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走進心理諮商室,
是我從未想過的人生場景。
整個過程平淡、平和,
甚至帶著一點期待。
因為那是一個我嚮往已久的空間——
一個可以誠實說話,而不必被糾正的地方。
我跌跌撞撞走過三十多年。
直到今年憂鬱症再次復發,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我必須與過去的自己做個了斷。
不是為了痊癒,
而是希望能延緩下一次復發的時間。
就算多十年,也很好。
在諮商室裡,
我訴說著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與過往。
語氣平靜,條理清晰。
連諮商師都有些驚訝。
她問我:「在今天之前妳有心理諮商過嗎?」
我說沒有。
她又問:「求學期間有找過輔導老師嗎?」
我依舊說沒有。
她看著我說:
「那妳很厲害,可以一個人思考這麼多、這麼透徹,也知道要自我療癒。」
厲害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這三十多年來,
我一直背負著不屬於我的責任與愧疚。
這次談話的最後,
諮商師給了我一道功課:
「妳媽說過的哪一句話,最刺痛妳?」
我愣住了。
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那些刺痛,早就被我習慣性地忽略。
她說,下次我們再繼續討論,
要我回去好好想想。
諮商結束後,我剛好要和媽媽出去。
晚上一起吃飯時,她突然說——
隔天要陪我回診身心科,
下次也要陪我去心理諮商。
我當下是排斥的,
但我沒有直說。
只說「不方便」,輕輕帶過。
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當我和她分開、回到家的那一刻,
情緒突然湧上來——
煩躁、悶痛,
甚至出現想毀滅一切的衝動。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為什麼情緒會突然起伏得如此劇烈?
那一晚,我還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
有些對話看似平靜,
卻在心裡掀起了長年未被承認的波瀾。
而療癒,
也許正是從這些看似微小的對話開始。
原來對話的開始,
不是為了回答,
而是為了讓傷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