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與風鈴:巨獸的返途(下篇)|鐵軌低鳴 × 茶面漣漪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1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此為下篇,建議讀完
薄荷與風鈴:巨獸的返途(上篇)|風鈴顫音 × 窄縫微光
再來閱讀會比較容易跟上。
本篇約 八千九百字,分為六章加一則彩蛋。
像夜裡逐次響起的風鈴,每一章是一聲,最後還有一枚回音。
閱讀時間約 20-25分鐘,可依情境圖作為自然的休止點。
延續上篇的倒敘與交織,但所有尖刺處皆以冷語、
規訓與沉默的重量替代。你會看見可操作的小步法
:退回一寸、拆小句子、把物件返還。
若某段讓你想停,請停;夜裡也需要椅子。
快速目錄
下篇|鐵軌低鳴 × 茶面漣漪
· 第七章|鐵軌的低鳴 × 站內微光
· 第八章|三件小事 × 手記空格
· 第九章|說話練習 × 茶面漣漪
· 第十章|返還物 × 椅背外套
· 第十一章|雨後名單 × 站牌日期
· 第十二章|口中最後一顆薄荷 × 風過窗縫
推薦讀法
把聲音與氣味打開來讀。
邊看圖,邊在心裡聽雨後的站牌、茶面的漣漪、
窗縫的風,讓它們替文字配樂。
遇到「說話練習」時,真的小聲讀出來;
遇到「返還物」,寫下一件你想歸還或想收回的東西;
遇到「名單」,替自己補上一個名字。
終章請把「最後一顆薄荷」留到最後一頁──
含著它,慢慢收束今天的心緒。
讀完後到「末尾彩蛋」,用「三行式微章」為自己寫下:
一件看見的事、一句想說的話、一個想祝福的人。
下篇想陪你做的,是:把話說出口,然後好好放下與前行。
上篇結尾,金英浩在旅店封好信口,
票根背面劃出三件小事;
河堤上,他與順林分食半顆薄荷,
學會把「對」先放一旁,把「聽」擺到中央;
暗房裡,他知道倒帶不是逃,
是把散落的自己叫回來;
鏡前,他在表格邊角留一毫米呼吸。
如今,他帶著小木盒、票根與薄荷,
回到橋邊,準備把明天安穩地叫醒。
退回一寸,不是後退,是把腳放在能承重的地方;
把話拆小,不是怯懦,是讓逗點都有椅子可坐;
把東西放回原位,是和時間握手,也是與自己言和。
第七章|鐵軌的低鳴 × 站內微光|7/12
遠鳴把夜慢慢拉直,
鐵軌像一條被月光描過的灰線。
金英浩把鞋尖再退回一寸,
胸口的風從急促變得可被數數;
口袋裡的票根邊緣
被指腹磨得溫潤,
像一塊已肯認自己的小石頭。
我把站房的燈調到最弱,
讓影子不至於嚇人,
在票窗玻璃上畫一格台階,寫:先站穩;
再往前半步——
不是為了勇敢,
是為了不再被夜推著走。
金英浩打開小木盒,
裡面躺著鉛筆、
紅線與一張小小的空白卡;
他把卡片靠在護欄上,
寫下今天的日期,
然後把卡收回盒裡,
像替明天預留一個能被看見的位置。
我把半顆薄荷糖推到票窗邊,
讓涼意先替舌頭開一條路;
又在票根背面補字:
退回一寸,已是重生;
你今天做到了。
風從河面吹來,
橋面先是輕輕一震。
金英浩把信封摸出來,
確定黏口仍緊;
他看向街角的郵筒,
發現腳下的地面
沒有那麼斜。
我在夜記旁畫三個圓點:
寄信、看那條狗、
把道歉說完整;
在每個圓點旁留一道小氣孔,
讓話能透氣,又把風鈴轉向牆面,
只讓它在必要時響一次。
金英浩深呼吸,
心跳像光標一閃一閃;
他沒有立刻走,
他先把票根翻到背面,
看見鉛筆劃過的字跡
因潮氣略微膨起,
像一行會呼吸的囑咐。
我把窗縫開得只容風過,
讓冷不至於直撞胸口,
也讓他的猶豫有地方停——
