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昕君

林昕雪

楊纓

武思
我送走了白笙姐姐,愣愣地盯著桌上那封已被重新包好的邀請函,心情如同那封信一樣,被層層包裹,壓得喘不過氣來。
說真的,我並不想參加這麼危險的計畫。嫦娥殞落的記憶依舊歷歷在目,沒有人願意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可是,白笙姐姐那麼堅定的目光、那麼炙熱的信任,卻讓我無法輕易拒絕。
我該怎麼辦?
我的內心仍在游移不定。以我這種優柔寡斷的性格,就算給我整整一年的時間考慮,恐怕也很難做出抉擇。
也許,這一切源於我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源於對未知的深深恐懼。
白笙姐姐說得確實有道理。經歷了重生號的悲劇後,青鳥號的設計經過了大幅度的修改,尤其是隱形傘系統的升級,從最初只用於抵抗高溫,所以僅僅只有90度防護,青鳥號則進化為270度的保護。
她還強調隱形傘的緊急系統能與我的純量腦波作連結,增強反應與控制能力。這一切似乎讓計畫更有保障……可即便如此,我的內心深處仍然充滿恐懼。
如果出了問題呢?如果……我成為下一個殞落的犧牲者呢?
思緒漸漸模糊,我的腦海被過去的片段侵占,帶我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如果可以,真希望人家也能像氣球一樣自由……」
「氣球其實並不自由,要說最自由的,當屬青鳥!」
「啊啦啊啦!青鳥最自由嗎?送著幸福的神鳥?」
「是呀!就像紀盈妹妹把幸福送給哥哥我一樣。」
「啊啦!青鳥嘛……似乎也不錯呢!」
帶給人們幸福的青鳥,也意味著翼行師們嚮往的自由的神鳥。如果有機會,我何嘗不想成為那樣的存在?
可是,太空計畫的不確定性,讓我猶豫不決。
我忽然想起,過去那些參與載人登月計畫的先驅們。他們明明面對的是人類史上第一次,卻能克服對未知未來的恐懼。那種勇氣……簡直無法想像。
「……不如成為願意犧牲自己的『勇者』。」
耳邊彷彿又響起紀盈的聲音,那是她曾經對我說過的話。語氣堅定,目光如炬,彷彿能穿透我心底的怯懦與迷茫。
「這樣的人生,才是真正有意義的。」
我低頭看向手中的邀請函,指尖劃過信封邊緣,心情複雜得無以名狀。
成為「青鳥」,還是選擇退縮?
「剛剛那位姐姐是誰呀?一臉神秘的模樣。」昕雪好奇地湊了過來,語氣中帶著一絲八卦的意味。
我下意識地將信封收進口袋,裝作若無其事地回道:「白笙姐姐啊!她是師父的朋友,也是研發我那架零式戰翼的團隊負責人。還記得三校飛行季的時候嗎?多虧她過來親自調整性能,才能讓我那次飛行這麼順利。」
「喔!」昕雪微微挑眉,眼中閃著好奇,「聽起來挺厲害的樣子。」
「那當然了!」我語氣中透著幾分驕傲,笑著補充道:「現在她正參與一個大項目。如果成功了,這將成為翼行史上的奇點,改寫對翼行的刻板印象!」
昕雪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
「哇!到底是什麼項目?聽起來好酷!真令人期待啊!」
「那剛剛那封信是什麼?是要測試什麼項目之類的嗎?」昕雪繼續追問,眼中滿是好奇。
被看到了嗎…… 我心頭微微一緊,但努力裝作輕鬆的樣子:「嗯,是的!測試項目而已,師父最近常常不在,也是因為這個項目需要她的參與。」
「原來如此喔,聽起來還挺神秘的。」昕雪撇撇嘴,語氣裡多了幾分八卦的意味。
我笑著回應:「就是要神秘,才會讓大家到時候跌破眼鏡嘛!所以才保密呀!」
話雖如此,我心裡卻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
《月兔計畫》的存在,對於現在這個翼行太空計畫高度敏感的時代來說,是一把雙刃劍。
如果消息不小心洩漏,不僅這個計畫會瞬間被叫停,甚至可能對整個未來的翼行太空探索造成不可挽回的打擊。
我深吸一口氣,心裡暗暗告誡自己:必須守住這個秘密。因為一旦失守,翼行師的夢想可能就此止步,再也無法突破那片無形的天空界限。
「那好吧!還真試目以待呢!」昕雪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似乎也察覺到我們不願多說的態度。
如果真能說,早就說了,正是因為不能說,才不希望她繼續追問下去。
然而,這件事早晚會讓師父知道,因為邀請函的簽章上,我的名字根本不算數。保密協議也一樣,所有文件都需要監護人的簽章才有效。
也就是說,要參加《月兔計畫》,我還得說服師父。
可這一點,我幾乎沒什麼信心。師父是不會輕易讓我冒這個險的。
表面上,她總是愛捉弄我,時不時把我當成她的玩笑對象,搞得好像一點也不關心我。可我很清楚,在她心裡,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親人。
這樣的師父,怎麼可能輕易簽下這張邀請函,放我踏上這條險象環生的道路?
