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青雲——第二卷 青雲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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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青雲初升

 

小序 

鶴立京華,風雲聚會。

技藝初展,聲名漸隆。然則朝堂之上,暗潮洶湧,

良朋可依,亦有仇敵環伺。

初升青雲,未必晴朗。

 

引詩 

京華萬里夢方啟,青雲初升影猶低。

一朝技藝驚四座,誰識暗流正潛溪。

 

第十六回 

初入京城 風華未展

 

京城天闕,自古便號稱「九州第一城」。高牆巍峨,城樓如雲,萬里征途之人至此,無不心生敬畏。 

段遠一行隨著驛馬隊,自東門而入。初春時節,細雨微瀝,城街卻依舊人聲鼎沸,車馬如織。街旁商賈高聲叫賣,紙鳶隨風飄舞,連孩童的笑鬧聲都帶著京城特有的自在氣息。 

「京城…… 終於來了。」 

段遠抬頭望著遠處高聳的宮闕,只覺得心頭一震。自那場暴雨穿越至今,不過數月光景,他竟已立於此處,將要直面這片權力與陰謀的中心。 

隨行的知縣老爺見他神情恍惚,忍不住笑道:「段公子,你此行非同小可。工部技藝比試,可不是小戲一場。勝了,便是仕途坦蕩;若失敗,怕是難免淹沒人海,連回頭路都難走。」 

段遠微微一笑:「知縣大人放心,在下既來,便不會空手而回。」 

他說得平淡,心中卻清楚,這一場比試,將是自己踏上青雲之路的第一步。 

 

進入京城後,知縣安排他暫住於一家官署客館。那裡聚集著各地被薦舉來京的能人異士,或是工匠,或是學子,皆懷揣一展身手之心。 

段遠初到時,便引來幾分側目。 

因他衣著樸素,舉止卻從容不迫,看上去不像尋常工匠。有人低聲議論:「這小子是誰?怎麼沒見過?」 

「聽說是江南一帶的小縣之人,被縣令薦舉上來的。」 

「小縣?呵,怕是不過來湊個熱鬧,回頭鬧個笑話罷了。」 

段遠聽得分明,卻不以為意,只是淡淡一笑。 

夜裡,他展開紙筆,將心中構思的『滑輪與槓桿系統』細細描繪出來。這些原理在他眼裡不過尋常,但放在這個時代,卻無疑是驚世駭俗的妙計。 

「只要能穩穩展現,便能一鳴驚人。」 

段遠輕聲自語,眼中隱隱透著一抹光芒。 

 

翌日,段遠隨眾人入工部衙署報到。大門朱紅,石獅守衛,氣勢森嚴。工部官員逐一點名,將眾人帶入試場。 

場中陳設各式木料、石材、鐵器,還有未完工的城防模型。工部侍郎高聲宣令:「此番比試,不論巧思與手藝,皆以實用為先。凡能提出新法,解城防與糧倉之困者,皆有錄用之機!」 

人群立時沸騰。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暗暗觀察,也有人低聲冷笑,似乎不把其他參試之人放在眼裡。 

段遠環視四周,只見工部匠師們神色高傲,眼中滿是輕視。他心中暗想:「這第一步,就要在這京城站穩。」 

當晚,段遠獨坐燈下,心頭卻忽然湧起一絲莫名的孤獨。 

此去官場,將會是什麼模樣?同道者可有,還是滿目皆是爾虞我詐? 

段遠抬眼望向窗外,京城夜幕如墨,萬盞燈火,卻似無數冷眼。他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手中筆墨。 

「無論如何,我段遠的路,自己來走。」 

京城的風雨,才剛剛開始。

 

第十七回 

技藝比試 一鳴驚人

 

工部比試當日,天朗氣清,萬里無雲。 

工部大堂外,早早便聚滿了被薦舉的工匠、學子,人人摩拳擦掌,眼神裡既有期待,也有忐忑。堂內高座之上,工部尚書沈廷瑞與兩位侍郎正襟危坐,諸多官員列於左右。 

一名工部官吏持卷宣令:「此番比試,分為三題。其一,搬運巨石,以計時為先。其二,架設臨時木橋,以堅固為要。其三,陳述改良糧倉之法,以實用為本。三題皆精者,方有錄用之機。」 

眾人一聽,心中暗自叫苦。第一題便是難關——巨石重達數千斤,憑人力幾乎不可移動。  

第一人上場,乃是來自齊地的壯漢。他赤膊上陣,揮汗如雨,硬是將巨石推動數寸,卻也力竭氣喘,被人拖下。 

旁人見狀,不免唏噓。 

第二個上場的是江南巧匠,善於木制機關,他用木滾筒墊於石下,果然推動幾步,卻因滾筒散亂,反使石頭失衡滾落,險些砸傷人。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竊竊私語:「如此比試,恐怕能完成者寥寥。」 

輪到段遠。 

他神色自若,並未急著動手,而是先觀察石塊大小與地面斜度,隨後從袖中取出幾枚鐵環與粗繩,開始組裝。 

「這小子在做什麼?」 

「難道他要編繩拖拉?」 

「只怕丟人現眼!」 

議論聲不斷。 

只見段遠迅速將繩索穿入鐵環,架於木架之上,三層環套,形成一組『定滑輪組』。他又以長木棍為槓桿,支於石塊下方,自己只輕輕一壓,石塊便微微翹起。 

「起!」 

隨著他一聲低喝,幾名工役依他吩咐拉動繩索。原本千斤難移的巨石,竟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穩穩前行,速度遠勝前人! 

