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纓
楊徽
白笙
寒假裡，我的日子渾渾噩噩地過著，《月兔計畫》的邀請函始終被我小心翼翼地鎖在抽屜裡。
那是一封讓人無法忽視的信，但同時，也像一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山。我一直告訴自己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但內心清楚，不過是懦弱地迴避罷了。
尤其是在昕雪和于瑾等外人面前，我更不敢透露半分。這項計畫的保密程度，讓我不僅要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也得小心避免一切可能洩漏的機會。
但這樣的壓抑，反而讓我的心裡更混亂。一邊是白笙姐姐那充滿信任的期盼，另一邊，則是與紀盈那些無法忘卻的回憶。
我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床櫃旁那張生日派對的合照上。照片裡的我們笑得燦爛，特別是最前排蹲著的紀盈，她的微笑明亮又溫暖，彷彿把冬日的寒冷都驅散了。
我的手指輕輕觸碰著照片上的她，像是想觸摸到過去那段日子中的溫度。當然，冰冷的照片上不可能還殘留什麼體溫，但那些回憶卻如同溫暖的風，輕輕拂過心頭。
「紀盈……如果是妳的話，會怎麼選擇呢？」我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知道這只是自言自語罷了，也不可能真的期待紀盈會在這個大白天冒出來告訴我答案，但那份隱隱的期盼卻不曾消失。
「我果然是個不靠譜的乾哥哥呢！」我低語著，苦笑著將照片放回原位。
偶爾在夢裡見到她，那些夢境裡的片段總是帶著一種真實感，每次夢醒後，我的枕頭都被眼淚打濕。
明明已經告訴自己要釋懷，可是，內心的矛盾卻仍舊糾纏著我，也許是跟定我這一輩子了。
我渴望那些日子還能再現，也害怕自己即使做了選擇，也終究辜負了她的期待。
抽屜裡的信靜靜地躺著，像是一道隱形的屏障，阻止著我踏出那一步。
我不斷告訴自己，這件事總該有個時候去面對。但我知道，不能在昕雪和于瑾面前，也不能在這樣混亂的時刻……
或許，只有等師父心情好一些，等我們之間有更好的氣氛時，才能鼓起勇氣把信拿給她看。
可是，我心裡很清楚，要說服師父，恐怕會比說服自己更難。
我想飛得更高、更遠，不僅是為了實現個人的夢想，更希望能將這份感動和信念傳遞給所有人。
就像小雲那樣，即便無法改變宿命，依然能將原本悲愴的情感轉化為推動未來的力量。
紀盈的生命或許如滄海一粟般短暫，但她的堅強與精神卻足以照亮身邊的人。我希望她的故事能啟發更多人，讓這份勇敢與不屈的信念深植於心。
而現在，這或許是我實現抱負的唯一機會。在眾人對翼行太空計畫充滿質疑與絕望之際，總該有人挺身而出，打破僵局。
如果我們都選擇猶豫與停滯，那麼翼行科技的進步或許會被耽誤數個十年，翼行進入太空時代將遙遙無期。
可是我又無法掩飾內心的恐懼。過去的我，明明能毫不猶豫地投身於極限競速賽那樣的生死角逐，卻不知從何時開始，竟變得珍惜起生命來。
我明白，過多的羈絆讓我感到脆弱，而這種脆弱也讓我變得猶疑不定。
然而，紀盈卻始終保持初心，在羈絆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與力量。她用她的方式盡情享受這段深刻的情感，最終在手術前，竟能徹底釋懷，放下了所有。
如此懦弱且游移不定的我，真的能成為那所謂的「勇者」嗎？我對自己充滿了懷疑，總覺得在關鍵時刻，我一定會選擇退縮。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拿起那份邀請函，決定與師父攤牌。或許，這是我必須面對的第一步。
似乎上天聽到了我的聲音，就在我鼓足勇氣的這一刻，師父正獨自坐在客廳裡，神色深沉，像是在思索著什麼。那沉靜的氣氛，讓我內心的忐忑更加清晰。
我站在門口，緊握著手中的邀請函，心跳得像擂鼓般激烈，最後終於開口，喊了一聲：「師父！」
「什麼事呀？臭小子！」師父一如既往地以輕視的語氣對我說，嘴角帶著一絲嗤之以鼻的笑意。
她總是這樣，明明心裡期盼著我的成長，卻故意表現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師父！這個是……」我語氣中帶著幾分緊張，不敢多說，直接將手中的邀請函遞給她。
師父接過信封，輕輕瞥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她一貫的淡定。
「《月兔計畫》的邀請函啊！」她輕聲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看來真被白笙這丫頭擺了一道。雖然說其實我早就隱約猜到了，為什麼隱形傘的緊急裝置需要純量腦波，現在果然真相大白了。」
她的反應讓我愣了一下，彷彿對這一切早有預料。那種洞悉一切的自信，讓我瞬間有些無地自容。
「所以，師父……」我低聲開口，想繼續說下去，卻被她抬手打斷。
