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的身軀漸漸僵止,動作忽然停下。
還不等姑丈鬆口氣,另一道人影卻已提劍疾衝而來——長劍拖出一線冷光。
姑姑目光一凝,:「先解決那個,把兵器奪回來!」她的聲音雖冷,卻壓抑著一絲複雜。眼前的身影,正是天劍宗的蕭承宇……「可是……還是他嗎?」
那劍勢一出,的確是天劍宗的劍招,但卻像是機械般的死板。劍身每一次揮下,角度都準確得駭人,卻毫無生者的猶疑與變化——更像是一具被操縱的傀儡。
明明使出的每一劍都是正宗的天劍招式,卻絲毫放不出劍氣。
「……是失去了施放的能力,還是——在等我上鉤?」姑姑心中一緊,但此刻已容不得細想。
長劍帶著沉重破風聲劈下,姑姑雙臂交錯,斷劍迎上,藉著巧勁將劍勢卸去。即便如此,虎口一陣發麻,臂骨都像要被震裂。
「……力量好大……」
她心念急轉,劍式轉換,左手短劍瞬間探出,直刺對方髖部。劍尖刺入的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滲人的慘叫響徹結界,可發聲的並不是劍士的口,而像是從體內無數蟲喉裡同時嘶鳴。
下一刻,黑褐色的蠱蟲從傷口、眼窩、甚至皮膚的裂縫裡瘋狂湧出,四散、蠕動,像是身體裡的真正主人終於現形。
姑姑眼神一沉,低聲道:「……果然已經不是正常生物了。」
就在這時,第三人猛然衝上來,身形一躍,竟是個凌空側踢!
姑姑眼神一冷,斷劍迎上,順著對方腿勢斜切。
「噗嗤!」
攻擊腿硬生生被切斷,整個人失去平衡翻倒在地。
然而下一瞬,斷口處竟湧出密密麻麻的蟲子,如同纏繞的血肉線條,把那條斷腿迅速接了回去。傷口收合,肌膚拼合,行動竟沒有半分遲滯。
「……怎麼回事?」姑姑心頭一沉。
她咬牙再度上前,短劍直刺髖部,想要重複剛才的手法。
然而劍尖刺入時,卻只是刺穿了一個洞,而那個洞卻以極快的速度被分泌物覆蓋,那處先前奏效的破綻,已經消失無蹤。
姑姑臉色微變:「唉…看來,每一個怪物的弱點都不同啊。」
不知何時,周圍的街區已被濃濃的霧氣籠罩,燈光被吞沒,能見度不足兩公尺。
姑丈握著棍子警戒:「……霧?」
姑姑心頭一緊,立刻按下耳機:「監視組,現場情況確認。」
耳機中傳來沙啞卻鎮定的聲音:「已化驗過,並非毒氣,也無製幻成分,但卻是某種極細、極輕的生物鱗粉,現在正在追查霧氣的源頭,請繼續警戒。」
對面的畸形怪物並未立刻進攻,反而開始緩慢、僵硬地後退。它空洞的眼洞在白霧中陰冷地一閃,隨即龐大的身影徹底沒入濃稠的白茫之中,無聲無息地消失。
姑姑與姑丈對望一眼,正欲追擊,霧牆卻彷彿有生命般,在瞬間收攏、封死了所有視線。
當霧氣終於像潮水般緩緩退去,街區重回死寂。耳機中,才終於傳來確認的訊息:「已確認周邊脫離危險範圍。」
結界的光暈也隨之消退。
姑姑深吸一口氣,確認周遭再無異常氣息後,才再次舉起耳機,沉聲下令:「請回收組立刻到場,現場支援組也一併過來。這裡有兩具樣本,要送回總部研究!」
昏暗的燈光下,兩具倒地的屍體四肢偶爾不自然地抽動。裂口間滲出濃稠的液體,體表不時鼓起又塌陷,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蠕動。隨著裂縫滲出的小蟲緩緩爬行,屍體看起來更像是某種「活的容器」,而不是單純的死人。
姑丈緊握著竹棍,臉色凝重:「……最好快點,這東西拖太久,鬼知道還會不會再動起來。」
街道冷風掠過,吹動了屍體周圍散落的蠱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份靜謐,反而比剛才的戰鬥更令人心底發寒。
後勤課的人抵達現場,開始收屍、取樣、劃線。姑姑冷冷交代一句:「剩下交給你們了。我們還有事,先走。」
說完,她與姑丈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結界散去的黑夜裡。
……
我在房間裡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正自言自語要不要起來喝水時——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我的心臟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
「秉鈞,」姑姑的聲音傳來,語氣輕快卻壓不住一絲疲倦,「我們買了宵夜,你要不要起來吃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