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說】《天空界限》第243章、超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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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徽

楊徽

紀盈

紀盈


 

我整天都待在家裡,癡癡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目光落在電視桌上擺放的物品──老爸的照片、紀盈的手帕,以及插著白牡丹的花瓶。

 

說是想要釋懷,但內心深處卻沒有一絲救贖的感覺。胸口空蕩蕩的,像是被什麼掏空了一般,只能怔怔地盯著黑色的電視螢幕發呆,腦海中一片混亂。

 

「主人……」古嬪低聲喚著我,語氣中滿是關切。她似乎能感受到我的痛苦,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靜靜地站在一旁,陪伴著我。

 

對於還是高中的我而言,經歷兩次至親至愛的死別,心裡的感情彷彿被一點點抹去,留下的只有深沉的疲憊與無力感。

 

我真的好累,好累……

 

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想,既然結果這麼痛苦,當初為什麼還要投入這麼多感情?為什麼要這麼在乎?

 

可是,當再次翻開紀盈的遺書時,那些曾經的回憶和她溫暖的字句,卻一次次提醒我:過去的自己,並沒有做錯。

 

我的目光落在手邊,那些曾經為紀盈準備的厚外套、圍巾和手套,還整齊地疊放著。它們上頭依然帶著柔軟的觸感,仿佛還殘留著些許溫暖。

 

但我明白,那份溫度,早已隨著她的離去,再也無法回來了。

 

我輕輕將外套攤開,手指劃過那毛絨的邊緣,如今空落落的顯得格外諷刺,鼻尖忽然一酸。

 

那些本該在冬日裡裹住她,替她擋住風雪的東西,如今卻只能安靜地躺在這裡,彷彿在訴說一場未竟的守護。

 

「紀盈……」

 

我輕喚著她的名字,聲音那麼輕,彷彿怕驚動什麼,卻又那麼沉,壓得整顆心都喘不過氣來。

 

──「學長!這是人家最喜歡的手帕,希望學長你以後都能好好珍惜!將這塊手帕,視為人家的第二人生。」

 

紀盈的聲音似乎仍在腦海中回蕩,那熟悉的語氣與口吻,如今聽來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刺痛。

 

回想當時,我以為她只是過於悲觀,沒想到,她說的竟是事實。

 

我們都太過樂觀了,忽略了紀盈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她的抗體根本承受不了任何一次手術,她早已心知肚明。

 

那麼怕尖銳物品的她,卻還是毅然決然地同意了手術。現在想來,或許只是因為她的善良,不想讓我們失去唯一的希望。

 

她撐過了聖誕節,或許就是為了不讓節日的歡樂被悲傷所覆蓋。而她心裡一定清楚,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就是她生命的終點。

 

「楊徽哥哥……」

 

「我在呢,妳要撐住。」那時的我,還以為她真的能夠挺過去。

 

「快解脫了!紀盈!加油!再撐一下下就好了!」我聲音顫抖,卻還是強裝堅定。

 

「好……」

 

那一聲「好」,雖然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是紀盈生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個字。

 

我始終記得這個「好」字,記得她說這句話時臉上的疲憊與無力,記得她努力擠出那一點點聲音的模樣。

 

原來,那不是她的承諾,而是她向我做最後的告別。

 

 

 

我抬起手錶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從早上10點發呆到下午5點了。不知不覺間,整整一天就這樣耗在了無邊的空虛與回憶中。

 

時間到了,我想起自己答應過小雲會看她的演唱會,哪怕只是電視轉播也行。或許,能在她的歌聲中尋得一絲安慰。

 

我按下電視的開關,畫面漸漸亮起,小雲依舊站在舞台中央,像往常一樣用她那標誌性的笑容迎接觀眾。

 

但今天的笑容卻顯得有些不自然,甚至多了一分掩不住的沉重。

 

她無法流淚,我知道。對她而言,悲傷的情感難以直接抒發,而唯一的出口,便是歌聲。透過歌聲,她才能將內心的真實情感訴說給世界聽。

 

電視畫面中的她輕輕地拿起麥克風,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但依然堅強:

 

「這是我元旦才寫出的新歌,我拜託編曲老師今天一定要趕工,真的非常謝謝她願意配合我的任性。」

 

全場靜默,她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麥克風,像是在整理情緒,然後微微抬起頭,目光望向遠方,彷彿在尋找著某個已經不在的人。

 

「《至少曾在我身邊》。」她的聲音輕柔而堅定,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思念與告別,「老師,麻煩音樂起來吧!」

