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炙熱的鮮血濺了一臉,雨萍差點沒站穩,眼見酒吞童子為了追玉藻前離開,她搖搖晃晃地走到白晝的屍首旁,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女道士,妳顧一下這孩子,我去追酒吞。」小葉子被放回懷中,但幾乎就是茨木退開兩步,還沒動身之前,空間又一次裂開一道縫隙,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就將雨萍、小葉子跟菲力克斯一同吞了下去。
茨木望著空蕩蕩只剩下兩個屍體和昏迷紫袖的屋子,低喃,「……我死定了。」再一次被『時間裂縫』吞下的三人回到了學院,沒錯,就是回到學院直接從天花板被吐進教師辦公室。
「啊!」
「對不起!」
「唉呀!」
三人堆疊在一起,小葉子坐在最上面,無辜地眨眨眼睛,她沒有看到剛剛的血腥場景,被茨木童子很好地護住了。
辦公室裡只有明安、美和子跟——難得沒喝酒的——譚雅在,三個老師連忙上前幫忙扶他們起來。
美和子已經是成年型態了,紮著黑色高馬尾,穿著寫滿白色書法字的黑色短袖上衣跟白色短褲,她先將小葉子抱起來。譚雅一把拉起雨萍,明安則幫忙把墊底的菲力克斯扶起來。
「菲力克斯?雨萍?」明安第一個開口,眼裡帶著一種久違的焦急,「你們——你們剛才在哪裡?」
雨萍垂著手,滿身血腥氣,吶吶無言,「白晝……」
譚雅皺眉,「誰是白晝?」
「酒吞的狐狸小秘書。」菲力克斯回答,然後低聲補一句,「死了。」
但他馬上又哀哀叫,「好痛啊!雨萍!妳也太重了吧?妳該不會把我的肋骨壓斷了吧?」
「我先送你去醫務室。」明安安撫他,又看著臉上沾著血跡的雨萍,「雨萍?妳有受傷嗎?要不要一起去醫務室?」
雨萍默默搖頭。她只覺得又累又睏,頭痛欲裂,甚至有點反胃。
看著小葉子被美和子接手,她輕聲說,「小葉子就拜託美和子老師了,我想先回宿舍休息。」
美和子盯著她,抬手碰了下雨萍的額頭,留下一道淺淺的來自福神的祝福,「好。妳去吧。」
反胃感跟頭痛好像緩解了許多,雨萍輕聲道謝,輕飄飄地回到宿舍——琳不在,她應該在上課——她沖了個澡,就躺進軟綿綿的床裡。
嗯……好久沒睡這種床了,還是現代的床舒服。
幾乎是頭剛碰到枕頭,她就睡著了。
這是夢。但也是記憶。
雨萍腦中自然地浮現這種感覺。
她在雨夜中奔跑,雨水模糊的視線裡看不清前方的路,胸口悶痛,劇烈的喘息,卻只能拚命地跑著,彷彿有什麼在身後追趕。
「大人!快逃!」
「……這一切都是妳的錯,大人。」
右手臂一陣劇痛——
她在一片朦朧中低語,「……我真後悔。」
接下來便是一段墜落,望著漆黑的天空與雨水,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切我都不要了。我自願放棄所有記憶。
雨萍驚醒過來,發現被褥一片潮濕,她竟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她的記憶?她的右手是受過很重的傷嗎——?
直接往右手望去,右手好好的。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右手臂好像有些透明。
「雨萍、雨萍!」
下床去打開門,門外果然是琳,她激動地想擁抱她,「剛剛院長跟我們說你們回來了!妳真的回來啦!」
雨萍卻皺眉躲開了。
「雨萍?」
「抱歉,琳。」雨萍擠出微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我有點不舒服。」
「那妳要不要去醫務室?我正好等一下也要去探視菲力克斯呢。」摸摸頭,琳沒太在意。
「不用了,妳自己去吧。我……我有點事想去找眠九。」
雨萍輕聲說著。眠九也是九尾狐,玉藻前也是,但他們完全不同,雨萍有種直覺,她能從眠九那裡找到答案。
「噢,那好吧。」
送走琳,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直以來不願換下的古裝,這一刻雨萍卻彷彿能看見上面的血跡。她打開衣櫃,從裡面拿出琳之前給她的現代服裝,再如何彆扭不想太裸露她都不想穿這身充滿血腥與痛苦的衣服了。
換好衣服,雨萍獨自前往眠九的管理員休息室。
今天那個小窗口是開的,她拉了下窗口上的鈴。
鈴上浮現一張哭臉,開始哭嚎,「有人找!有人找!嗚嗚嗚好痛……」
每次拉這個鈴都會感到抱歉的雨萍,今天卻沒有太多感覺。
「誰呀?我打遊戲打到一半呢……」眠九探出頭,脖子上還掛著耳機,看見雨萍原本嫌棄的小臉一亮,「呀,雨萍!我剛才收到教師群的消息說你們從『時空裂縫』回來了。」
喀擦一聲,她打開旁邊的門鎖,「快進來、快進來!」
眠九的休息室很小,一半以上的空間都被她的大書桌塞滿,因為這張訂製的書桌上擺了兩台電腦螢幕,也是眠九平時玩遊戲、追劇的重要設備,桌子下方有個可以滑動的零食櫃,旁邊的縫隙則塞滿各種漫畫跟小說,至於其他地方則堆著各種軟綿綿的巨型娃娃——最小的都能讓眠九埋肚子——整體而言,就是一個宅女的房間。至於眠九本人,也是一貫的穿著成套的粉格子睡衣,相當休閒。
「怎麼樣?你們去了哪個時間啊?過去?還是未來?好玩嗎?」
眠九給她拉了一個熊娃娃,讓她直接坐下,又從零食櫃裡抽了一包洋芋片塞給她。
「……嗯,」雨萍看著手裡的洋芋片,沉默兩秒才開口,「應該是過去吧,我們遇到了年輕時的酒吞。」
「哇哦,年輕時的酒吞超級中二的欸。」眠九打開另一包零食,興奮地吃了起來。
「怎麼樣?他說什麼了?」
其實,妳只是想聽八卦吧?雨萍又想翻白眼了,原本陰鬱的心情都消散了許多。深吸一口氣,雨萍選擇直接問重點,「眠九,我還見到了玉藻前,她說她也是妲己。」
眠九咬洋芋片的動作停下了。
「她是九尾狐,妳也是九尾狐,可是——妳們兩個完全不像啊。」
「啊,對。因為我們不一樣。」
將嘴裡的食物嚥下,眠九灌了一大口奶茶,放緩語氣娓娓道來,「玉藻前,曾用名妲己。她是九尾妖狐,跟我不是同一種。她是妖怪,我是靈獸。所以她更殘暴、也更嗜血。加上以往的經歷,她還很喜歡玩弄人心,是個討厭的傢伙。」
「遇到她啊,算你們倒楣。她可最討厭道士、人妖戀跟忠誠的人了,這麼說吧,她相信人性本惡。而她會用盡一切去勾起人心最深處的惡意。」