全場譁然。 

工部尚書沉聲問:「此子所用,乃何術?」 

段遠抱拳稟道:「回稟大人,此乃槓桿與滑輪之法。以小力勝大力,以巧思勝蠻力,方能事半功倍。」 

言辭簡潔,卻鏗鏘有力。 

尚書與侍郎對望,眼神中透出一絲驚異。 

 

第二題,架橋。 

眾匠多用舊法,以木梁橫架,再以麻繩固定。但段遠卻利用三角力學原理,將木料搭成「桁架」之形,雖看似簡陋,卻分散受力。短短一刻工夫,橋架完備,數十人同時通過而不搖晃。 

眾人驚歎不已。 

 

第三題,改良糧倉之法。 

此題最難,因多數人只能泛泛而談「厚牆高門」、「火候乾燥」。段遠卻徐徐展開圖卷,指著所繪設計道:

 

「在糧倉之底,以石灰鋪墊,可防潮濕;於牆壁留通風小孔,內藏細網,可驅蟲鼠;倉內上下層分格,以竹片鋪隔,可保透氣。更者,倉外以排水渠環繞,可避積水之患。」

 

言罷,圖紙呈上。線條工整,布局分明。 

一眾工部官員望之,皆暗暗稱奇。尚書更是沉吟片刻,方低聲道:「這個年輕人,不可小覷。」 

 

比試三題畢,段遠之名已然轟動全場。

 

當夜,客館之內,不少原本輕視他的人已變了口風,有人上前攀談,有人暗暗打量,甚至有人眼中閃過嫉恨之色。 

段遠卻依舊淡然,只在心中暗想: 

「這第一步,總算立穩了。」 

然而,他並不知,正因今日的一鳴驚人,他已被許多雙眼牢牢盯住——有賞識,有拉攏,更有潛藏的敵意。

 

第十八回 

工部錄用 名動朝堂

 

比試結束三日,工部大堂再度設宴,宣告錄用之名單。 

鼓樂齊鳴,殿中高懸「求賢若渴」四字金匾,氣氛肅穆。 

工部尚書沈廷瑞親自宣令,聲如洪鐘:「本次比試,凡有才藝者皆列於冊。尤以江南臨溪鎮舉人段遠,心思縝密,技藝精巧,於三題皆見奇效,堪為工部之棟樑。特授——工部員外郎!」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員外郎雖為從六品,卻是工部正途之職,比起單純的『技師』或『學徒』不知高出多少層次。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段遠已能入朝堂議事,參與工務要政。 

段遠躬身而拜,語氣恭謹:「晚輩受恩,不敢辜負,願竭所能,報效朝廷。」 

尚書含笑點頭,隨即舉杯:「願君日後以才濟世,不負所學。」 

眾人隨聲附和,氣氛一時熱烈。 

然而,在歡聲之下,亦有暗潮洶湧。 

右侍郎劉瑾眉頭微蹙,心中暗道:「此人年少便得如此重任,恐日後不易駕馭。」 

工部郎中張安則低聲冷笑:「哼,初出茅廬的後生,不過運氣使然,未必長久。」 

酒宴過後,京城傳言四起:

 

「聽說新任工部官員,年僅二十餘歲,便能以滑輪槓桿舉千斤石!」

 

「此人姓段,據說出身寒門,卻才思泉湧,將來必是大器。」
 
「工部上下,怕是要因他而起波瀾了。」

 

街頭茶肆、書肆內,不時有人談及『段遠』二字。名聲,正如旋風般席捲京城。 

 

數日後,段遠奉召入宮,參與小朝會。 

大殿內,紫衣御史、青衣侍郎、甲冑將軍列於左右,氣象森嚴。段遠身處其中,雖心中微有緊張,卻神色鎮定。 

御史中有一人,朗聲問道:「段員外郎,你既精於工藝,試問若京城遭水患,當如何防?」 

這是試探。眾人屏息。 

段遠略一沉思,答曰:「京城四周有護城河,然排水渠多淤積,若遇暴雨,極易泛濫。臣以為,當開設分洪小渠,引水至近郊低地,並於河口築設石閘,以控水勢。如此,方可保城中無患。」 

語畢,殿內一陣低語。 

工部尚書暗暗點頭,心想:「觀察入微,果然非凡。」 

而右侍郎劉瑾臉色不悅,冷聲插道:「言之易,行之難。如此浩大之工,錢糧何來?恐是紙上談兵耳!」 

段遠不慌不忙,應聲道:「錢糧不足,亦可分段而行,先治要害,後治旁渠。若坐視不理,待洪水至時,損失更將百倍。小修不如早修,大費不如善費。」 

言辭中正,毫不退讓。 

此話一出,殿中群臣交頭接耳,不少人眼中閃過讚許。 

御史沈如墨輕輕一笑,目光定定地望著段遠,眼神中似有一絲興味。 

朝會散後,宮門外,王府護衛隊伍經過。有人悄聲議論:「那便是新進的工部員外郎?果然年輕。」

有人冷哼道:「年輕也罷,京城從不缺能人、才子,倒要看他能否站穩腳跟。」 

段遠緩步而行,卻在心中暗自警醒:

 

「朝堂之上,步步皆險。今日得勢,亦是明日之患。」

 

他並未察覺,遠處一名青衣御史正靜靜凝望,目光複雜。此人,正是日後與他糾葛深重的——沈如墨。

 

第十九回 

城防初議 妙計奇思

 

春雨綿綿,京城街巷積水,行人撐傘疾行。 

工部衙署內,燈火明亮,列坐滿員。尚書沈廷瑞端坐首位,右侍郎劉瑾、左侍郎賀長青,郎中、員外郎一字排開,議論聲低沉。 

案桌上鋪著一幅巨大的京城水道圖。 

沈廷瑞開口:「近日陰雨連綿,京城西南角已多處積水,若逢夏季暴雨,恐有洪澇之患。今日召諸君前來,正是為此事議策。」 

話音落下,眾人交頭接耳。 

張安率先出聲,語帶輕慢:「依末將看,疏通河道即可,何需小題大做?」 

劉瑾附和:「是啊,修渠築閘,動用錢糧無數。當下國庫拮据,哪來那許多工本?若是動輒請命,恐惹聖上不悅。」 

一番言語,似乎將議事壓死在錢糧二字之下。 

眾人默然。 

就在此時,段遠起身,拱手而言:「大人所慮固然有理,但若僅憑疏通,治標不治本。京城地勢東高西低,河渠錯雜,遇大雨必然積水,若無分洪之法,終難杜絕。」 

劉瑾目光一冷,沉聲道:「哼,段員外郎此言,好似胸有成竹。不知有何高見?」 

段遠不慌不忙,走至圖前,指著京城西南角:

