大了!上次看到妳,還是個中學生吧。來,坐。梅姨去給妳泡杯茶。」

「謝謝梅姨。」承穎坐下來,她憂慮的神情讓池伯知道,等等必須先請太太迴避,暫時讓他們兩人好好談談。

在兩人可以單獨講話的時候,承穎對池伯大概說明了平等里的任務,以及阿璞被解除軍權並遭逮補的經過,以及她聯合焚翼軍官劫囚的過程。

聽完承穎的描述,池伯揉揉自己的下巴,他在聆聽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牆上兩個兒子的照片。他思考半倘,歎一口氣,「你知道嗎,承穎,你的父親,是我見過,整合與管理能力最強的人。在當初北方軍成立的時候,我就相信,島北城會是整個島國最安全的避難所。」這時,他拿下自己的眼鏡,仔細擦拭,「事態發展到這樣,他會想把龍族歸納到自己的管理系統當中,我也不應該太驚訝。」

承穎問,「池伯也贊同這麼做嗎?」

「六翼的存在,決定了南北方軍的分裂。妳的父親所做的決定,只是貫徹當初北方軍的宗旨。而我這個只知道玩後勤搞機器的,」他戴上眼鏡,看著兒子的照片,「當初對這些宗旨大義並沒有什麼想法。我只是想用我的能力為這個部隊再做一些事。」

承穎繼續專心聆聽著。

「兒子走了之後,我才知道,誰都沒辦法置身事外。」他轉過頭來面對承穎,「承穎,妳在做的事,是明著對抗妳的父親與軍隊,妳確定要這麼做嗎?」

「我一輩子都在跟隨父親的腳步,我以為我會跟到最後,阿璞與他部隊所做的事,越來越讓我感覺,我跟不下去了。」

池伯微笑著說,「他們這一群,確實是很奇特的年輕人,是吧?」

承穎也笑了。

池伯拿出口袋裡隨身帶的筆記紙與筆,在紙上開始書寫。

「以前,賽沃族開始替我們的部隊鍛刀時,原來的鍛刀爐太小,越來越多的需求,讓他們必須擴建,所以才搬到現在的北區。那個舊的鍛刀爐,被我們後勤部拿來融甲車料件,很好用。這是位置。」他把紙條撕下來拿給承穎,「那個地方的地下室是我擴建的,妳可以用這個地方,那群年輕人四處逃,總要有個地方落腳。那是我的治權,島北中樞還管不到。還有,」他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焚翼部隊的甲車,武器與彈藥是後勤部負責查封的,三天後,我會想辦法撤除那裡的衛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賽沃族在島北的鍛造廠,原來並不在島北北區的城角,而是在東南區,後來因為部隊需求量變大,鍛刀需要更大的鍛造爐,整個賽沃族區就牽往北區,擴建原來的設施,這原來的舊鍛刀場,由後勤部部長池劍戎規劃成為甲車備料儲放區,因為舊的鍛造爐可以拿來融鑄舊的裝甲料件做別的用途。

在鍛造區主室的北側牆面,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金屬門縫,門上塗有與牆體相同的防火塗料,表面甚至貼著老舊警告標籤「高溫危險、非作業人員請勿進入」,極少有人會去留意。但承穎在池伯留下的筆記中看見編號「T-Room」,便推開這扇門,發現裡頭有一條地下通道。

這條通道在黑暗中蜿蜒,走到盡頭時,厚重的鐵門微微泛著舊銅色的光澤。門上鑲著後勤部標誌的殘痕,但一旁的新鎖頭與控制面板,顯示這裡仍有人定期維護。

當門緩緩打開,一陣金屬與機油交織的氣味迎面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令人意外的溫暖感。

這裡是池劍戎多年來親自規劃與改建的空間。曾經是舊鍛造爐的副產倉庫,如今被整理為半地下的作業區與休憩所。天花板是鋼筋與導管裸露的混凝土,但一側牆面已被覆上耐火木板,設有幾組高功率暖燈,照亮整個空間。

中央仍擺著舊時的鍛造平台與切割機,但被清理得極為整潔,鋼製工具按類別收納在牆邊的磁力架與抽屜中。靠近東側角落,有簡易床鋪與疊疊軍毯,有些床頭還掛著塗鴉式記號,似乎是池伯親手為偶爾夜班工人準備的。

西側原有的料件融爐雖已停用,卻被轉為暖爐使用,拆掉熔爐,這個地方空間增大很多,有一組老舊的金屬書櫃,還有一整排的床位與戰備桌椅。書櫃裡不只有技術手冊,還有一些舊小說與島國早期的新聞剪報。靠牆還擺著一台迷你收音機與手搖發電機,一旁甚至有簡單的熱水爐與泡麵儲藏箱。