停,不等於放棄,是在找節拍。
金英浩把木盒扣好,
扣環在掌心跳了一下;
他把盒子貼回外套內側,
像把四方的安靜納進胸口;
然後朝郵筒走了三步,
又退回半步,
只為確定腳跟站在平處。
我在票根邊緣畫一個小勾:
三步之後退回半步也算完成,
因為你正在學習與地面說話,
而地面會回應穩。
月光在鐵軌上起一條細亮的縫,
英浩沿著那條亮縫把步子放慢,
每一步都像給心臟一個可依的椅背。
我把茶壺掀蓋,讓第一口嗆味散去,
在夜記上寫:今晚不談結果,只談姿勢,
你已經把夜調小聲,明天比較容易醒。
金英浩在郵筒前停住,沒有投,
他先把信封翻到背面,
寫上收件者的名字;
筆尖在紙上走得慢,
如同和某個遠方握手。
我把票窗開到一指寬,
把一枚小橡皮遞上窗沿;
心裡說:寫錯可以擦,
擦過的紙也能承重——
你不是證人,你是歸人。
金英浩把信重新貼回外套內側,
決定清晨再來——
不是拖延,而是讓光替他護航;
他回頭看橋上的那條灰線,
感覺夜裡已經有了一點晨味。
我在頁角加上一句:
慢一步仍是前進;
活下來,就是此刻最好的動詞。
第八章|三件小事 × 手記空格|8/12
清晨把夜裡的尖角磨鈍,
路邊的樹葉還沾著一層薄薄的水。
金英浩站在郵筒前,
手指沿著信封邊緣走一圈,
像讓心臟在起步前,先做一個不費力的伸展。
我把站房的燈調高半格,
讓光不刺眼也不昏,
在夜記空白頁畫三個小方框;
旁邊寫:
寄信/看那條狗/把道歉說完整。
金英浩把半顆薄荷糖含在舌下,
涼意先到喉嚨,再到心,
他把信送進投遞口,聽見輕輕一聲落底。
我在手記第一格打上一個小圓點,
註:完成,不是結束,是讓後面兩格比較不怕,
又在票窗上貼一張箭頭,指向晨光最溫的方向。

完成不是句點,是把後面的步子變輕;半滿也算走路,剩下的交給明天與茶。
他站在原地多停了三秒,
像確認地面真的在接他,
然後把空了的手插進外套,
摸到小木盒的邊角。
我把木盒裡的紅線繞緊一點,
留出一枚金屬扣環,
像是要把什麼臨時繫好;
又放進一張小卡:
今天盡量只說現在式。
巷口的小院子還沒完全醒,
鐵門內那條狗先醒了——
耳朵豎起、尾巴敲著地面,
看見英浩就把身體往前探一寸。
我在票根背面寫他的名字,
再寫那條狗的名字,
讓兩個名字在紙上先握一次手。
金英浩彎下腰,沒有把手指伸過鐵門——
他記得不要教對方太急的歡迎,
便只是蹲著,把名字輕輕叫了一次。
狗把他繞了一圈,
像在檢查舊日的氣味是不是還在,
然後像放心了那樣坐下,頭側著;
金英浩笑了一下,
笑容不急,
像被早晨的光托住。
我把木盒底部那張小卡翻面,
寫:被記住,不代表你已經好了,
但被記住,會讓路不那麼斜。
女主人把門推開一道縫,
笑著說:「牠一直記得你,」
又遞出一把小刷子,要他幫忙順一順背毛。
我在手記第二格旁畫了一支小刷子,
標註:完成的樣子不一定像完成,它也可以只是讓毛順一點。
金英浩接過刷子,動作慢,
像怕把剛醒來的早晨刷痛,
每一下都順著毛的方向。
我在票根上加了一行細字:
說「你最近好嗎」之前,
先學會把對方的節奏放進你的手。
院子裡的光逐漸升上來,
女主人說:
「有空再來,牠會等你。」
金英浩點頭,
沒有答應一個確定的日子,
只說:「會。」
我把第三格旁留出更大的空白,
像拉出一張椅子給「道歉」坐,
並在旁邊畫茶杯的蒸氣:要溫一點再說。
金英浩沿著街角走,
停在一家還沒開門的麵包店前,
玻璃裡倒影讓他看起來更安靜;
他把票根翻到背面,
讀著我留下的字,
再讀一遍。
我在站房煮水,
掀開壺蓋,
讓第一口嗆味出來;
寫:把
「因為我那時候怎樣」先拿掉,
留「我想對你說」。
金英浩在路邊的長椅坐下,
拿出記事本,把句子拆小,