 

「此處地勢低窪,可開一道分洪渠,引水至近郊荒地,築小型調蓄塘,以蓄暴雨之水。」

 

又指著東南門外:

 

「此處河口,可設石閘,遇暴漲則閉,待外河水位下降再開,如此可保城內無憂。」

 

言辭簡明,圖上標註分明。 

滿堂一靜。 

賀長青雙目一亮,忍不住拍案:「此計甚善!既能分洪,又能調度,不必年年重修!」 

有人低聲附和:「確實…… 與以往單純疏浚不同,此計可長遠保用。」 

劉瑾臉色鐵青,冷冷道:「空口白話,何來證據?此等浩工,需多少錢糧?需多少人力?你可算得清楚?」 

段遠早有準備,微微一笑,取出自己整理的竹簡:「在下已算過。分洪渠長三里,石閘高二丈,以京城工匠之力,三月可成。若分段而行,先築分洪渠,後補石閘,錢糧可分兩年撥付,不致壓迫國庫。」 

「至於人力,若調動城西民夫,給予適度工食,既能安民心,又能減浮耗。」 

竹簡一展,數字條理分明。 

眾人一時無言。 

沈廷瑞拈鬚微笑:「段員外郎果真心思縝密,所謂錢糧分段,正合當前之需。」 

賀長青更是大聲讚道:「此計若行,京城可安百年!」 

劉瑾冷哼一聲,壓下怒意,卻已在心中暗暗記恨:

 

「這小子步步精明,若再讓他得勢,怕日後難以制衡。」 

 

議事既畢,段遠推門而出,長舒一口氣。庭院裡的細雨落在石磚上,清冷卻清晰。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段公子,言辭不凡,倒叫人刮目相看。」 

段遠抬頭,只見一名青衣御史,手持竹簡立於回廊。眉目清秀,目光如墨,正是那日在朝會中注視過他的女子——沈如墨。 

她含笑微側首,卻在眼神深處隱藏著探究之意。 

段遠微微一愣,隨即拱手回禮:「不過盡臣子之職,不敢當御史大人讚譽。」 

沈如墨笑而不語,轉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話隨風飄來:「世間奇才,未必皆能善終。」 

段遠心頭一震,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底暗道:

 

「這京城…… 果然不比江南單純。才剛起步,便已有人明裡暗裡試探。」

 

雨聲不息,前路更顯詭譎。

 

第二十回 

糧倉改造 新法初施

 

春日將盡,京城氣候漸暖。工部新任官員段遠甫一議定城防,又旋即被指派至京郊糧倉巡視。 

糧倉外高牆森嚴,守卒列隊。然一入其內,霉氣便撲面而來。 

官吏帶領段遠進入,一臉無奈:「近日氣候潮濕,倉內穀物多處霉變,雖年年修繕,卻始終難絕。若再如此,恐影響京城春夏軍餉。」 

段遠蹲下查看,手捧一把米粒,只見米色灰暗,還帶細小蟲蛀。他皺眉沉思:

「此等情狀,不是倉牆漏水,而是積濕無法散出。若不改建,年年皆是此病。」 

官吏苦笑:「歷來都只懂加厚倉壁,或是添補瓦頂,卻從未有新法。」 

段遠沉吟良久,心中已有主意。 

 

次日,工部衙署議事廳。 

尚書沈廷瑞開口:「近日糧倉蟲害,倉管來報。段員外郎方才巡視,可有對策?」 

眾人目光齊聚。 

劉瑾故作隨意,語氣卻藏諷:「呵呵,這糧倉之病,百年難解。莫非,段員外郎還能有什麼奇策?」 

段遠沉聲應道:「正因積弊已久,更需新法。」 

他取出一卷圖樣,徐徐展開。

 

「第一,倉底掘溝,加鋪石灰層,以吸濕防潮。
第二,倉壁設通風口,置竹管交錯,使氣流循環,不致積濕。
第三,每十斗穀中,撒以乾艾與花椒,驅蟲防蛀。
三法合用,可保糧穀久存。」

 

賀長青失聲道:「撒草藥防蟲?此舉從未聞之!」 

段遠拱手一笑:「此乃民間舊法,只是未曾引入官倉。」 

眾人低聲議論。 

劉瑾冷哼:「紙上談兵,何證其效?若試而無功,誤了軍餉,擔得起麼?」

 

沈廷瑞沉吟,目光轉向段遠:「此計能否先於一處糧倉試行?若果真有效,再行推廣不遲。」 

段遠應道:「正合在下之意。」 

 

旬日之後,工部官員再赴京郊糧倉。 

啟封一倉,果見米粒乾爽,無蟲無霉。守倉老役驚呼:「此倉本最潮濕,如今竟乾淨如初!」 

消息傳回朝堂,一時沸騰。 

御史沈如墨上奏:「工部段遠所施糧倉新法,成效顯著,應當褒獎,並擇倉逐步推廣。」 

此言一出,朝臣紛紛稱讚,段遠聲名再起。 

朝中有人面色不悅。 

劉瑾在座默默攥緊衣袖,心中暗罵:「該死的,這小子接連立功,漸漸奪了我工部話語權,若再任其發展,遲早壓我一頭!」 

 