我低下頭,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口袋裡的信封,內心仍在天人交戰。一方面,是對未知未來的恐懼;另一方面,卻是內心深處那股蠢蠢欲動的衝勁。
也許……也許我真的應該拼一拼,像紀盈一樣,成為那個願意犧牲自己的勇者。
半年的考慮加上一年的培訓……如果我真的決定參與《月兔計畫》,那就意味著,我的三年級將不會在學校裡度過,而是轉入專門的培訓學院接受訓練。
這樣的安排,無疑會讓我的學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畢業後,就要準備發射了──這樣的節奏讓人心生緊張,也充滿壓力。
好在,中都翼行學院一向與翼行協會密切合作,應該會有一些合理的安排,讓我能安心地完成培訓。
我應該可以不參加學校的課程,而是直接轉為《月兔計畫》專門培訓學院的課程,畢業季時依然能拿到學校的畢業證書。
理性上,我知道這樣的安排很妥當。可情感上,我仍有些猶豫──離開校園,放棄那些熟悉的課堂、同學,甚至是日常的生活模式,真的會是值得的嗎?
這份抉擇的重量,讓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面對。
「楊纓前輩回來了呀!」昕雪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呼,讓我嚇得差點跳了起來。
我回過頭,看見師父站在門口,表情凝重得讓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她的眉頭緊皺,臉上完全沒有以往的輕鬆與玩世不恭,這樣的她讓我們都感到莫名其妙。
「我回來了……」她只是低聲說了句,語氣沉重得像壓著什麼天大的事,隨後就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我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信封,心裡暗暗告誡自己: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把信拿出來,不然肯定找死!
「師父怎麼了?」我轉頭看向武思,皺起眉頭,「感覺她今天心情特別差!」
武思一臉無辜又茫然地搖了搖頭。
「八成不是我們的問題……」我低聲嘟囔著,心中越發不安。
師父平時雖然愛玩鬧,但今天這樣異常的沉默與低落,顯然有什麼事情讓她心煩意亂。
我回頭看向師父的房門,緊閉的門板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將她的情緒隔絕在外。
到底是怎麼了? 我心裡不禁嘀咕著,師父平日那份無所畏懼的模樣,如今竟然被這般低落取代,這實在讓人難以忽視。
本來以為師父是去找白笙姐姐的,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她的神情彷彿寫滿了「誰也別惹我」,讓人完全猜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到底去哪了?又是誰讓她心情這麼差?難不成是某個小白臉惹她生氣了? 我忍不住在心裡腹誹著,這樣低氣壓的師父實在太少見了。
「叮咚叮咚!」忽然,電鈴聲響了起來,像是要打破這份沉悶的氣氛。
「叮咚叮咚!」鈴聲一次比一次急促,像是來者無比迫切。
不可能是昕雪,因為她就在這裡。而且,這樣玩電鈴的,除了昕君,還能有誰?
