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那次校外教學結束後的那一週,界東市難得連晴五日。
天空乾淨得不像平常的都市樣子,連風都輕輕的,有種不習慣的溫柔。早自習前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窗邊的光影正好落在桌面,一半明亮,一半模糊。
我看著筆記本上自己的字,腦袋卻一片空白。那天之後,我和語晴見過面,但什麼都沒說。她還是把那本我借她的考題本還來,還是站在我桌邊,但那眼神……像是經歷過什麼又收回來的海潮。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我也知道,我給不了答案。
—
第二節下課她來了,沒說太多,只問我一句:「你還好嗎?」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她的問題,而是因為她問得那麼小聲、那麼小心,好像一出聲就會驚動我努力維持的鎮定。
我只能笑笑說:「哪方面?」
她沒有再追問。
那天中午我照例去圖書館,她沒來。我有一瞬間以為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但又覺得……她應該不是那麼容易退縮的人。
直到放學。
—
我正在看數學講義,她忽然就走到我身邊。
沒有預告,沒有笑臉,只是坐下來,什麼也沒說。那瞬間我不知道該開口說「妳怎麼來了」還是「妳的座位不是在那邊嗎」。
但我沒說任何一句。
我只是把身旁的椅子往外挪了一點,默默騰出空間。
語晴坐下後,低頭翻著講義,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沙沙響。其實我那時什麼都沒看進去,只是聽著她呼吸的節奏,就覺得比任何補習講義還讓人專注。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夕陽的關係,那天的時間過得特別快。黃昏快落下時,她忽然問了句——
「簡昀川,如果有一天我說喜歡你,你會怎麼辦?」
我整個人停住,筆也停住。
她說得很輕,但每個音節我都聽得清楚。
我看著她,有點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會有那天嗎?」我反問。
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看著桌面笑了笑:「也許不會。但我想知道,那天來了,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我身邊?」
我那時沒什麼表情,卻心跳得像是剛跑完800公尺。
我回望她的眼睛,然後,輕聲說:
「語晴,要是妳說了,我不會讓妳後悔。」
這句話,我其實藏了很久。
只是我一直不敢說,怕說了之後,什麼都回不去了。
但當她問起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再不說,連留在她身邊的機會都會失去。
有些人,你只能在她還願意問你的時候,誠實一次。
然後,盡全力守住那句承諾。
-
有些告白,不是為了改變關係,
而是為了讓對方知道—— 我不是沒感覺,我只是等你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