夜幕下,京城酒肆燈火通明。 

一間偏僻小室內,幾名倉管舊吏低聲議論:「若新法推行,我等多年油水,豈不被斷?」 

有人咬牙:「哼,不可坐視不管。該找機會,讓他也嚐一嚐苦頭!」 

風雨欲來,暗流漸起。

 

第二十一回

結識御史 沈如墨現

 

春日和煦,京城御史臺一片肅穆。 

御史沈如墨奉召入宮,向聖上稟報糧倉試行之法。她年僅二十七,卻以才識與清議著稱,為御史中少有的女官。此番奏疏一出,更令朝野皆驚。  

是日午後,工部尚書沈廷瑞命段遠入署,言道:「段員外郎,你所獻糧倉新法,奏疏已上,得聖上嘉許。今日御史臺沈御史欲面見於你,以詢細節。此乃良機,亦是考驗,切勿怠慢。」 

段遠心中一動。——御史沈如墨,他早有耳聞。此人以冷眼明察著稱,從不畏懼權臣。她的支持,足以令新法推行無阻;她的懷疑,卻也可能令自己功敗垂成。 

御史臺偏廳。 

一襲青衣的沈如墨端坐案前,眉目清冷,氣度沉靜。 

她抬眼,聲音清朗卻不帶情緒:「段公子,你所獻糧倉三法,確有奇效。可本官還是有不少疑問想請教,不知可否?」 

段遠拱手應道:「御史但說無妨。」 

沈如墨凝視著他,語速不快卻字字如刀:

 

「石灰防潮,若久而不換,是否會積濕反腐?
竹管通風,若遇雨水倒灌,如何防範?
至於藥草防蟲,艾草花椒雖可驅蟲,但若用量不當,恐混入糧中,損百姓口糧,林員外可曾深思?」

 

段遠心中暗歎:不愧為御史,見微知著。 

他沉著答道:

 

「石灰需每年添換,並以沙石層為底,可免其腐。
竹管外口加設木板遮雨,並以斜度導流,不致倒灌。
至於藥草,皆置於麻袋小囊,再以布網覆之,驅蟲而不入糧。」

 

沈如墨聽畢,目光微轉,似在暗暗權衡。 

片刻後,她輕聲道:「原來如此,段公子果有遠見。」 

語氣雖平淡,卻已無初來時的冷厲。 

兩人移步至御史臺後院。 

庭中梨花初放,花瓣隨風飄落。沈如墨背手而立,淡然問道:

 

「段公子出身何處?以往未曾聽聞,如今卻接連立功,委實令人訝異。」

 

段遠心頭一震,卻面色如常,笑答:「在下本是寒門,幸得聖恩,方得一展所學。」 

沈如墨凝視他,目光中若有若無的探究:「寒門?寒門何以識得此等工法?莫非…… 」 

她語未盡,卻戛然而止。 

段遠拱手一笑:「世間技藝,多源於民間。只要用心觀察,總能取其精妙。」 

沈如墨沉默片刻,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卻讓她原本冷峻的面容多了一分溫潤。 

「段公子,若真如此,則本官願為你在朝中再上一道奏疏,請推廣新法於全京。」 

段遠心頭一暖,拱手拜謝。 

 

夜幕將臨,段遠自御史臺辭出。 

街頭燈火漸亮,他抬頭望向高懸的明月,心中暗道:

 

「這位沈御史,果真不凡…… 她既是助力,亦是試煉。往後在朝中,怕是少不了與她交鋒了。」

 

而在御史臺後院,沈如墨靜立梨樹下,低聲自語:

 

「段遠…… 你究竟是何人?你身上,有太多不合時宜的東西…… 」

 

夜風拂過,梨花飄零,預示著一場更深的牽連與波瀾。

 

第二十二回 

女醫婉清 醫者慧心

 

京城春暮,杏花方開。 

段遠因公務繁重,積勞成疾,經同僚勸說,前往城南杏林堂求醫。 

甫入堂中,他聽見一聲熟悉的清音:「這位病患,脈象浮數,乃過勞所致,需以桑菊清肺。」 

段遠心頭微震,抬眼望去,只見一襲素衣的女醫,神色專注而從容。眉目間的清雅與堅定,竟與記憶深處那位女子神似。 

他脫口而出:「蘇…… 蘇姑娘?」 

女子手中銀針一頓,隨即抬眸,目光裡閃過一瞬驚喜:「段公子?」 

 

往昔一幕幕浮現:兩人在臨溪鎮相處的那些日子,雖然之後各自天涯,卻未曾真正忘懷。 

此刻重逢,竟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段遠忍不住笑道:「當日一別,原以為難再相見。未料在京師,竟還能得姑娘醫治。」 

蘇婉清神情溫婉,卻帶著幾分感慨:「我亦未想過。當時只覺你才智過人,終有一日會入朝堂,如今果然如此。」 

她替段遠診脈,語氣微帶責備:「你仍舊如昔,凡事盡力,卻忘了自身。若身體垮了,抱負又如何實現?」 

段遠心中微動。往日在工部、朝堂上,他聽得最多的是讚譽與質疑,唯有這女子的話,既真切又帶溫度。  

此時,堂中一名少年忽然暈厥。眾人慌亂,蘇婉清立刻俯身,指尖沉穩:「快,取針來!」 

三針落下,少年漸漸轉醒。病家跪地叩謝,眾人無不欽服。 

段遠望著這一幕,心底暗歎:蘇姑娘的醫術精絕,仁心更勝。 

 

暮色漸起,段遠辭行。兩人立於杏林堂門前,風拂杏花,花影搖曳。 

段遠微笑道:「若有閒暇,不知可否再敘?」 

蘇婉清眸光微動,卻只是淡淡頷首:「公子在朝事繁,還是先保重身子。」 

言語克制,卻掩不住眼底的暖意。 

段遠離去時,心中忽然明白:京城的風雲詭譎,正如漩渦將至,而蘇婉清的存在,或許將成為自己堅定前行的一股溫潤力量。

 

第二十三回 

同僚疑忌 暗中掣肘

 

工部衙署,自糧倉新法施行以來,頗有聲名。凡百改制,雖得民心,卻難免觸動既得之利。 

段遠奉命監督糧倉修築,親自制定圖紙,還引入石灰防潮與竹編通風之法。此舉使得倉中米糧久儲不壞,試驗倉庫一開,米粒潔白如新,眾人皆稱奇。 

然而,功高震主,同僚豈能無忌? 