昕雪長嘆一口氣,無奈地站起身,像是早就料到是誰:
「來了來了,姐姐別催了!」
「小昕雪!」昕君一進門,本來沉重的表情微微放鬆,甚至帶上了一絲安慰的笑容。
昕雪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調侃:「這麼難得,姐姐居然來找楊徽?」
「才不是找他呢!」昕君立刻反駁,隨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是被楊纓外找過來,真沉重!又要被玩弄了,唉!」
「姐姐,妳不是已經習慣了嗎?」昕雪笑得一臉輕鬆,顯然對這一幕毫不意外。
「才沒有習慣!」昕君立刻反駁,表情中帶著幾分誇張的抗議,「小昕雪妳可千萬別被他們楊家人帶壞了,知道嗎?」
「之前聽師父說,昕君妳還挺享受的,不是嗎?」我故意補了一刀,語氣中滿是挖苦的意味。
「誰、誰說的!」昕君瞬間紅了臉,瞪大了眼睛,語氣中帶著強烈的抗議,「才沒有呢!」
她氣得差點跳起來,像是要用力辯解,但臉上的紅暈卻暴露了她的心虛。
「師父每次都花得挺闊綽的,昕君居然還不知道感恩,真是讓人無語啊!」我得意地笑著,語氣中滿是調侃。
「是呀是呀!」昕雪立刻附和,一臉認真的補充道:「能被這麼好的前輩疼愛,真是讓人羨慕呢!」
昕君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氣笑出聲:「你們兩個,少站著說話不腰疼!有種跟我交換試試,看你們還說不說得出這種話來?」
我故意一攤手,笑得更加燦爛:「哎呀,這可不行啊!這種幸福的『待遇』,我怎麼敢搶呢?」
「對呀對呀!」昕雪也趕緊補刀,笑得一臉無害:「姐姐,你就安心接受吧!畢竟,這可是專屬於妳的『幸福』呢!」
「幸福?」昕君冷哼一聲,嘴角一抽:「幸福個鬼啊!你們兩個真是嘴上功夫一流,下次要是讓你們體會一下這種『幸福』,我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我們三個對視一眼,接著哈哈大笑起來。昕君嘴裡雖然抱怨著,但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沒有了剛進門時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鬥嘴氛圍。
「師娘午安!」武思一臉正經地問好,聲音還帶著一絲恭敬。
昕君的臉瞬間變得通紅,氣得跺腳:「都說了我不是師娘了!」她看起來快要崩潰了,但無奈越是解釋,越像是心虛。
就在這時,「叮……」昕君的手機響起了一條訊息,她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尷尬更深了,急忙抬頭丟下一句:「不跟你們說了,我先進去了!」
說完,她快步走向師父的房間,門一打開,我們就聽到了師父爽朗的笑聲從裡面傳來──
「小昕君!人家特地為妳量身訂做了一件透明顏色的旗袍呢!開不開心呀?」
緊接著,「咚咚咚……」是敲門的聲音,以及昕君慌亂的喊聲:「為什麼打不開呀!?」
師父得意地笑著回應:「呵呵呵!笑話!妳以為能逃得過我嗎?這門可是經過特殊改裝的,內外都需要鑰匙才能打開!」
「不……不要……又要變奇怪了……!」昕君的聲音帶著絕望,門把晃動的聲音更顯出她的掙扎。
站在外面的我和昕雪,聽著這場「災難」的發展,只能對視一眼,無奈地雙手合十,默默為昕君祈禱:
「希望師父今天心情好點,別玩過頭了……阿彌陀佛。」我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語氣雖然輕鬆,但心裡卻有些說不出的不安。
只是在祈禱的同時,我又忍不住回想起剛才師父的表情──那抹凝重的神色,與現在的笑聲與玩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似輕鬆的外表下,總讓我感覺她是在掩飾什麼。
這不過是師父用來發洩的方式吧? 我心裡嘀咕著,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師父平時雖然愛玩鬧,但這次,似乎有什麼大事正壓在她心頭,她卻選擇獨自扛下。
她是不是又瞞著我們,準備一個人去面對什麼?
想到這裡,我的眉頭不禁皺得更緊,心裡的不安感愈發明顯。
我抬起頭,看向師父房門的方向,耳邊依然傳來她與昕君的鬧聲,但這份熱鬧卻無法驅散我心中的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