「推辭掉吧，楊徽！」師父的語氣雖然輕柔，卻透著一種不可動搖的堅定。「好好想想嫦娥殞落的悲劇。」
她的目光直視著我，像是要透過我的雙眼看到內心深處的動搖。那熟悉的擔憂與責任感，讓我感覺到，她不僅僅是在反對，更是在保護我。
「可是……」我低聲抗議，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師父冷冷地打斷了。
「沒什麼好可是的！」她語氣中帶著少見的嚴厲，眼神銳利得像刀一般。「楊徽！你難道想死嗎？」
她的話像是一記重拳，打得我一時語塞，但內心的矛盾與掙扎卻讓我不甘心就此退縮。
「但我參加極限競速賽的時候，師父可沒有回絕過。」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她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絲執拗，「那時候，師父甚至是默許的。」
師父聞言，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有些不耐，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那能比嗎？」師父冷笑一聲，語氣裡透著不屑與無奈，「極限競速賽雖然危險，但翼行登宇計畫的難度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事情。」
她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我，忽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聽你的語氣，彷彿你想參加似的？」
我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抬頭迎上她的目光：
「老實說，我確實有考慮過……只是內心沒有個底。但我也渴望著，活出屬於自己的璀璨人生！」
師父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犀利，她冷哼一聲：
「呵！楊徽！可不要以為你的人生只是為了你自己而活。請好好想想，你背後到底背負了些什麼。」
她的話像一記重錘，敲擊著我的心靈。我低下頭，語塞得無法回應。
腦海中浮現出父母的身影，還有紀盈那最後的微笑，以及現在依然活在我身邊的大家。
而眼前的師父──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她的存在，更是讓我無法輕易放下這一切。
「我……」我低聲說著，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師父看著我失落的模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帶著一絲冷峻：
「好了，請收起你的小孩子脾氣吧！楊徽，你是該長大了。把那些不必要的任性和天真，通通捨棄掉。」
她的話雖然嚴厲，但那份沉重的關心與期盼，卻像一束光，照進了我迷茫的內心。
隨後，師父毫不猶豫地拿起那份邀請函，當著我的面將它撕成兩半。紙張被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脆，每一下都像在撕裂我的內心。
「可是師父！」我忍不住喊道，語氣中帶著焦急與不甘，「我還是想參加！」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居然在這種時候公然與師父唱反調。但這份渴望，實在是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聲音。
師父聽到我的話，眼神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狠戾。她冷冷地盯著我，語氣裡夾雜著壓抑的怒火：
「參加？憑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去為自己做選擇？也不想想我是怎麼養你長大的！」
她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刺耳的尖銳：
「如果我早知道你有這個想死的打算，那我當初就沒必要領養你了！浪費我的青春歲月！」
這句話像刀一樣刺入我的胸口。我僵在原地，腦海一片空白。
師父的每個字都像帶著鋒利的倒鉤，將我的自尊、我的勇氣，以及我剛剛萌生的決心，撕扯得支離破碎。
「師父……」我艱難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為什麼總是想要支配我的未來呢？當初明明說好空王之後就放我一個人生活，可結果……師父還是跟過來了。」
師父聞言，冷哼一聲，語氣裡透著一絲不屑：「你就只不過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男孩罷了。跟你爸相比，差太遠了。」