 

某日議事廳內,郎中李承望冷冷道:

 

「段員外郎果真才華橫溢,一介白身出仕未幾,便奪我工部諸事鋒芒。只是…… 這些新法,未經朝廷正式冊立,若有失誤,恐責任難逃。」

 

言外之意,分明是在暗示段遠「鋒頭太盛」。

 

另一位主事附和:「對呀,新法雖好,卻未必能長久,若倉糧蟲害再起,豈非害了朝廷?」 

眾人面面相覷,聲音漸多,氣氛逐漸變得壓抑。 

段遠神情沉靜,拱手答道:

 

「段某所行,不過以匠人之思,為朝廷分憂。若有不妥,自當承擔。然試驗倉已有月餘,糧米完好。若諸位願細察,便知其中道理。」

 

他言辭不卑不亢,卻讓數名同僚臉色微變。 

 

散議之後,段遠回到書房,心中暗自沉思:

 

「果然如所料——新法一出,必招人忌。這些同僚並非真心為國,乃是怕我搶了他們的功名。」

 

忽然,外頭傳來輕敲之聲。 

一名年輕胥吏探首低聲道:「段大人,小的聽聞…… 有人在背後傳言,說你與糧商暗通,圖謀中飽。」 

段遠眉頭一皺。 

他雖清白,但在朝堂之上,流言往往比證據更致命。 

 

數日後,御史台忽上奏一本,指工部「倉儲之策,流弊叢生,疑有舞弊之嫌」。 

朝中頓時嘩然,矛頭直指段遠。 

此事一出,不僅令段遠聲名蒙塵,連工部尚書亦被迫上疏辯白。 

段遠雖心中冷笑,卻知對方並非單純的同僚妒忌,而是背後另有權臣推波助瀾。 

「若我所料不錯,此事背後…… 恐怕已牽動權相之眼。」 

 

夜深燈下,段遠攤開圖卷,眼神堅定。 

「既然有人要置我於險地,那就來吧。只要我的法子能真正惠及百姓,終有一日,真相會壓過謊言。」 

燭火搖曳,他的身影在牆上映得格外孤峻。

 

第二十四回 

初露頭角 逐漸嶄露

 

京師大殿,朝陽初升。 

御史台所上的彈劾奏章,已在朝堂上掀起風浪。 

當日議事,群臣聚於金鑾殿下,滿堂肅然。 

御史沈如墨上前一步,朗聲奏道:

 

「工部近來新法,雖有惠民之名,然倉儲之中,實多隱弊。臣得匿名密報,指段遠大人與糧商暗通,恐有舞弊之嫌。此事若不查,則民心難服!」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段遠神情沉穩,拱手出列,聲音鏗然:

 

「啟奏陛下,臣所行新法,皆有據可查,絕無半點貪墨。臣願請工部尚書及衙門同僚,共呈驗倉之證。陛下若疑,臣願立下軍令狀:若查出臣有一絲一毫私弊,願受廷杖,逐出京師!」

 

此言一出,殿上靜默,眾人心驚。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微抬眼皮,目光深邃。 

「段卿之言,頗有膽識。沈御史,此案既涉流言,便由你親自驗倉,三日之內,若無實證,休得再以空言誣人!」 

沈如墨一愣,心中暗歎:

 

「這段遠,竟如此沉著,倒不像初出仕途的年輕人…… 」 

 

三日後,御史台與工部官員一同檢驗試驗倉庫。 

當倉門打開之時,只見米粒如雪,潔白無瑕,無半點霉爛。通風良好,石灰牆壁乾爽,倉中更無任何走水痕跡。 

御史與諸官面面相覷,無可挑剔。 

段遠早已備下帳冊,將修倉經費逐一呈上,銀錢出入清清楚楚,不差分毫。 

沈如墨翻閱片刻,眉頭緩解,長身而立,朗聲言道:

 

「倉儲新法,確有奇效,無舞弊可尋。段大人所作,實乃國之幸也!」

 

此話一出,眾臣無不動容。 

朝中議論紛紛,先前對段遠多有忌憚之人,此刻心知:此人不僅有才,且膽識非凡,流言難以動搖其根基。 

皇帝頷首,聲音清冷卻隱含嘉許:

 

「段卿雖出身寒微,卻能以實效立功,勝過徒有虛名之人。從今以後,工部諸事,段卿可直言上奏,不必拘泥。」

 

此言,等於給了段遠極大信任。 

 

退朝之後,工部尚書暗暗拍了拍段遠肩膀,低聲道:

 

「你今日之舉,雖得聖心,但也樹了不少敵人。要記住,朝堂之上,最忌孤立無援。你該思索,如何結交同道。」

 

段遠心頭一震,這才明白:

 

「在這京師之中,光憑才智尚不足以立身,還須籠絡人心,布下自己的棋局。」 

 

夜色下,段遠返回官舍,推窗望月,心中暗道:

 

「我段遠既踏上這條路,便要走得更穩更遠。若說初來京城時,我只是想憑一技之長安身立命,如今…… 我更要在這風雲詭譎的朝堂上,站出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月光映照,他的背影愈發堅毅。

 

第二十五回 

宮廷試煉 再受磨鍊

 