 

舞台燈光逐漸暗下,音樂緩緩響起。那旋律低沉而哀婉,像是一條蜿蜒的河流,帶著悲傷的情感流入每一個聆聽者的心中。

 

她的歌聲隨之響起,清澈如水,卻隱藏著難以言喻的痛楚。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情感,既像是告別,又像是挽留。

 

「至少曾在我身邊,陪我笑過哭過那瞬間,哪怕如今天各一方,你的溫度仍在心田……」

 



 

我的眼眶瞬間濕潤了。這歌聲,彷彿不是唱給舞台下的觀眾,而是唱給紀盈,唱給那已經遠去的靈魂。

 

她將無法流淚的悲傷化作旋律,將壓抑的情感編織成歌詞,讓每一個字都擊中我的心。

 

電視畫面裡的她,站在燈光與陰影交織的舞台中央,彷彿獨自承載了所有的悲痛。但在她的歌聲裡,我感受到的不只是哀傷,還有希望。

 

希望那些離開的人,能夠聽到,能夠感受到她的深情。也希望那些留下的人,能夠在這歌聲中找到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這一刻,我彷彿與她的靈魂共鳴了。她的歌聲不只是為紀盈,也為了我,為了每一個在失去中掙扎的人。

 

音樂逐漸走向尾聲,她的歌聲也慢慢低下來。舞台的燈光再次亮起,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對著觀眾露出一抹熟悉的微笑:

 

「謝謝大家,謝謝你們的陪伴。」

 

不得不佩服小雲,儘管她無法流淚,卻仍舊用盡一切的辦法振作起來。她沒有因為紀盈的離去而暫停自己的事業,反而將內心的悲痛化作歌聲,傳遞給更多的人。

 

她的堅強,讓我自愧不如。顯然,她的志向早已超越了個人的私情,而像我這樣對未來感到迷茫的人,卻只能困在過去的漩渦裡掙扎。

 

明明我也曾答應過小雲,要將這份重量化為力量。可真正的問題在於,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轉換。

 

就像有時候我們明白所有的道理,但卻無法真正付諸實踐。那種無力感,如同緊箍咒一般牢牢束縛著我,讓我無法跨出第一步。

 

「道理我都懂,可是該怎麼做呢?」我喃喃自語,目光停留在紀盈的手帕上,那條柔軟的布料承載了她的期望,也加重了我內心的負擔。

 

這是一場內心的拉扯。一邊是無法釋懷的痛苦,另一邊則是紀盈與小雲對我的期盼。那種無法找到出口的矛盾,讓我的心彷彿被撕裂了一樣。

 

「明夕何夕覓良人,今月古月當下歡。」我喃喃低語,彷彿這句話將我的思緒拉回到過去那些珍貴的瞬間。

 

原來,當初紀盈會說出這段話,並不是我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而是她早就清楚自己的未來已然注定。

 

所以,她才會更加珍惜每一個當下,更加用心地體驗那些稍縱即逝的快樂。

 

在遊樂園洗手間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她為什麼會這麼「傻」。因為她知道,那是最後的機會了。

 

也許早在我們約會之前,她就已經決定,要親口對我說出那句:「我願意接受手術。」

 

而現在回想,「接受手術」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死刑宣告。

 

對她而言,那並不是選擇希望,而是選擇了一種釋然──她釋放了我們對未來的期盼,卻背負了所有的結局。

 

如果換作是我,明知這是最後的時光,與最重要的人一起度過,我也一定會像她一樣逞強。

 

她一次吃下大量的藥物,撐著虛弱的身體,陪我走過遊樂園的每個角落,笑著尖叫,將快樂偽裝成永恆。

 

這一切,足以證明我在紀盈心中的地位。她願意用自己的方式,將這段短暫的時光,化為我們一生中最珍貴的回憶。

 

 

 

▼▼▼▼▼

 

「是啊……明知道生命這麼短暫,為什麼還要這麼努力呢?為什麼這麼喜歡讀書?」

 

「別問了!反正楊徽學長肯定不會有興趣。請放下你那無謂的同情,我們之間是敵人,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即使如此,為什麼不能了解一下呢?誰規定的?就像紀盈妳也嘗試融入我的生活,不是嗎?」

 

「啊啦啊啦!確實如此。人家讀書,只是想找找生命的意義到底在哪裡。『我本不願生,忽然生在世。我本不願死,忽然死期至。』是人家最喜歡的句子。」

 

