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靈晶分揀臺的靜默搏殺

靈晶分揀臺，位於礦區深處，卻是整個宗門資產流動的樞紐之一。

它不像礦洞那般陰冷潮濕，反而被靈氣法陣維持在恆定的溫度與濕度，光線明亮柔和，但這裡的壓抑感，卻遠勝於礦洞。

凌炎被分配到一張獨立的黑曜石桌前。桌面上，流動著一層極為細膩的、混雜著礦灰和碎渣的物料。

他的任務是，在這些廢料中，用特殊的剔刀和鑷子，分揀出微小的靈晶顆粒，並按照品級分類，保證沒有遺漏，更不能有任何損壞。

分揀臺上，每個礦工都身著統一的灰袍，沉默不語，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因為在他們頭頂，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閃爍著微光的晶球—「萬識監察」。

萬識監察，不僅能記錄分揀的速度和數量，更能精確捕捉到每個礦工的眼神、手指的微顫，以及任何試圖偷竊、損壞靈晶的行為。

這是極致的精神折磨：你必須聚精會神，但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嚴密的監視之下。

凌炎知道，丁管事將他調來這裡，目的比礦洞更明確—在身體極度疲憊，神魂意念因連續三天駕馭意劍而虛弱的狀態下，讓他因精神上的疏忽而犯錯。

靈晶極脆，稍微用力不當就會碎裂；靈晶極小，稍有分神就會遺漏。任何一點錯誤，都是足以將他打入水牢的重罪。

第一天，凌炎的分揀速度慢得驚人。

他的眼睛雖然清澈，但連續熬夜和神魂過度消耗帶來的疲憊是實實在在的。他只能勉強維持不犯錯，效率卻讓一旁的監工皺緊了眉頭。

監工是一名面無表情的築基期修士，他是丁管事的心腹，專門負責「關照」凌炎。

「凌炎，你的速度太慢了，是想偷懶嗎？」監工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驚動所有礦工。

凌炎沒有辯解，只是將一塊中品靈晶準確地推入指定的凹槽，啞聲道：稟監工，我的傷還未癒合，需穩中求進，不敢因求快而損毀宗門資產。

監工不屑地哼了一聲，目光掃過他纏著繃帶的左臂，心中暗罵丁管事真是小氣，連一個傷員都不放過。

夜晚，回到陋室，凌炎沒有休息，而是再次取出那塊黑玄鐵磨刀石。

他清楚，要應對分揀臺的靜默搏殺，靠的不是手眼的速度，而是對微觀秩序的掌控。

意劍，不只用於開鑿，亦可用於內視。

他盤膝而坐，將全部意念集中於雙眼。他的神魂意念經過庚金之氣的極致壓縮和重鑄，已經變得無比敏銳。

他將意念化為兩條細絲，分別鑽入左右眼，如同給自己的視覺加上了一層極致清晰的濾鏡——神魂之眼。

在這種狀態下，他不再是簡單地用肉眼看，而是用神魂去感知靈晶內部的紋理、雜質、以及它與周圍塵土之間那微妙的引力界限。

他反覆練習，將意劍的「秩序」理念，從宏觀的開山劈石，轉化為微觀的「分門別類」。

他甚至能用意念將周圍的靈晶碎片，在空中漂浮一瞬，再輕輕放下，以此來鍛鍊對力量的毫釐控制。

第二天，凌炎再次來到分揀臺。

丁管事特意來到分揀臺前，假意巡視，實則要親眼看著凌炎出錯。

小子，今日若是再如此懈怠，就休怪本管事不留情面。丁管事冷笑道。

凌炎不發一語，只是平靜地開始他的工作。

丁管事愣住了。

凌炎的速度，與昨日判若兩人。他的手穩定得像一座山，動作輕柔得像一縷風。

他手中的剔刀，不再是盲目地撥弄，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

他能準確地在一堆灰塵中，捕捉到比米粒還小的下品靈晶，然後輕輕一挑，靈晶便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托舉，精準地落入專屬的容器中。

監工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多次調快了物料的輸送速度，但凌炎總能在晶球監察記錄下來之前，將所有靈晶分揀完畢，沒有遺漏，沒有損毀。

萬識監察晶球發出柔和的綠光，這代表一切正常。丁管事的臉色卻是鐵青。

他知道，凌炎在礦洞中，不僅沒有被壓垮，反而找到了更進一步的方法。他已經將「意劍」融入了自己最日常的動作中，達到了某種凡人難以企及的境界。

這不是凡人，這分明是一把還未出鞘的劍！丁管事在心中怒吼。

在確定無法通過「效率」和「失誤」來擊垮凌炎後，丁管事決定投入下一張牌。

他走到凌炎身邊，笑得陰冷而虛偽：凌炎，你的表現讓人驚訝。不過宗門的規矩，永遠是第一位的。

他從袖中抽出一枚極小的、色澤黯淡的靈晶，故意扔進凌炎正在分揀的廢料中。

這是一塊偽晶，專門用來測試分揀者的警覺性。它外表與下品靈晶無異，但內裡毫無靈氣。若是分揀錯了，視為惡意消耗宗門資源，罰入水牢。

他指著凌炎的桌子：現在，你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將它準確地分揀出來，並扔進廢料桶。若將它放入任何一個品級的容器，或是未能找出，都算違規。

這是一個絕對的死局。偽晶的重量、色澤、大小與真晶完全一樣，唯一的區別是沒有靈氣。對於一個被禁止使用靈氣的凡人來說，根本無法辨別。

丁管事滿意地看著凌炎。這小子終於要栽在他親手挖的泥潭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