御書房內,燭影搖曳。 

皇帝神情冷峻,將一卷奏疏擲於御案之上,聲音緩緩響起:


「近來邊疆連歲大旱,糧草調度不及,民心浮動。段卿既於倉儲有功,便來講講:如何在最少耗費下,三月之內安定邊境?」

 

此言出,滿殿肅然。 

眾臣心知,這並非尋常議事,而是對段遠的臨場試煉。  

段遠心中微震,卻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啟奏陛下,臣以為:邊疆之憂,不僅在糧草,亦在行軍。若只急調糧食,必拖累京師倉儲。臣願擬一法:先改運道,再改倉制。」

 

皇帝眸光一閃,示意他繼續。 

段遠便將卷圖展開,指於其上:

 

「其一,修臨時糧站:於邊地五百里內設『中轉倉』,以牛車、舟船輪換,不必一次運足;其二,徵集民間馬隊,以分段遞送,雖費時,卻能以少量積聚,三月成倉;其三,於邊境山口建土窯倉,不懼濕氣,可守十年。」

 

一番言語,條理分明,眾臣交頭接耳。  

偏此時,兵部尚書冷冷開口:

 

「段大人雖善於倉儲,然邊疆非京師,盜賊遍地。你此法看似精巧,若半途劫掠,豈不前功盡棄?」

 

眾臣目光齊聚段遠。 

段遠面色不變,聲音堅定:

 

「此事,臣已思慮。盜賊肆虐,非因兵弱,而是因糧行緩慢。若採分段遞送,每隊所載不過十石,縱被劫去,也損失有限。再者,中轉倉一旦成形,兵可就近巡防。臣之法,正是『以散避劫』。」

 

此言,直中要害。 

兵部尚書眉頭微皺,竟無以駁之。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轉向沈如墨:

 

「御史,你觀此策如何?」

 

沈如墨目光複雜,凝視段遠良久,終於緩緩作答:

 

「段大人之策,雖未必盡善,但於三月之內,確是可行之法。臣以為,可試。」

 

皇帝頷首,眼中閃過一抹嘉許。 

「好。段卿,此試算你過關。然工部之職,非止倉儲。明日朕將召集群臣,試你治水之策,若能應對自如,方可真正立足朝堂。」 

 

退朝之後,段遠心中翻湧。 

宮中之試,果然層層加壓,今日雖暫過,明日更有難題。 

夜裡,他展開舊圖冊,燭火下重溫江河水勢。 

腦海中卻浮現蘇婉清曾說過的話:

 

「你看那河道病象,不正如人體之瘀滯?若不暢通,便百病叢生。」

 

段遠心神一震,低聲自語:

 

「對,治水亦如治病。要暢其流,而非堵其口。」

 

他伏案至夜深,心意漸定,眼中漸露堅光。

 

第二十六回 

暗流洶湧 權臣生疑

 

次日大朝,群臣雲集金鑾殿。 

皇帝御座之上,緩聲宣旨:「段卿昨議邊境糧策,雖未盡全美,然條理明晰,朕心頗安。今日再試其治水之能。諸卿皆可觀之。」 

段遠上前,展開圖卷,詳述治水之策:

 

「臣觀大河之勢,猶如人體經脈。若一味築堤,乃『閉氣』之法,久則必潰。當疏導分流,開小渠以泄洪,築分壩以減勢,令水自解其患。且可用石木兼修,省工費而固根基。」

 

滿朝臣子聞之,多暗暗點頭。  

然此時,丞相韓敬之目光一沉,心中冷笑:

 

「區區一介從六品的工部員外郎,竟於殿堂之上侃侃而談,若任其漸長,豈非日後我等掣肘?」

 

他轉首,向太師竇懷柔低聲言語:「段遠的鋒芒太盛,若不早制,將成後患。」 

竇懷柔眸光陰鷙,輕輕頷首。 

 

待退朝後,韓敬之召集心腹於府邸密議。 

幕僚低聲道:「相爺,此人雖初入朝堂,卻頻得聖眷,若再有一兩次建功,必成新寵。工部尚書雖年高,卻已多病,萬一段遠頂上…… 」 

韓敬之冷笑道:「正因如此,須先壓其銳氣。京城同僚之忌,已成隱患,不如推波助瀾。」 

另一幕僚接口:「相爺之意,是借同僚之手,使段遠自陷困境?」 

韓敬之點頭:「不錯。暗中挑撥,讓他於工部內四面楚歌,再無暇施展。」 

 

段遠此時仍不知暗流湧動。

他回至工部衙署,正與同僚商議新式水利圖。 

忽有郎中冷言道:「段大人真是好氣魄,殿上指點江山,似乎我們工部多年老臣,皆不及你獨具慧眼啊!」 

言語帶刺,滿堂氣氛頓時僵冷。 

段遠微愕,卻仍溫言相待:「諸公皆是前輩,遠不敢自專,只願共商其法。」 

然而他心底已然察覺——有人在推動事勢,使自己與同僚漸生嫌隙。 

 

當夜,蘇婉清於醫館偶遇段遠,見他眉宇沉重,輕聲問道:「段公子可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段遠苦笑:「踏入朝堂,方知人心險惡。技藝可解難,卻難解人心之忌。」 

婉清柔聲安慰:「你既行正道,終不負蒼生。至於權貴之忌,只能步步為營,留心暗算。」 

段遠凝視她一眼,眼底多了幾分堅定。  

而此時,韓敬之、竇懷柔已暗暗佈下羅網。 

消息自京中傳出:「段遠好逞鋒芒,目中無人,欲奪工部大權。」 

京城官場,波濤暗湧。

 

第二十七回 

糧倉蟲害 疑雲重重

 

時值仲夏,暑氣逼人。 

京師近郊三座官倉,專司京城及邊境供糧。 

某日清晨,倉吏倉皇入城,急報工部:

 