先寫:「我想對你說,」然後留一格空。
我把薄荷糖再推近一點,
讓涼意把緊繃的字角磨圓;
在木盒蓋內側補一句:
若喉嚨卡住,
就先說「我在這裡」。
他把可能會說的詞逐一排開——
「那時候太快」「我以為」
「我錯過」與「對不起」;
他試著把它們重新排列,
讓「對不起」走在前面。
我在第三格的邊上畫一個小圓點,
不是完成,是提醒:
到時候,
只要走到這個點,
就可以停一下喝口氣。
日光把影子拉得更短,
金英浩把筆蓋好,把紙對摺,
像把剛學會的呼吸收進衣內側。
我把風鈴轉向開口,
讓它清清地響一聲,
那聲音像是幫他按下「保存」,
不急著送出,但不會消失。
金英浩試著打電話,
按下第一個數字又收回;
他決定先走去對方上班的路口,
只要遠遠看見,
也算完成一半。
我在第三格旁畫一個半滿的圓,
註:半滿也算走路,其餘的,交給明天與茶。
金英浩從口袋掏出小木盒,
把那張寫著今天日期的小卡放在最上層,
合上,扣環在掌心跳了一下。
我把手記闔上之前補一行:
今天你做了三步中的一步半,
已經足夠讓夜變得更薄。
金英浩回頭看一眼郵筒與小院,
早晨的風把樹葉推出很小的波紋,
他把步伐放慢,像讓逗點一個個坐好。
第九章|說話練習 × 茶面漣漪|9/12
午後的光把樹影印在地上,
像一張會呼吸的譜。
金英浩在公園長椅坐下,
杯裡的茶面起了第一圈細細的漣漪,
他把記事本攤開,
像替喉嚨拉上一塊小小的舞台。
我在站房把水煮到將沸未沸,
掀蓋讓第一口嗆味散開;
把票根翻到背面,慢慢寫三行:
「現在式」「短句」「逗點有椅子」,
然後把字吹乾。
金英浩把鉛筆按在紙上,
試著寫:「我想見你。」
覺得太快,又改成:「我今天,想見你。」
他看著那個逗點,
像看一張真能坐下的椅子。
我把小木盒推到窗沿,
盒裡是一張白卡與一顆完整的薄荷糖;
在卡上寫:別怕重複;
重複是幫聲音長出筋骨,
又畫一個小小的節拍器,
指針只往右,再回中。
金英浩拆開薄荷,涼意先到喉嚨,再到心,
他把手機拿在手裡,輸入第一個數字又收回,
決定先對著風練習:「你好,我在附近。」
我在票根的角上添一行小字:
「若卡住,先說『我在這裡』,
讓對方有地圖可走。」
又把一張藍色公用電話卡
夾在票根下,
讓邊角露出來。

逗點是一張椅子;先坐穩,再把句子交給風。
金英浩沿著園路走到舊亭子,
亭裡真的立著一台老電話,
玻璃面有刮痕。
他把卡片推入,
聽見滴的一聲,
像有人替他點頭。
我把風鈴轉向牆面,
讓聲音只在必要時響起;
對他說:先留一條回頭路,
說錯了可以掛斷,
掛斷之後還能再打一次。
金英浩撥出號碼,響了第一聲就慌忙切斷,
第二次,他讓鈴聲走完兩拍,
第三次,他終於聽見自己說:「嗨,今天陽光很好。」
我在夜記邊加註:
講現在式——
讓對方知道你不帶審判地出現;
又寫:
短句——
讓呼吸不至於跌倒,
最後寫:
可以停——
讓沉默也有一張椅子。
通話被他主動結束,
像把門開了一指寬又關上;
金英浩把手機放回口袋,
喉頭卻沒有再打結,
他對著空氣補一句:「我想聽你說。」
我把薄荷糖另一顆推近一些,
說:給傍晚留一點涼,
晚一點再試一次,讓時間替你暖。
金英浩在長椅上抄寫剛才的句子,
把「我想見你」留在最後一行;
前面只排:
「我在這裡」「我想聽」
「你方便嗎」。
我把票根背面畫三張更寬的椅子,
第一張給詢問,第二張給沉默,
第三張給拒絕;
註:拒絕也需要椅子坐,不然人會跌倒。
傍晚的風把茶面再推開一圈。
金英浩站起身,對著西邊說:
「我晚一點再打。」
說完他也坐了一下,
像親身試坐那張椅子。
我把木盒合上,
讓扣環發出一聲輕響,
那聲音像保存鍵;
把今天學會的節拍
安安穩穩地存進胸口。