 

「你們根本不懂人家的心情,卻誤以為自己懂了!人類啊,真是奇怪的生物。『余亦無知君彼念,說情何作假知心』,又何必自以為是地假裝理解人家呢?」

 

「確實如此!人間的悲歡並不相通。」

 

「既然如此,請學長收起這無謂的同情吧!啊啦,還是學長願意隨人家回華邦呢?」

 

「當然不可能隨妳回去!」

 

「確實呢,凡是所有有生命的生靈都有自私的一面,『凡人惡死而樂生』。沒有人願意輕易失去自己的生命,包括人家也是一樣。」

 

「紀盈!妳的書!」

 

「反正人家已經讀過幾百遍了,是時候該放手了。」

 

▲▲▲▲▲

 

 

 

當初的自己,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懂了紀盈,可是現在回想,才發現自己仍舊不懂她。她離開之後,我才看清自己的天真、樂觀,以及那幼稚的理想主義。

 

所謂的「雙贏」,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我的幻想。居然還自顧自地向紀盈講那些令人可笑的大道理,彷彿一切問題都能用簡單的理性與邏輯解決。

 

我以為,只要足夠努力、足夠堅持,就能逆轉一切。然而,生命的殘酷並不會因為我的信念而有所改變。紀盈的身體,她的選擇,她的命運,早已注定,而我卻妄想改變她的結局。

 

「雙贏」或許根本不存在。我現在才明白,紀盈一直用那種半帶嘲諷的語氣對我說話,並不是因為她不在乎,而是她早就看透了一切。我卻始終以自己的邏輯自說自話,忽視了她內心的真實感受。

 

如果能再來一次,我會選擇閉上嘴,只靜靜地陪伴她。哪怕什麼都不說,也許才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

 

「人家最近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想著,自己做這種事,為什麼會特別不開心呢?楊徽學長,能告訴人家嗎?」

 

「因為妳也清楚,這樣做不一定能帶給妳真正的幸福。人們總是喜歡那種既能利己也能利人的事情,而損人利己只是不得已的選擇。最糟糕的,是那些既損人又不利己的行為。」

 

「妳明白自己正在做的事不僅傷害了別人,同時對自己也沒有實際的好處,所以才會感到徬徨和不安吧!這就是人性呀,紀盈。」

 

「啊啦啊啦,人性嘛!」

 

「是呀!不管妳是複製人也好,人造人也好,在我眼中妳就是活生生的人類,擁有著人性,有著真正的情感和掙扎。」

 

「人家不可能會有人性的啦……」

 

「不然妳該如何解釋呢?」

 

「就是因為不知道,才要問學長你呀!」

 

「既然自己也不知道,那又為何急著先否定別人的答案呢?何不試著先保留一點認同,然後和我一起找到這一切的真相呢?」

 

「啊啦!聽學長這麼說,倒也是……但人家真的有資格擁有人性嗎?」

 

「當然有資格啊!人性並不是什麼神聖的特質。就像那句話所說的『上善若水』,但卻往往忽略了水的『載舟覆舟』的道理。人性就像水一樣,好的時候能利益眾人,而壞的時候也能瞬間顛覆一切。」

 

▲▲▲▲▲

 

 

 

隨著白牡丹的花瓣輕輕隨風飄落,一股熟悉的花香再次撲鼻而來,那氣息像一條無形的線,將我牽引回對老媽的懷念中。

 

那是一種讓人感到安心的回憶,彷彿她的身影依然守護在我身邊,輕輕觸碰我的肩膀,讓我在這片孤寂中找到一絲溫暖。

 

對於老媽的記憶,從來不是悲愴的,而是一種深植於心的習慣,那種穩定的溫暖,讓我能夠承受生活的風浪。

 

自我懂事以來,對老媽不在這樣的生活早已成為常態。那個曾經的悲劇,並非我親身經歷,而是透過家人、故事拼湊出的畫面。

 

然而,即使是想像中的堅強與溫柔,卻依舊深深地觸動著我的心。

 

每當內心難以平靜時,白牡丹總會帶來一種神奇的力量。

 

那花香,像是老媽留下的贈禮,總能將懸著的心輕輕放下,讓煩惱暫時遠去。

 

它就像是一種橋樑,連接著現實與內心深處的渴望,帶給我面對未來的勇氣。

 

隨後,我彷彿來到一處未知的彼岸。眼前,是一片熟悉卻又陌生的白牡丹花海,而在不遠處,三道模糊的身影隱約可見。

 