所有焚翼部隊的隊員,這時已經在這裡聚集。魏砲坐在其中一張床上,檢查自己今天使用的六零迫砲砲管。阿豪也已經拆開他的排用機槍,有幾個隊友在幫他檢查零件與上油。明臻坐在另一張床上,手搭在應雪的肩膀上,跟她說悄悄話,從她們嚴肅的表情看來就可以知道應該不是說情話。

遠德與美琳站在一張戰備桌前,看著一張圖,討論現在被查封的焚翼部隊艙房,大概會把武器與彈藥儲放在什麼地方。其他的隊員,也是各自檢查自己剛拿到的輕兵器,劫囚所用的武器,是承穎私下從軍法部兵器庫拿來的,至於那些新配給給其他隊員的兵器與個人裝備,則是池伯在這個地下室裡的軍械庫私藏。

明臻,魏砲,應雪,遠德,還有美琳,在島北四處把焚翼隊員召喚回來,一個都沒漏,本來應該是很困難的事情。調查總長育章答應在解編焚翼部隊後,所有的賽沃族火衛與屠龍者,都可以回歸島北過正常的生活。但是在承穎的奔走之下,大家都理解到,這所謂「正常的生活」,就是他們剛剛所面對過的平等里,再度進入這樣的風暴圈,有些人雖然有一些掙扎,還是自願走入這個地下室。

怡君坐在牆角,一口氣翻開背包的底層,從一堆補給品、破布、以及備用彈夾之中摸出一個小鐵罐,罐上的標籤磨損得很厲害。那是善為生前最珍惜最捨不得喝的茶葉。

旁人沒有太留意她,她也不想解釋,她動作很慢,清洗完一個鋼杯,倒了半壺水,加熱。水開始冒泡,她揭開鐵罐,捻出一撮乾燥的紅茶茶葉,那味道一下子浮了上來,帶點木頭質料的香與微微的甜。她把茶葉灑進杯裡,熱水沖下去時,氣味更濃,地下室的隊員們都聞到這個味道。

魏砲這時候走過來,「妳自己喝會不會太小氣?給大家都泡一杯吧!」

「好啊,」她說,「泡給大家喝。」

她把茶葉罐再度打開,撥出一大撮,所有人都走過來,把自己的鋼杯放在桌上,怡君再拿出一個較大的茶壺,泡出第二壺,第三壺,緩緩地把那香氣四溢的液體倒入每個人的杯子裡。

所有的人都拿到茶了,怡君深吸一口氣,舉起自己的杯子,望向每一張熟悉的臉。

「這是善為最喜歡喝的茶。」她說,「我們替他喝,然後,我們要把這些泡爛的茶葉塞到那些龍族的嘴裡,不用聽牠們廢話。」

所有人舉杯。

所有人在喝紅茶的時候,明臻拿著她的鋼杯,走過去問魏砲,「阿基,他還是那副死樣子?」

阿基拿起鋼杯,喝一口紅茶,覺得有些苦,但挺提神,「妳不要怪他,他跟育章多久的朋友,跟將軍的家族多熟?現在被這些人背叛,消沉下去是正常。而且他本來以為自己投降,通天塔那邊就會放過我們。現在搞這麼一大條事情。他跟育章的約定算是吹了。」

明臻笑笑,「如果是以前,我應該會直接跟他衝,罵他自以為是,或是乾脆直接扁他。現在想想,這幾年來,我們三個,一起走過這麼多的事情,他居然會不知道我們怎麼想,會做什麼樣的決定,」她身體往後坐,眼睛看著上方,苦笑著,「其實我也是有點累了。」

魏砲看著她,微笑,喝一口紅茶,「妳跟以前不一樣,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拿著弓跟在我跟阿璞屁股後面跑的小女孩。族人現在聽妳的,部隊的人也聽妳的,阿璞總也要學到,他也是妳在罩的。他現在的消沉,也許就是因為他需要妳。」

「記得嗎?這個鍛造場,在我們來到島北的時候,你跟阿璞就把他蓋起來了。你們蓋好後,我一個人躲在這裡,Suna來找我,跟我說族人的事,我也沒有理她。阿璞過來陪我坐著,他什麼都沒有跟我說,也沒有責備我,我們就是這樣坐著,一直到我跟他開口說『我餓了』,他也沒說什麼,就帶我去城裡吃飯。」

明臻微笑,點點頭,「你說得對,該我去照顧他了。」她站起來,「走吧。」

在這地下室深處,阿璞被救回來之後,執意獨處的那個空間,是一個軍官辦公室,這裡不大,牆壁刷著舊灰漆,角落堆著幾箱未分發的補給物資,一盞老舊的吊燈晃著微光,在昏黃的光線裡,阿璞獨自坐在戰備桌前,他一身囚服還沒換下來,頭髮略長,眼神凹陷。