金英浩穿過園路回到街上,
他沒有立刻去找順林,
只把步伐調慢,讓每一步
都能帶著一句完整的話。
我在頁角寫:
今天不是要把一切說完,
是教舌頭記得回家的路。
第十章|返還物 × 椅背外套|10/12
黃昏把街角的音符拉長,
樓下小琴行的門鈴先輕輕一響。
金英浩推門進去。
櫃台上擺著幾捲透明殼的舊卡帶,
《給愛麗絲》的標籤被歲月磨得發白,
像一張還沒完場的票。
我把站房的燈調低,
讓影子不至於嚇人;
把票根翻到背面,
寫:返還不是贖罪,
是讓重量回家;
又畫一支小箭頭,
指向櫃台右側那把椅子。
金英浩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卷卡帶,
金殼上貼著他多年前寫下的名字,
右上角還有一小塊裂痕;
他把它放回櫃台邊緣,
像把一塊久掛的石頭卸下。
我把小木盒推到窗沿,
裡面躺著一張小卡與一顆薄荷糖;
在卡上寫:
請對自己輕聲一點;
薄荷放在卡上,讓涼意替謝意先到達。
琴行老闆戴著老花眼鏡抬頭,
看見卡帶,眯起眼笑了一下:
「這捲啊,還記得你。」
金英浩也笑,
肩膀慢慢落下,
好像剛卸了一只看不見的包。
我在票根邊畫一個小勾:
第一件返還完成,
再加一行細字:物歸原位,心就有座位;
讓那個勾像一盞小燈,亮在頁角。
老闆把卡帶推進老式播放器,
磁帶的沙沙聲先走一步,
音樂像剛醒的貓伸腰;
《給愛麗絲》穿過黃昏,
錯音沒有來——或者來了,
也被風輕輕抱住。
我把風鈴轉向牆面,
讓它只在必要時響一次;
寫:當音符不再審判你,
椅子就會願意收下你的外套,
因為暖已經來到,不必靠衣料把自己綁緊。
金英浩坐下,
椅面有輕微的舊紋,
他把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
像把一層硬殼交給
一張會呼吸的木頭。

返還不是審判,是讓重量回家;外套暫放在椅背,讓肩膀記起無甲也能前行的姿勢。
我把木盒裡的紅線繞在鉛筆上,
留一段鬆鬆的圈,
註記:鬆一點,不會掉,緊過頭,反而會斷。
老闆翻出當年借出卡帶的登記本,
頁角泛黃,上頭「金英浩」
三個字被鋼筆水暈開;
他用拇指抹了抹,
說:「名字還在,就好。」
我在票根背面補寫:
被記住不是審判,
是有人替你把椅子留著,
無論你遲到多久,都能坐下。
金英浩把硬幣放進
櫃台的小碟裡,
說不用找;
他望向門外的黃昏,
決定把外套先留在這裡,
「誰冷誰用」;
他指了指椅背,
笑得像剛學會呼吸。
我把薄荷糖輕推到櫃台邊,
讓涼意與木頭的溫度碰一下;
對他說:你不必
每一刻都準備防寒,
今天不必。
門鈴又響了一次,
一個小孩拉著媽媽進來;
小孩縮著脖子,
手上緊緊捏著幾枚零錢;
金英浩側身把椅子稍微讓開,
外套在椅背上
像一片可借用的暖。
我在夜記旁畫一張更寬的椅子,
註:暖有時候可以傳遞,
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要帶走。
老闆把卡帶還給架子上
原來的位置,指尖輕碰
塑膠殼發出非常小的咔的一聲,
像一個落點——輕,但準確。
我把票窗合到細縫,
心裡寫:落點不是句點,
是把下一步安穩地接過來的手。
金英浩起身,向老闆點頭道謝,
手在椅背停了一瞬,
確定外套掛得好;
他空著肩膀走到門口,
背部輕得像把夜提前了一小時。
我替他把門框上的灰拂掉,
讓門鈴的聲音乾淨一點;
黃昏從縫隙裡流過去,
像一條剛好能過身的河。
金英浩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椅子,
外套安份地在那裡,
像一個暫時被借走的堅硬;