她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
「被囚禁於鳥籠的青鳥是不會帶給青鳥快樂的。」我抬起頭，語氣中帶著倔強，直視著師父的目光。
「是呀！」師父冷冷地回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但同樣，它會帶給身旁無數的人快樂。你知道嗎，這個社會從來都是這麼現實殘酷的，沒有什麼真正的雙贏結局。」
她停頓了一下，微微抬頭，目光如刀般銳利，直視著我，語氣更加冷漠而堅決：
「這個社會的一切，本來就是一場賭局。那些看似雙贏的結果，其實背後也不過是犧牲了少部分人的權益，換來的一份人血饅頭罷了。而這一切，大家心知肚明，卻都選擇絕口不提。」
我愣了一下，內心翻江倒海，卻又無法反駁師父的話。她的語氣無情，但話語中的現實感卻如同一記悶棍，敲得我無法招架。
「可是我不想成為不自由的青鳥，我仍然想振翅高飛，飛出真正的自由與幸福！」我的聲音裡帶著倔強，目光直視著師父，心中掀起千層浪。
「哼！自由？」師父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一絲諷刺與嘲弄，「楊徽，你所謂的自由到底是什麼？你真的明白它的代價嗎？」
她稍稍靠近我一步，目光如鷹般犀利，語氣冰冷卻又帶著幾分沉重：
「沒有什麼真正的自由，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人們癡人說夢的幻想罷了。你說你想要自由，好啊！得到真正的自由，然後呢？你將承受的是無盡的孤單、是徹骨的寒冷！得到了自由難道就意味著幸福美滿嗎？」
她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忍不住一震，卻依然咬緊牙關，固執地說道：
「那又怎樣？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選擇，至少那是一條屬於我的道路！」
「屬於你的道路？」師父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如刀般刺入我的內心，「楊徽，別太天真了。你口中的道路，從來都不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你走的每一步，都會牽動無數人的命運，影響你身旁最在乎你的人！」
她停頓片刻，語氣更為低沉，卻像一根利劍直刺入心：
「你想高飛，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看著你飛翔的人，會因此心碎呢？就像你爸那樣！」
「這……」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說出口。
「別說了！」師父猛地提高了音量，語氣裡滿是失望與憤怒，硬生生打斷了我的話，「這件事本身就沒得談！真是讓我對你太失望了，楊徽！你知道嗎，要是你爸知道這件事情，他肯定會和我一樣，感到心痛和憤怒！」
她的眼神冰冷得讓人無法直視，彷彿我成了她無法理解的陌生人。
我低下頭，無力地握緊拳頭。不是不想繼續爭辯，而是我很清楚，師父的立場無可撼動。
她想要盡可能保護我的生命安全，好讓死去的老爸、老媽有個交代──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她的用心良苦？
可即便如此，我心中的渴望卻如同熊熊烈火，無法被輕易熄滅。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說不出話來。師父的話像冷冷的刀，一刀刀切入我的心底，卻無法反駁。
最終，我只能垂下頭，攥緊手中的邀請函，默默地轉身走出門去。
門外的冷風撲面而來，像是在嘲笑我的無力。我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情沉重得無法平復。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的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去承擔這一切。
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我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可是，那種被人奪去主動權的憋屈感，還有無法說服師父的無奈，卻在內心深處翻湧著，久久不能散去。
「到底該怎麼辦……」我低聲喃喃，語氣裡滿是迷茫和自嘲。
或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暫時讓自己清空一切，好好散散心，換個角度重新看待這個問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