承穎推門進來,手上拿著調查隊隊長專用的史密斯威爾森九釐米MP9,還有這把槍的彈夾,放在阿璞面前的桌上。然後她坐在阿璞的對面。

阿璞看著眼前的槍,垂著眼,無奈地笑一下,搖搖頭。

「沒意義。」他說。

承穎身體前傾,把抱起來的手臂放在桌上。「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家裡的聖誕節聚會吧,你記得嗎?」

阿璞有點興趣地看著她,笑著點點頭。

「那天之前,育章跟我們家人說,他要帶個朋友過來,我覺得很好奇,育章自視甚高,很少帶朋友回來家裡。而且聖誕節對我們家人來說,是個很重要的節日。我們很少找外人進來。」

「我那時候也沒參加過家庭聚會,那天,我滿開心的。」

承穎笑了,「不過你那天來沒多話,我還以為你是個很悶的人。我爸跟育章幫你申請拿學位補助,那是我後來才知道的。你知道我什麼時候把你當自己家人嗎?」

「幫妳扁妳渣男前男友的時候嗎?」阿璞開玩笑的時候,雖然還是語氣微弱,但也算打起了一點精神。

「不是。」這時承穎笑得更燦爛,「我那時候如果還把你當外人,怎麼可能找你訴苦?我把你當自己家人,是因為那天,育章又跟爸爸吵他未來的出路,你居然完全沒有顧慮自己也是軍中的人,完全站在育章那邊,跟我爸唱反調。」她越講越開心,「記得嗎,你那時候直接在餐桌上跟大家說:以現在國軍的環境,我不覺得育章能夠發揮他的才能。我媽那時候臉都白了,家裡面,除了育章之外,沒人能跟我爸抬槓,更何況還是一個客人。」

「我還以為將軍會生氣,不過他好像也沒反應。」

「那是因為他也認可你,這麼多年以來,我亦步亦趨跟著我爸走,我終於理解,我爸,北方軍的領導者,不只是照顧服從他的人,更尊敬反對他的人,也許是因為這樣,他才能有這樣他成就。我,除了做他乖女兒之外,也一直在他的權威之下,尋找哥哥的庇護。因為家裡只有育章敢反抗他,在聖誕節那天,我知道我多了一個這樣的庇護。在那天,我知道會多一個人幫我扁那個未來的渣男男友。」

「屠龍除業專案,是我在我爸的授意之下努力做出來的。」她繼續說,「他原來的想法,是利用法律底層的人力,來做島北城裡其他人不想做的事。你跟焚翼部隊所做的事,超出了我們的期待。你讓屠龍這件事情,成了自己隊員最想做的事,你讓他們知道,全心面對吞噬自己的怪物,全心求生,本身就是尊嚴。我每次看著你們所留下來的檔案紀錄,我就在想,這個一開始,是爸爸的命令,現在,因為你們,它是屬於我走出爸爸陰影的契機。」

阿璞的眼裡,慢慢出現了一點光。

「我希望你這樣想,爸爸跟育章並沒有背叛你,他們只是做他要做的事,你也沒有對不起他,你跟我一樣,我們都受過他的保護,我們也都只是要做我們想做的事。」

阿璞笑了,他想了一會,拿起手槍,裝入彈夾,熟練地滑開槍套,檢視槍膛。

軍官室外,偷聽完整個對話的明臻與魏砲,小聲對彼此說話。

「好像沒我們的事了?」明臻說。「感覺我們再進去會變電燈泡。」

「我得去給他弄個槍套。」

「那我去給他拿套戰鬥服,那身囚犯服真是醜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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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異色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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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貓是異色瞳,左邊的眼睛是藍色,右邊的眼睛是黃色,在我專心寫文章沒理他的時候,兩隻眼睛瞪得超大,我好像被某種神祇凝視。這個地方所寫的東西,散文與小說,就是被貓眼怒瞪的結果。 這裡的內容歡迎分享與轉載,請標明出處,請勿擅自擷取或重製使用於商業目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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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14
他走到阿甲前,仔細端詳這台甲車,像是看著自己家人的臉龐,他伸手摸摸阿甲車前,引擎護甲的部分,那是堅固的護甲,替阿璞與珊如擋過不少可怕的攻擊,所以鋼片上已經傷痕累累。 「真是辛苦你了啊,孩子。」 他說完這句話,頭上傳來一聲輕微的貓叫聲,他抬頭,看到趴臥在甲車上方、駕駛座艙蓋上的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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