他把口袋裡的票根捏了捏,
往街口走去。
我在票根旁畫第二個勾——
「返還」完成;
又在下方預留第三個空格,
寫:道歉的椅子,明天擺好,
並在邊緣貼上一枚比拇指還小的貼紙:
慢一點沒關係。
第十一章|雨後名單 × 站牌日期|11/12
雨停之後,
路邊積水把天空翻了個面。
金英浩在公車站牌下坐一會兒,
把袖口的水珠輕輕擰掉,
胸口的風也跟著慢下來,
像剛剛被擦乾的一只玻璃杯。
我把站房裡的時間牌轉到今天,
把粉筆尖在邊角輕輕敲一下,
像對一整天行禮;
又把票窗前的布擦一遍,
讓字能清清楚楚地落地。
金英浩從外套內側取出小木盒,
盒裡躺著三張小卡
與一支削鈍的鉛筆;
每張卡的頂端印著淡淡的字:
能打電話的人/該道歉的人/只需祝福的人。
我把票根翻到背面,
畫三條細線當作欄位,
在最上面寫:每個名字旁留一毫米呼吸;
又在下方補一句:
不是所有關係都要修好,
有些只需被承認。

名單不是清算,是地圖;把名字寫下來,路就不那麼斜——今天,正好。
他把小卡壓在膝上,
鉛筆先在空白處走一圈,
像讓手掌記得不必太快的節奏;
然後寫下第一個名字,
字跡比以往慢,
卻不顫。
我把一顆薄荷糖剝開,
半顆留在票窗,半顆推到他手邊,
讓涼意替「對不起」找一條能穿過喉嚨的路。
金英浩在「能打電話的人」
下寫了兩個名字;
第三個名字寫到一半停住,
他把鉛筆抬起、又放下,
改在「只需祝福的人」
那張卡片上寫完同一個名字。
我在票根邊上畫一個小箭頭,
指向第二張卡片的空白,
註:該道歉的人,等茶熱一點再寫。
雨從屋簷滴下最後幾點,
金英浩把第二張卡片翻來覆去,
終於在最頂端寫了順林兩個字;
然後空一格再寫:我想聽你說。
我把站房裡的壺蓋掀開,
讓第一口嗆味散掉,在夜記旁
註記:道歉請用現在式,
把「因為那時候」暫時收進抽屜,
先放「我在這裡」。
金英浩走到公用電話旁邊站好,
卻沒有立刻撥號,
只把卡片收回木盒;
像先把座位擺好,
請那句話坐下,
等水滾。
我把站牌玻璃內層擦乾,
用粉筆在角落畫一個小雨滴,
旁邊寫:已收集;
又把我剛擦下的水珠
裝進一只透明小杯,
放在票窗裡。
他在長椅上慢慢
勾選第一張小卡,「能打電話的人」
旁寫了小小的圓點;
像給自己一個能到達的距離,
不必一步跨完全城。
我把木盒裡的紅線抽出一段,
繞在鉛筆上,
留一圈鬆鬆的套;
寫:等心跳把節奏調穩,線會自己找到風向。
金英浩看著第二張卡片最上面的「順林」,
又在下方補了兩行:
「我願意聽你慢慢說」「我會慢慢聽」;
他把鉛筆抬起,
對那兩行話點了點頭。
我把薄荷糖的另一半也推了出去,
註:甜不是為了抹去錯,是為了讓句子走完,像茶在杯裡轉一圈回到中心。
站牌旁有一對老人
正慢慢討論下一班車;
金英浩聽著他們的節奏,
發現自己的呼吸
也跟著把拍子放長;
他把第三張卡片
放在最上方,
空白看起來不再可怕。
我在票根底端寫三個小字:
今天、此處、可行;
把它貼在站牌的透明角,
讓他抬頭就能看見不是遠方,
正是此刻。
金英浩從口袋摸到那枚舊硬幣,
本要投進電話,
卻又收回;
他決定先去
她可能會路過的街角,
像在棋盤上放一顆不急的子。
我把風鈴轉向門內,
只讓它在他轉身那刻輕響,
那聲音不催促,只提醒——
你的椅子還在,等你坐下再說。
金英浩把三張小卡疊好放回木盒,
盒蓋關上時扣環在掌心跳了一下,
像答應;
他起身,站牌上的日期
恰好與他的影子對齊。
我在時間牌下面寫最後一行:
今天不談修好,談承認;
被承認的名字,會把路鋪平一點。
金英浩沿著水窪避開反光走向街角,
鞋底踏在濕地上留下可辨的步痕;
他忽然覺得自己沒有那麼趕,
像把一場雨完整地穿過。