「啟稟大人,西南糧倉穀堆盡遭蟲蛀,黑影如潮,糧米已腐壞大半!」

 

此言一出,工部群臣盡皆震驚。 

 

段遠立刻趕赴現場。 

倉門半掩,穀味已帶酸臭。進內一看,果然糧囤之中,滿是蠹蟲翻動,米粒發黑生蛀,倉吏臉色發白,跪地喊冤。 

段遠蹙眉細察:

 

「奇怪,京城春季已施藥粉,理應防蟲周全。此處蟲害卻來得異常急驟,如若一夜而成,非自然之理。」

 

他俯身拾起米粒,發現其中混雜粉末,細聞竟帶刺鼻氣味。 

心念一轉,暗自警覺:「此事不像尋常蟲蛀,倒像人為栽贓。」  

就在此時,御史臺火速下詔:

 

「工部疏忽,糧倉失守,動搖國本。當由主事段遠全權負責,速查定奪!」

 

滿朝風聲乍起。 

不少同僚冷眼旁觀,暗道:「段遠平日鋒芒太露,如今終於自取其咎。」 

更有人幸災樂禍地添油加醋:「工部原本井然,偏他要更改新法,今致倉儲大患,還能辯得過去麼?」  

段遠心知大勢不妙。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借「糧倉蟲害」來毀他聲名,既可壓制新政,又能讓自己受罪問責。 

他回府沉思,案桌上卷宗堆積,卻無從著手。 

忽有書僮通報:「蘇女醫求見。」 

婉清入內,見他眉宇如山,輕聲道:「官場風雲,不過權貴博弈。你此時若急於辯白,反易墮入圈套。」 

段遠抬眼,語氣沉重:「可若不爭,則『失職』之名坐實,仕途至此斷矣。」 

婉清略一沉吟,取出隨身的藥囊,倒出少許粉末,與倉中取來的米粒相對照。 

「你看,這粉末並非防蟲藥,而是混雜了某種草根碾製,能引來蠹蟲。若能驗證其來源,便可證明此乃人為。」 

段遠雙眼一亮,恍若撥雲見日。  

然而,尚未等他著手調查,內閣傳來消息:

 

丞相韓敬之已上奏:「段遠任事不力,致糧倉蟲患,京城軍糧恐乏,理當嚴懲。」

 

聖旨將下,朝堂震動。 

段遠被推上風口浪尖,前路似陷死局。

 

第二十八回 

探查真相 暗訪倉庫

 

夜色低垂,蟲鳴四起。 

自從「糧倉蟲害」一事傳遍京城,街巷議論紛紛,滿朝公卿無不視段遠為過街老鼠。 

聖旨雖未下,但「責成嚴辦」的傳言已似利刃懸於頭頂。 

段遠在工部官舍靜坐,燭火搖曳,他手中緊握著一粒被蟲蛀空的米粒。

心中暗道:

 

「若此案坐實,則我十年之志毀於一旦,更連累新法蒙羞。唯有速查清源,方能挽回。」 

 

當夜三更,他輕衣簡行,僅帶一名心腹隨從,避過官差耳目,前往京郊西南糧倉。 

倉門緊閉,巡夜的差役困倦無神。段遠從小路翻入,燈籠微光下,滿地殘米與蠹蟲聲聲。 

他俯身細察,見角落有一處米囤翻倒,米粒中混雜著灰黑色粉末,顆粒不似尋常藥劑,反透著一股焦臭。 

他命隨從小心收取,低聲道:

 

「此乃誘蟲之物,絕非倉中例用。必是有人暗中投下。」

 

再往深處一查,竟發現倉牆背後隱藏一個木匣,匣內尚有半包粉末,並夾雜著一紙書信。 

信上草草數句:「夜半入倉,散之米堆,自有重賞。」 

落款卻僅一字「秦」。 

段遠眉頭一凝,腦海閃過一人——工部侍郎秦澤,素來與韓敬之走得極近,曾多次在朝堂上與自己針鋒相對。 

 

「這麼說來,果然有人設局!」

 

然而,還未及細看,忽聽倉外犬吠驟起,巡倉差役舉燈來巡。 

段遠迅速收好木匣,閃身藏入暗處。 

差役們低語:

 

「奇怪,這幾夜總有人欲闖倉,莫非…… 與那段主事有關?」

 

「哼,朝中皆傳是他失職,說不定真想毀滅證據呢。」

 

段遠聽在耳裡,心頭更冷,知道自己若被人撞見,反會落下「毀證」之名。 

待巡倉漸遠,他才悄然離去,心中卻沉甸甸如壓巨石。 

 

翌日,工部尚書召集群臣,面色鐵青,言辭尖銳:

 

「此番糧倉之事,責無旁貸。段遠,你可有何解釋?」

 

眾目齊集,似等他自辯。 

段遠心知證據未全,若此刻直指秦澤,恐打草驚蛇;若全然不語,則坐實罪名。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臣願再請三日,暗查蟲害根由。若屆時無果,願自引罪責,絕無辯言。」

 

尚書凝視他良久,終冷聲一哼:「好,三日之限,屆時莫要負我。」 

 

退堂之後,段遠回首望著高聳殿宇,心念如刀。 

「三日…… 若不能掀開幕後之手,則萬劫不復。」 

他伸手握緊袖中那紙書信,目光如炬。 

「秦澤,若真是你…… 我必將你連根拔起。」

 

第二十九回 

貪腐假象 昭然若揭

 

三日之限,轉瞬即至。 

京城滿朝風聲鶴唳,人人以為段遠已是待斬之魚,靜候他「黯然下堂」。 

段遠卻不眠不休,奔走於倉庫、坊市與暗巷之間,將蛛絲馬跡層層拼湊。 

 

第一日,他追查誘蟲粉來源。 

市坊藥鋪裡,此物乃是南方蠹蟲草研製,尋常並不用於防蟲,反而專為「引蟲」而制。 

藥鋪掌櫃說得明白:

