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記錄我從運動員到交換學生,在不同生命階段中與「控制感」的對話。
獻給所有曾經是運動員的你,還有每一個正在面臨壓力的你。
人類有一個本能是「控制慾」。
大腦想盡辦法去控制一切,因為唯有如此,它才會感到安全,而你才會得到放鬆。
壓力大的時候,我感到失控、焦慮的開始。我不斷提醒自己要放鬆,卻不知道壓力從哪裡來,也就無從下手。於是我開始胡思亂想,焦慮地追問自己:「到底怎麼了?」
但我依然無法放鬆。
我開始渴望甜食,一次又一次地吃光整包零食。吃完後我覺得膩、噁心,但隔天又無法拒絕那一瞬間的愉悅感。每次吃過頭之後,我都會感到焦慮與挫敗。
就這樣,我的壓力一天天累積。
當我真正察覺到這些變化時,才發現:我承受的壓力,其實遠超過自己的想像。

壓力的起點:當「控制」成為焦慮的來源
我以為自己已能承擔更多挑戰,也相信抗壓性更強了。
但沒想到,正因為我意識到更多,思考得更多,壓力也變得更大。
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也可以理解成「年紀越大、壓力越大」。
因為關卡永遠一個比一個難,而我們只能不斷成長,否則就會被壓力吞沒。
我在威尼斯的日子:所有問題接踵而來
抵達義大利將近三個月,我才慢慢察覺到自己壓力的來源。
大腦很努力地想控制發生的一切,但發現事情並不如想像中可控。 當外在的變數太多,大腦就更努力地試著控制內在。
(我現階段所處的狀態,事實上承擔比我以為的還要高。
新環境等於新社交、新朋友、新語言,加上原本就反反覆覆的常見問題:「未來要做什麼?要讀什麼?」 在這樣的同時要兼顧建立新朋友圈、擴大社交圈,又要顧及語言練習與進步。 剛開學的我還要處理選課、考試、宿舍等各式各樣的問題。 我幾乎每天都在寫 email 或跑學校辦公室,不斷地在遇到問題與解決問題的過程中。 並且我每週都要提前規劃週末,找朋友找地點出去玩。)
於是壓力在我體內堆積:我暴飲暴食、頭髮掉得更多。我慢慢開始明白—— 這不是「失控」,而是身體在求救。
為什麼我那麼想控制?因為那曾經讓我安全
飲食失控的背後,其實是壓力的轉移。
面對新環境與大量變數,我的身體跟不上心理要求的進步速度。 這是一種「身心適應的衝突」——我想改變,卻發現改變沒有那麼容易。
我的大腦試著找回「控制感」,因為唯有控制好一切,我才會感到安心。
當外在無法掌控,我就轉向控制自己。
我後來發現,想要「控制」其實是因為我渴望「安全」。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生存方式。
運動員的過去:控制曾是我成功的方程式
在我過去當運動員的日子裡,「控制」是我成功的核心。
只要把一切掌控好,我就能贏。
我曾經站在所有人仰望的位置上,創下台灣至今最好的紀錄。
那段光榮的時光,是我「控制」最純熟的時期。 我不只掌控風與浪,還能預判對手的節奏。
但離開賽場之後,我的大腦仍留在那個「必須預判一切」的模式裡。在運動心理學裡,這叫做 Performance Residue(表現殘留) ——即使環境變得安全,身體與大腦仍會習慣啟動「備戰反應」。
我只是還沒讓身體學會:現在,已經不是比賽了。

你依然在海上,只是這一次,
海面沒有對手,也沒有計時的鐘。
風還是會吹,浪還是會起,
但你不再需要預測它們。
你只是順著風,調整帆,
看著天光與海色,聽著風的聲音。
這是曾經的我,從未想過的畫面。

結語:與過去的自己道別
那是一段光榮又令人惋惜的過去,它教會我好多事情,它深深造就了今天的我。
但或許人生就是如此,我們會因為經歷不同的事情而長成不同的樣貌。
今天,我重新觀看那段令人著迷、又難以忘懷的過去,雖然有些不捨,但或許是時候,與它道別,並好好走在新的航道上。
(我想把這陣子我對自己壓力的觀察分享給每個曾經是運動員的人,當然還有所有在面對壓力的人。 壓力無所不在,我深感同受,我知道被壓力束縛不容易, 所以深深地希望以上的分享可以幫到你一些些。)
——來自行遊者,寫於威尼斯潮起潮落之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