我把小杯子移到窗邊,讓雨滴在光裡亮一會兒,
心裡說:名單不是清算,是地圖,
你已經把第一筆路線畫出來了。
第十二章|口中最後一顆薄荷 × 風過窗縫|12/12
清晨把窗簾輕輕抬起,
街上的聲音還沒完全醒。
金英浩站在玻璃前,
把最後一顆薄荷糖放入口裡,
涼意落在喉嚨裡,像一枚能承重的椅子。
我把站房的燈調低半格,
讓亮度像剛醒的眼,
把票根翻到背面;
寫下今天的日期,
旁邊畫一個小勾:
已可出門。
金英浩把外套口袋理平,
把小木盒放進內側;
裡面有註了「現在式」的小卡、
一截鬆鬆的紅線,
以及那張寫著「我在這裡」的便條。
我把票窗開到一指寬,
讓風從縫裡過,
在玻璃上畫兩張小椅子,中間一只茶杯;
對他說:讓沉默也坐下,話才坐得穩。
河堤的草被晨光摸順,
欄杆還留下昨夜的水印。
順林站在那段被歲月磨亮的鐵旁,
她的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
像先向早晨打招呼。
我在票根邊緣補上一句:
不用急著重述從前,
先對眼前點頭。

逗點是椅子;把「現在」放在桌面,讓話坐穩,再往前半步。
金英浩停在一個不會壓到影子的距離,
說:「我在這裡。」
再停一下:「我想聽你說。」
他把手心攤開,像把房間的窗也打開。
我把風鈴轉向牆面,
讓聲音只在必要時響一次,
在夜記空白處畫出三個逗點,
標註:逗點是椅子——坐下再走。
順林把袋口打開,
露出兩顆薄荷糖的綠,
她說:「我今天可以慢慢說。」
又把其中一顆推到金英浩掌心。
我把小木盒推到窗沿,
讓扣環在光裡發出非常輕的一聲,
像保存;
心裡寫:把「解釋」收好,
先把「現在」放在桌面。
金英浩點頭,沒有追問,?
他說:「我會慢慢聽。」;
把那顆新的薄荷放進口袋,
為晚一點的聲音留一口涼。
我把票根貼在玻璃下緣,
把「三件小事」旁的兩個圓點填黑,
留下最後一格的半圓,
註:今天可以到 0.8 就好——其餘的,交給日落。
順林看著水,說起工廠的節奏、
手心的藥味、說她學會了讓難聽
的話在舌上先融一會兒;
她說:「今天先到這裡,
明天我還有話。」
我把茶壺掀蓋,
讓第一口嗆味遠遠地散開,
在夜記的邊上寫:不是暫停,是分段,
分段是讓呼吸有地方住。
金英浩把票根遞過去,
叫她看背面的小椅子與茶杯,
他說:「如果哪天你累了,就把它放在口袋裡,
它會提醒你,我會等。」
我把站房的燈再調低半格,
讓亮度像黃昏能承住清晨那樣剛好,
把最後一行寫下:
今晚沒有英雄;有兩張椅子,各自學會坐。
金英浩與順林沿著欄杆並著走,
誰也沒把話說滿,
水面把兩個人拉成一條可辨的影,
沒有誰走得太快。
我把票窗合到細縫,
把木盒留在窗邊,
讓光在盒蓋上停一會兒;
心裡說:慢一步仍是前進;
活下來,是最好的動詞。
Afterword|三行式微章|?/12
晚一點的時候,站房的窗台多了一只淺盆,
裡面種起一株小小的薄荷,
葉脈像縮成句點的河道;
盆側貼著一張紙條:
票根用完就種這個—— 讓涼意長成一盆。

當票根用完,薄荷會接手;當話說累了,椅子會等你坐下。
隔天清晨,金英浩來到票窗,
他把口袋裡那枚釘在心
很久的舊鈕扣放進小木盒;
又把盒子輕輕往裡推:
我把它還你,請你幫我保管一段輕。
第三天,順林把折成小船的
票根放在欄杆上,
背面畫兩張小椅子與一只茶杯;
她寫:我明天還會到這裡坐一下。
妳若路過這條河,
請在欄杆上留下半顆薄荷,
我會把燈調低一格,
替妳在窗上畫兩張椅子與一只茶杯;
等妳準備好,我就在這裡——
我們把「現在」坐穩,
再往前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