 

「此粉價高且不常見,唯有韓府管事曾大批購入。」

 

段遠聽罷,眉頭深鎖,心知牽扯已非秦澤一人。 

 

第二日,他暗訪倉吏。 

幾名基層吏員起初噤若寒蟬,終在段遠以性命相逼之下,低聲吐露:

 

「大人,實不敢隱。其實倉中早有數百石白米不翼而飛,皆被上頭官員以『蟲蛀』為名銷帳。此番故意投粉,只為掩蓋侵吞之實。」

 

段遠大驚,急問:「誰指使的?」 

吏員戰戰兢兢,顫聲吐出二字:「韓…… 大人。」 

 

第三日,段遠帶著收集到的證物——藥粉、假帳冊、吏員口供,準備赴堂。 

然而,他心中明白,韓敬之乃權臣,單憑片言證據,未必能一舉扳倒,反會遭其反咬。 

他只得將計就計,於早朝之上佈下妙局。  

次日朝堂,群臣雲集,尚書冷聲喝問:

 

「段遠,三日已至,你可查得真相?」

 

群臣皆嗤笑,等著看他自毀前程。 

段遠上前一步,朗聲奏曰:

 

「啟稟尚書,所謂糧倉蟲害,乃一場假象。臣已查明,有人暗投誘粉,引來蠹蟲,藉此掩飾虧空。此案並非倉管疏忽,而是有心人為。」

 

話音未落,殿中嘩然。 

段遠將藥粉與帳冊呈上,又傳吏員當堂作證。 

只見那吏員顫顫巍巍,將「蟲害」之謊供述一遍,聲聲泣下。 

朝臣們面面相覷,不由改變了神色。  

這時,工部侍郎秦澤忽然厲聲喝止:

 

「荒謬!此人胡言亂語!段遠為保己身,嫁禍同僚,豈能信乎?」

 

段遠卻冷然一笑,反問:

 

「既如此,為何藥鋪記載,秦大人府上管事,曾於月前購得大批誘蟲粉?」

 

秦澤面色大變,語塞之際,群臣視線齊齊落在他身上。 

就在此刻,韓敬之從容出列,長袖一拂,聲如洪鐘:

 

「此等坊間小販之言,能作證據?段遠,你心懷不軌,欲陷害同僚,莫非還要牽連老夫?」

 

此言一出,堂上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皆知,真正的巨石,終於擋在段遠面前。  

段遠心念疾轉,面色不動,沉聲答道:

 

「若韓大人清白,何懼臣繼續查下去?臣手中之證,尚未盡出。若再給三日,定能揭穿幕後黑手。」

 

韓敬之眼中閃過一抹冷意,袖中悄然緊握,低低冷笑:

 

「小子,你怕是活不到那一日了。」

 

第三十回 

風雲將起 大勢將臨

 

朝堂之上,群臣屏息。 

段遠手中雖握有證據,卻不足以當場擊潰韓敬之。韓敬之氣勢如山,冷眼一掃,群臣竟無一人敢為林遠作證。 

「此子心術不正,欲以小案牽連大臣,無異於顛覆綱常!」韓敬之一聲斷喝,聲如雷霆,震得眾官心驚。 

秦澤急忙附和:「尚書明鑒!段遠此舉,實是誣陷,理當嚴懲!」 

滿殿回聲,如潮水倒灌,幾乎將段遠吞沒。  

就在此時,一道清越之聲自殿側響起:

 

「韓大人之言,未免過急。未審全案,便斷人忠奸,這便是公允麼?」

 

眾人側目,只見一身青袍的年輕御史緩步而出,神色清朗,眼神冷冽。此人,正是新任左御史──沈如墨。 

韓敬之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不快:「沈御史此言何意?」 

沈如墨拱手,沉聲道:「臣閱段大人所呈證據,雖尚未足以定罪,但已足以證明『蟲害是假』。若要查明虧空真相,理當再審,豈能一言抹殺?莫非韓大人,竟比聖上還要急?」 

此言如刀,殿堂一震。 

許多原本附和韓敬之的官員,頓時閉了口。 

聖上龍目微睜,緩緩道:「沈卿所言不無道理。段卿,再給你三日,若能徹查此案,必有賞。」 

韓敬之面色陰沉如鐵,卻只能低首拱手,不再多言。 

 

退朝後,段遠走出金鑾殿,汗水早已浸透衣背。 

一旁,沈如墨悄然靠近,低聲道:「你很有膽識,但單憑一人,斷難撼動韓敬之。三日之限,還需謹慎。若有需助,來找我。」 

段遠心頭一震,抱拳低聲回道:「多謝御史。」 

他知,這位冷峻的年輕御史,或將是自己唯一的盟友。 

 

同時,在城郊蘇府,蘇婉清正翻閱病案,忽聞家僕低語:

 

「姑娘,那位公子,似乎又惹上大麻煩了。」

 

蘇婉清抬眸,目光微顫,心中暗歎:

 

「他自來便是不肯退讓的人啊……」

 

她緊緊握住案上銀針,神色複雜,似已暗自下定決心。 

 

夜幕低垂,京城山雨欲來風滿樓。 

韓敬之立於高閣,俯視宮城燈火,冷聲吩咐心腹:

 

「三日之內,我不欲再聽見『段遠』的名字。懂麼?」

 

心腹悄然領命而去,殺機四伏。

 

〈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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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的自由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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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為【來去音樂網】、【YAMAHA管樂雜誌】、【中華管樂網風之聲管樂雜誌】的業餘音樂專欄作家。興趣是音樂和文學創作。請多指教! 這裡主要是存放一些小說、散文小品及心情日記,也有跟音樂、管樂相關的文章。有興趣的朋友,不妨看看嚕!謝絕所有廣告性的留言與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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