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佳餚一道道端上桌,熱氣氤氳、香氣四溢。 在古先生參與聚餐之下,韓奇鼎雖滿腹牢騷,卻礙於古先生在場,只能悶著氣,大口扒飯,間或瞪曲立兩眼;曲立則識相地不與她對視,專心對付桌上的菜色,彷彿桌上珍饈才是世上最值得關注的東西。 眾人間談笑漸起,守界人除了出任務外,極少能這樣齊聚一堂。 隨著時代的推移,他們早已不再隱於世外,而是融入人間—— 有人成了教師、有人是醫師、也有人開著修車行、當著廚師、當然,有些人是有錢人………… 但不論身份如何變換,他們的血脈與職責,從未改變。 「你們應該都知道」古先生緩緩述說。 「這世間最初只有一個界——盤古界,也就是如今的人界。天地初開,萬靈共生,各族在此繁衍、修行、悟道。隨著歲月流轉,不同生靈逐漸領悟自身與天地的規則,其中有些強大的存在,便以自身神力,或憑藉神物之助,開創出了屬於自己的世界——也就是後來的『各界』。」 他頓了頓,掃視眾人。 「而所有這些新生之界,最初的出發點,都是盤古界。因此,每一個新界與盤古界之間,皆有一道『界門』相連。那就是最早的界門,也是各界正常往來的通道。那時萬界和平往來,靈氣流通,互不侵犯,可謂盛世。但自封神之戰以來,盤古大神封鎖諸界之門,以確保這片天地不再被異界之風所擾;同時,也命守界人巡查人界,維持安寧。」 古先生緩緩飲了一口酒,神情變得嚴肅。 「若以人界現在來比喻,昔日盤古大神所關之界門,就像各國的國門與海關;而這些因自己慾望,故意強開的異界裂縫……便是走私之門。當然,偶爾也有異界裂縫並非人為強開,而是因神物現世,或大氣運之人誕生,引起天地靈脈震盪,自然生成的通道。但無論原因如何,只要異界裂縫開啟,都有可能讓異界生靈趁隙而入,帶來未知與紛亂。」 「數千年以來,仍有部分不肖之徒被慾望吞噬,試圖以各種禁法強行開啟異界裂縫。其中有幾次,造成的後果極為嚴重…」
「不過,此事雖是岩界侵犯人界,但狀況似乎不太一樣」古先生頓了頓「因上次他們侵入人界,目的並非殺戮與掠奪,而是為了尋找一樣東西……」 「這個我記得!」曲立插話,「那個叫岩礪的石人,希望我們網開一面,說是為了尋找什麼……」 「五色石。」古先生接道。 「五色石?」韓奇鼎睜大眼睛,「那不是女媧大神補天的神器嗎?」 古先生微微頷首,「正是。岩界的初祖——岩首,正是由女媧大神以五色石所造。後來他又以自身之力造出了後代石人,因此岩界與五色石有著深厚淵源。當初岩首開創岩界時,雖得五色石之助,但他自身早已具備開界之能,五色石之是作為輔佐之物。可不知為何,岩界之人要到人界來尋找五色石。」 「那……五色石現在在哪裡?」韓奇鼎像個等不及聽故事結尾的孩子般追問。 古先生輕輕一笑,「這正是關鍵。岩首在離開人界、即將登神之前,女媧大神囑咐他暫留人界,協助人界恢復秩序後再入神界。那時,岩首遇到一位天賦異稟的人族,便將五色石託付給他,提升人族力量,協助人界重建。」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琉雲,「那位人族,姓花。」 空氣頓時凝住。 除了聶一遠與金祝山神色如常,彷彿早已知曉此事,曲立與韓奇鼎皆露出驚訝之色,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花琉雲。 古先生微微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敬意:「沒錯。從那時起,五色石便成為花家的傳家之寶——也是花家血脈與大神女媧術法相連的根源。」 「難怪花姐這麼厲害,想不到我離上古神物這麼近。」得知大神女媧的五色石在身旁,曲立忍不住讚歎道。 「…………」聶一遠在旁,若有深意的不著痕跡看了曲立一眼。 「花姐姐,可以借給我們看一下嗎?」韓奇鼎哀求道 花琉雲輕輕搖了搖頭「五色石不是拿來把玩的。」 「另外,這是木家十二珍稀符咒之一:〈大天地禦神符〉。」 古先生這時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緩緩打開,裡頭靜靜躺著五張泛著淡金光的符紙。 「共五張,你們一人持有一張。此符可抵禦一位傳奇以上強者的一次攻擊,只要佩戴在身上,便會自動啟動,以保你們在岩界之安。」 曲立伸手接過符咒,神色微凝,問道: 「古先生,您的意思是……這趟任務可能會有危險?」 古先生沉默片刻,眼神微微下垂,似在思量。 「照理說,此行應該安全無虞……」 他頓了頓 「但小心駛得萬年船。最糟的情況無非兩種——要不是岩界大長老默許其事,便是他無力遏止!而且那日琉雲有感受到岩界從異界裂縫傳出的衰敗之氣。」 金祝山神情一變:「古先生的意思是……岩界可能……」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麼糟。」 古先生緩緩合上木盒,低聲道: 「這次你們前去,主要是讓岩界遵守互不侵犯之約,但若是最糟的情況,你們務必留意,盡量勿傷岩界眾生,只需除去罪魁禍首,恢復岩界與人界的秩序。」 ---------- 今日稍早,咖啡店內。 花琉雲特地隱匿氣息,等待聶一遠離開後,才現身。 店裡播放著張敬軒的〈櫻花樹下〉,旋律柔和,像是細雨般灑落在兩人之間,輕輕觸碰卻又無法連結。 「妳還是避著他?」古先生開口問。 「沒有避不避的問題,只有過不過得去的問題。」花琉雲淡淡地回答,語氣平靜,卻壓不住眼底一瞬的波動。 「這實在太可惜了……」古先生輕歎,隨即話鋒一轉,「妳應該已經明白事情的前後了。岩界之人,明顯是為了尋找五色石而來。」 「是的,術法同源。」花琉雲微微頷首,「從他們的氣息裡,我感應到五色石的靈韻。當我施法將那些岩界之人送回時,能感受到裂縫那端的岩界氣息微弱——那是一種衰敗的徵兆。我想,他們此行的目的,應該是為了修復岩界。」 「不過,岩界乃岩首大人以自身神力所創。」花琉雲略皺眉,「據先祖記載,岩首大人曾說過:岩界之規,由其神力所立,不立於神物,應當永續不滅。如今卻出現衰敗,實在令人不解。」 古先生沉默片刻,緩緩道:「或許,我們必須親自走一趟,才能明白真相。」 「古先生的意思是……?」 「我想派妳與其他守界人前往岩界,查清他們入侵的原因。」古先生語氣沉穩卻堅定,「若岩界真的出了問題,也許花家的五色石能有所助益。畢竟,花家與岩首一脈相承,術法同源。」 「一遠已經南下,我們也該動身,與他會合。」古先生説。 「他也要一起去?」花琉雲輕聲問。 古先生微微一笑:「此行情勢未明,而在眾守界人中,離我們最近,又即將邁入傳奇之境大圓滿的只有他。一遠與妳同行,是最穩妥的安排。」 音樂的尾聲輕輕落下,「如有天櫻花再開,期望可跟你示愛」,直達心坎 花琉雲垂下眼,低聲回答:「我知道了。」 卻在那一刻,所有未說出口的情意,都沉入那杯漸冷的咖啡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