他們佇立在花海的另一端,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當我意識到這些,我已從原本的客廳沙發,轉而站立於這片無邊的花海中。

 

腳下的土地柔軟,花香如潮,我開始奔跑,拼命地追逐那三道身影,心中燃起難以抑制的渴望。

 

但無論我如何努力,卻始終追不到他們的身影。即使差點被鬆軟的土給踉蹌著也仍舊不停地邁步往前奔走,只為了追上那些曾經的遺憾。

 

他們就像觸不可及的幻影,總是保持著遙不可及的距離,讓我的腳步變得無力,直至疲憊不堪,我的眼淚不停地流著流著,不僅是錯失一次救贖的機會而感到悲愴,更多是對自己的無能所痛恨。

 

最終,我停下了腳步,沮喪地回過頭,準備離開。然而,當我轉身時,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輪椅,那熟悉的輪廓讓我的胸口猛然一震。

 

老媽,她的輪廓清晰地出現在我的眼前。她坐在輪椅上,佇立在花海中央,面容依舊和藹,那微笑中透著溫暖,彷彿在安撫我那無助的靈魂。

 

我的眼淚再次奪眶噴湧而出,這次再也無法壓抑。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下,內心的悲傷化為一波又一波的痛楚。

 

某種感覺湧上心頭,那是一種深深的愧疚。或許,是對於自己的窩囊無能,對於未能堅強的失望。

 

然而,老媽依舊那樣微笑著,並沒有任何譴責的意味。她的模樣像一束光,穿透了我內心所有的黑暗。

 

那一刻,我再也無法掩飾心中的悲傷。

 

明明以為自己早已在醫院哭乾了淚水,卻在此刻發現,原來眼淚是無窮無盡的,正如悲傷,無論如何掩藏,依舊無法阻止它的累積。

 

「對不起……」我哽咽著,低聲呢喃,就像抱憾終身、來不及回頭的浪子一樣痛哭失聲。

 

但老媽沒有說話,依然安靜地看著我,用那溫柔的目光安撫著我。

 

她的微笑無聲地傳遞著力量,告訴我:哪怕未來再困難,也要學會原諒自己,繼續向前走,她…依舊會陪我向前走。

 

隨著白牡丹花瓣隨風飄起之際,就那一瞬間老媽的身影消失無蹤,我無論怎麼轉身都再也找不到,更別說另外兩人的身影。

 

一切……都結束了嗎………?我與他們之間的羈絆……?哪怕是伸手也觸摸不及任何一片花瓣,難道愛……在無常面前就這麼脆弱不堪嗎?

 

而我卻像個無能的愛哭鬼在這裡哭泣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逆轉命運?

  ──逆轉宿命?

  ──逆轉生死?

  ──最後,我再次一無所有。

  ──依舊還是沒能做到。

  ──終究成為了可笑的笑話。

 

 

 

「楊徽……」恍惚間,我聽到師父的聲音,抬頭一看,她的臉正貼在我眼前,神色中透著一絲關切。

 

回過神來,原本的花海轉成陰暗的宿舍,我仍坐在沙發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師父……怎麼了?」我低聲問,才驚覺臉上的淚水不停地滑落了數滴。

 

「你剛剛使用了純量腦波。」師父語氣中帶著些許凝重,目光緊緊注視著我。

 

「純量腦波?」我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你的腦波頻率非常特別,甚至連我都無法使用,甚至也無法完全察覺這段腦波的隱藏含意。」師父頓了頓,低聲補充了一句,「可能是只屬於超越者的專屬腦波。」

 

我瞪大眼睛,腦中一片混亂:

 

「超越者的專屬腦波……?」

 

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對!這或許就是『超越者』的使命!

 

原來過去所經歷的一切,所見到的老爸、老媽都不是幻象,這是我『超越者』的獨有天賦,也許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沒錯!

 

『愛!並沒有結束!』我如此堅信著,『悲劇……終有昇華的一刻………絕不能就這樣結束!!』

 

──晴光炙志,綠滿跟前,花開正時刻──

 

 

 

※註1:僅擁有純量腦波的人才能感知並察覺這種特殊腦波的存在。當他們啟用純量腦波時,瞳孔會閃爍出五顏六色的光芒,而這種現象也只有其他擁有純量腦波的人才能看到,成為彼此間獨特的識別標誌。
※註2:『超越者』四大天賦『溝通』、『理解』、『共情』、『通靈』;超越者,正是『通往一切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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